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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里死寂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干涸的泪痕让脸颊紧绷发痛,虞守缓缓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背靠墙壁,仰起头,天花板在模糊的视线里疯狂旋转。 病重。不想拖累。演戏。告别。 每一个词都让他痛到失去知觉,然而他又在无边的痛苦中,找到一道细微的不合常理的裂缝。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 久到记忆都泛黄模糊,好像是上辈子。 那个充满桂花香味的秋天,那个总是戴着渔夫帽、会笑着摸他头、牵他的手的“哥哥”。把他从那个“地狱”拯救出来,把他带回家,在他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却又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就消失的人。 就像人间蒸发。 他甚至记不清那个“哥哥”具体长什么样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关于面容的记忆仿佛被一层超自然的雾霭所笼罩。 八年后,“易筝鸣”出现了。 一个完全不同身份、不同家庭、甚至更年轻的“易筝鸣”。却带着似曾相识的眼神,熟悉的捉弄人的语调,和那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这本身就是违反常理、违反科学的,不是吗? 一次不辞而别,记忆被模糊。 一次“死亡”,却面容清晰? 为什么会不一样? “死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他连忙抓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空间。 他翻出那些合照,死死地盯着照片里“易筝鸣”的脸。 苍白,温和,带着书卷气的清秀。眼神很软,笑容含蓄。这就是夏琪口中的易筝鸣,是同学们记忆里的易筝鸣,是墓碑上将会刻着的模样。 清晰。无比清晰。 虞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闭上眼,用力回想。 回想那个人挑眉看他时的戏谑,坏心眼逗他时的狡猾,被他惹恼时瞪过来的那一眼里,鲜活又迷人的恼意……因为他的作文丢人而深深低下头的羞愤,那漂亮又勾人的耳朵尖…… 还有在伦敦的夜里和他拥吻时,那双深深注视着他仿佛盛满整个星穹的眼睛…… 那张脸应该是生动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洞察一切的独特气质,带着一种平易近人却又说不上来的疏离。 而不是照片上这个……这个虽然好看,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温吞而模糊的样子。 “这……真的是他吗?”虞守喃喃自语,心里升起巨大的违和感,“这就是……我爱过的……人?” 几天后,海城城郊一处静谧的墓园。 时值深冬,铅灰色天穹之下,墨绿的香樟格外沉郁。寒风过处,叶片瑟索着,投下晃动而稀疏的影。 虞守按照从严骄那里问来的地址,找到那个墓碑。 墓碑很新,石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感的光泽。上面刻着“爱子易筝鸣之墓”和生卒年月。 照片……果然是空间里那温润清秀的模样。 严骄早到一会儿,他顶着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眼睛却肿成了滑稽的核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虞守,不由愣了一下。 眼前的虞守让她几乎不敢认。 记忆里那个骄傲孤高的少年,已经完全瘦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穿着一身黑,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被狂风摧折过却不肯倒下的枯树。 “虞守……”严骄站起身,担忧地看着他,“你……你还好吗?你看起来……” 虞守一步步走近,在墓前停下。 “严骄,”他开口,眼睛依旧盯着照片,“他在你记忆里……也是这副模样吗?” “啊?”严骄被问得一懵,下意识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悲伤再次涌上,“当然是啊……鸣哥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易筝鸣”总是温和有礼,成绩优异,让人如沐春风。 “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但模样……没错的。” “一直……就是这样?”虞守重复着,眉头紧锁,“温吞的,好脾气的,就像个……标准的优等生?” “虞守,你到底怎么了?”严骄心中的担忧顿时压过了悲伤,“鸣哥他已经……你别这样,我们都很难过,但……” “他不该是这样的。”虞守猛地打断,斩钉截铁却又毫无道理,“这个人,不是他!” “什么?”严骄彻底愣住,“虞守,你说什么胡话?这就是鸣哥啊!他的墓,他爸妈立的……” “那是他们被骗了!”虞守的声音陡然提高,“他……易筝鸣早就不是易筝鸣了!” 说罢,他不再看严骄惊愕的脸,转身大步离开墓园。 从网上查到汪佩佩和易隆中公司的地址,虞守直接找了过去。 会客室里,不过几个月的光景,这对曾经光彩照人、在校园门口引起轰动的夫妇,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看到虞守,他们有些意外,但也并不太惊讶。汪佩佩甚至勉强笑了笑:“小虞,你最近还好吗?” 虞守没有寒暄,他盯着两人,开门见山:“易筝鸣……他真的死了吗?因为白血病?” 汪佩佩被问得身体晃了一下,易隆中忙扶住妻子,强忍着悲痛对虞守道:“我们……亲眼看着他……” 他说不下去,别开了脸。 “我不信。”虞守却再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易筝鸣!他是一个顶替了你们儿子身份的骗子!阿姨……你不是也知道的吗?