他一下僵住,没想到那人站得离门这么近,就像是要贴在门上透过玻璃窥视外面一样。 那人见他进来,并未主动向后拉远距离,只是拽住他的手臂朝里轻轻拉了一把,然后身体前倾,傅意几乎感觉他的胸膛要贴上自己的脸,一时大脑空白。 那人将研讨室的门带上了。 他侧过头,黑沉沉的眸子盯住傅意,额发极短,露出眉骨处一道极浅淡的疤痕,无端添了几分狰狞。 傅意看清那张脸的同时,在心里想,果然…… 果然是那个半裸青年。 谢尘鞅的弟弟,就是谢琮。 乍一见到梦里的熟人,难免尴尬。 所幸谢琮开口不是掷出一句天雷滚滚的“嫂子”,只正常地喊了一声“傅意”。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成熟得不像少年人。 身形也同样。那人身量高大,肩背宽阔,隐隐流露出遒劲有力。他没穿圣洛蕾尔的制服,身上只套一件卫衣,虽是宽松款式,胸前仍有紧绷鼓起的弧度。 三拳打死傅意没问题。 倒是和“暴力倾向致人重伤”的传言十分相符……普通的低等级学生即使不清楚流言,看到这幅凶神恶煞的长相恐怕也会不自觉惧怕。 大概是对方相貌威慑力过大,傅意略感拘谨,小声打过招呼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谢琮沉默地坐到他对面,直直盯着他,却不说话。 那种直白的视线让傅意稍微觉得有点刺挠。 好像过于灼热了一些……? 他开始装模作样地翻自己的双肩包,试图通过显得自己很忙碌来逃避沉闷尴尬的氛围。 但这么一翻,还真让他翻到了能打破沉默的东西。 傅意从包里掏出来一袋巧克力饼干,向对面递过去时才发现有些压碎了,包装袋也瘪瘪的不太美观。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吃点吗?……吃点甜的有助于活跃大脑。” 谢琮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脸上挪开,落在了他握住饼干袋的手指上。 那人手指纤长,指关节处透着极淡的粉。 那人就是这样,乍看时似乎放在人群中过目即忘,但又有许多的瞬间,令人莫名印象深刻,奇异地生出一股躁动。 梦中如此。现在也如此。 谢琮说,“好。” 傅意于是将那袋饼干拆开,放在了两人的中间。 由于谢琮此人实在是沉默寡言过了头,他只能又从双肩背包掏出了准备好的学习资料,试图跳过破冰阶段,直接进入共同学习阶段, “呃,我准备了一些自然科学的实验集,我们可以一起看这个……” 谢琮并不拒绝,简单地又回了个“好”。 傅意将那些资料铺开,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公式,他反倒能够静下心来,纯粹地把谢琮当成学习互助对象,一板一眼地讲解着。 只是对方的视线仍直白地粘着在他身上,似乎专注于实验集的时间很短。谢琮的目光流连过他的面庞,又滑落脖颈,顺着衬衫的褶皱一路往下,到了空荡荡的腰际。 傅意就在这种古怪与刺挠中度过了两小时。 研讨室的预订时间快要结束时,谢琮起身离开了一趟,用的时间稍有点久,回来时他拿着两罐柠檬苏打。傅意一边说着“谢谢”接过,一边忍不住想,自动贩售机不就在二楼吗?难道故障了,所以在外面待了那么久? 他并不知道,谢琮刚刚在反复地用水流冲洗双手,直至搓得皮肤发白才走出盥洗间,然后去自动贩售机花一分钟买了两罐苏打水。 此前那人在隔间干什么,他也并不能想到。 等两人走出旧图书馆,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傅意从拘谨中放松了一些,他吐出一口气,打算在林荫道前和谢琮岔开方向,那人蓦地问道,“傅意,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 呃,真的好像相亲。 傅意暗自腹诽。 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道,“下个月?” 学习互助小组的硬性要求是学期内五次以上共同学习,需提供研讨室使用证明。傅意算算时间,感觉两三周碰面一次差不多。 谢琮微微拧起眉,他本就气质阴沉,如此更显得轮廓冷硬,他低声道,“间隔太长了。两周后。” 倒不是什么不容置喙的语气。 只是傅意莫名觉得好像也没给自己留反驳的空间。 他张了张嘴,只好道,“也行,到时候我订研讨室。” 那人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望着谢琮远去的背影,傅意强行按下心头那一丝古怪。 他也不是迟钝到完全没有察觉谢琮粘着在他身上,直白到灼热的目光。 确实有点让人刺挠。 但谢琮……一个会对霸凌者挥出重拳,特别爷们儿的角色,傅意总是不可避免地会因为这种情节对人物生出几分好感的。 他抗拒去把谢琮想得奇怪。 也许就是这人太过不懂得遮掩了,看人都直勾勾地看,丝毫不避讳从头到脚地打量,所以他的想法才会很纯粹,奉行以暴制暴。 傅意又一次自己说服了自己。 - 贝予珍出发访学之前,变得越发絮叨。 傅意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多有的没的话题。性格使然,他又绝不是那种晾着不回复的人,不知不觉间聊天记录就翻页翻页翻页…… 等这人正式访学,离开圣洛蕾尔那一日,他还不忘提醒傅意,记得两周后给他准备的惊喜。 [傅意:知道了,你就安心去吧。] [贝予珍:……] [贝予珍:对了,学生会胸章已经开始寄出了,你别忘了EDSL上扫描认证,有时限的。] [傅意:好的。] [贝予珍:等你进了学生会,我再带你开开眼界。] [傅意:TD] 接下来的时间,傅意一直在等着来自学生会的包裹。 然而他就像是被学生会遗忘了一样。 当认证时限临近,他甚至刷到了校内论坛上成功加入学生会的还愿帖,下面一堆“蹭欧”、“接”,但自己这边没一点动静。 不对。也不是一点没有。 他EDSL上的学生会申请状态变更了,显示着“终审通过”,并且提示“请尽快扫描胸章完成认证,加入圣洛蕾尔学生会群组”。 所以确实通过了啊! 但是邮件和胸章完全没有一点出现的迹象。 怎么回事? 难道草台班子又发力了? 傅意的生活总是如此。 当一件事情出乎意料得顺利,后面总会意料之外地出点岔子。 老倒霉蛋了。 没有拿到胸章,就没法完成EDSL认证,也就等同于卡在了加入学生会的最后一道关卡上。 傅意又一次对学生会流程的繁琐感到无奈。 他唯一认识的学生会的人这会儿还不在学院内。 傅意等了几天,积攒了一些怨气,他壮起胆子,决定再去一趟学生会。 不是说副会长负责这件事,绝不会出错吗? 这方渐青也不靠谱啊。 他告诫自己别怂,古代都有草民求告无门进京面圣,学生会又不是白宫,方渐青也不是总统……总之不要对着资产阶级庞然大物犯怵,他只是想去问问情况,没准就是他的胸章寄丢了呢? 傅意于是又通过校内巴士加步行的方式,辗转来到学生会那一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前。 穿过长长的前庭,空气中弥漫着菖蒲清新的香气。 在走进那栋建筑物内部之前,里面先步出了一个胸前系着深红领带的学生,那人戴着眼镜,彬彬有礼地微微抬手,拦住了傅意, “同学,请问你有收到学生会的邀请吗?请出示给我。” “……”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一环节啊。 话说这学生会真是有人在里面办公的啊,傅意悄悄往里瞄了一眼,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穿行在阶梯与连廊间,俱是一身冷淡不近人情的精英气质。 那他第一次来学生会那种阴森森、没有一道人影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一次畅通无阻地就进去了,他当时还有点奇怪…… 到底什么情况? 傅意压下思绪,先回答眼前那位戴眼镜的A Class学生,“呃,同学,我没有邀请……就是我想咨询一下,EDSL显示我过了学生会的终审,但是我一直没收到寄送的胸章,认证时限也快到了……我想问这里面是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吗?” 眼镜瞥了他一眼,笑容弧度不变,依旧彬彬有礼,“胸章的定制、寄送事宜是由我们副会长全权负责。抱歉,我并不知情。” “呃,所以说……” 眼镜又笑了一下,语气笃定, “副会长不会出错。” “……” 傅意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A Class学生直接转过身,离开了。 这什么人机回答? 可是他确实没收到胸章啊……? 傅意愣在原地,愣了几秒。学生会的人各个目不斜视,视若无睹地穿行在建筑内部,仿佛外面的人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傅意的肩膀不自觉塌了下来。 他不再自找没趣,又顺着来时的路,穿过长长的前庭,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在他身后越来越渺远。 傅意闷头走了很久。 越走越觉得憋屈。 明明就是学生会出了纰漏吧。 他通过了终审,却没有收到胸章。 无法完成认证,等于加入学生会这件事也打水漂了。 什么叫“副会长不会出错”。 傅意恶向胆边生,一时气血上涌。 方渐青又不是真的总统,想见他一面问问清楚也不至于难如登天吧。 学生会进不去,这人还是交响乐团首席,总会在圣洛蕾尔音乐楼出没。 傅意凭借着一股郁气,以及第二场梦的经验,径直来到了那栋位于学院心脏位置的音乐楼。 走上弧形阶梯时,他就感到了一丝后悔。 恢宏壮美的古希腊罗马式柱廊,壁顶上华美的浮雕与壁画,散发出黄澄澄光芒的水晶吊灯,扑面而来的浮华气息,让傅意下意识地怵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自己完全是理智丧失的冲动行事。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交响乐团使用的排练厅,普通学生根本进不去。 更何况现实里他与方渐青压根不认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实中一个C Class的学生想要见到方渐青,应该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 ……这是F4之一与路人角色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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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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