一个骗子,怎么可能像你们真正的儿子一样,恰好也得白血病?这不可能!” 他以为会看到震惊、愤怒、或者被戳破秘密的慌乱。 然而汪佩佩和易隆中的反应…… 汪佩佩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嘴唇哆嗦几下,忽然崩溃地捂住脸,呜咽出声:“命……都是命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易隆中紧紧搂住妻子,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孩子,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他’最后那段时间,是以我们儿子的身份,陪在我们身边的。这就够了。” “至于白血病……”易隆中苦笑了一下,“或许……真的是这个身份逃不开的诅咒吧。佩佩说得对,是命。” 什么? 虞守浑身的血液,瞬间又凉了一遍。 他们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比自己更多?而且……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不可能。 这两个人,和严骄一样,都被骗了。 真正的“易筝鸣”可能早就因白血病去世,而“哥哥”顶替了他,最终却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哥哥”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会来?他拥有那样强大的能力……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地“死”了? 虞守掉头就走。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那个狡猾的、鲜活的、让他爱到骨子里也恨到牙痒的“哥哥”,会以这样一种温吞平庸的形象,因为一场“宿命的疾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向学校请了长假,回到蓉城。 他去找曾经的高中同学,王子阔,陈文龙……以及其他班一些只是有过泛泛之交的人。 每个人的反应都大同小异。先是惊讶于他的出现和憔悴,然后提起“易筝鸣”,便陷入一致的悲痛和惋惜。 “鸣哥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 “太突然了,听说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 “是啊,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 温柔?好人? 虞守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评价,心里的违和感和愈发强烈。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哥哥”,绝不是仅仅用“温柔”“好人”就能概括的!他有棱角,有脾气,有深藏的孤独和秘密,有鲜活的甚至幼稚的恶趣味。 “虞守,我们知道你和易筝鸣关系好,他走了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了。我们都很难过,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有人安慰,满眼真切的同情。 所有人都接受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一个“优秀温和的同学/朋友”的悲伤中。 只有他,虞守,像个格格不入的疯子,抓着那荒诞到极点的猜想,在已成定局的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不对!”他坚持着,忽地又像疯魔了般,抓住陈文龙的胳膊,嘶声询问,“他是什么时候查出复发的!?” 陈文龙被吓得一个哆嗦,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好像是……五、五月底……” “对啊,五月底……”虞守忽然笑了,“果然不对!” “他早在那之前就找了个假女朋友来骗我。我去英国找他的时候,最后他送我,说的也是‘保重’……他没对我说‘再见’!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虞守……”陈文龙纵然也痛苦,却更不想看到他这样子,只得强行打起精神来安抚,“你冷静……鸣哥他……他转学过来之前,医生就说过,随时有复发的可能……” “不对!”虞守音量拔高,双眼赤红地打断,“你们错了!你们不了解他!还有……还有很多证据。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避讳着什么。特别是……特别是圣诞的时候!他甚至对我保证,说还能陪我半年多,到高考结束!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知道自己离开的具体时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是妖怪!对……妖怪!他怎么可能会死!!?” “虞哥!”王子阔吸着鼻子,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甚至还想过来拉他的手,“你……你冷静。” “滚!!!”虞守一把将他扫开,退开两步,似要和这群荒唐愚蠢的家伙划清界限般。 然而愚蠢的家伙们都是一脸的哀伤,望着他的眼神,带着自以为是的、看透一切的怜悯,他突然一阵胸闷,转头,愤然离去。 “不可能……”他穿过蓉城空寂的街头,低声自语,“那种骗子……那种能把人耍得团团转的骗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定还有……被他遗漏的,或是藏在角落里的线索。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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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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