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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劳斯站久了腿酸,顺手就把手上一物往屁股底下一塞, “来知更,你且与我细细道来!” 官道上主仆二人,一个蛙蹲, 一个狗坐,交头接耳,很是蝇营狗苟。 引得更多人侧目。 殿试在即,如此庄严的场合,竟有人拿书册随意置于臀下挡灰。他们向来受老儒教导, 手捧圣贤书恭敬有加,哪遇到过这般粗鄙不修之徒? 简直斯文扫地! 可小夫子实力叫他们敢怒不敢言, 不惑楼背后的靠山,更叫他们噤若寒蝉。诸位准进士一句“混账”愣是卡在喉头, 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咳,最后还乖乖咽了下去。 至于顾劳斯为何又被针对,事情还是得说回张榜当日。 彼时原疏中彩,顾劳斯心虚,掩面遁走。 不多时,榜下便有一书生惊呼出声,“噫——诸位仔细看这榜单没有?!” “哈?”一众考生面面相觑,满脸懵逼。 黄绢丹书,字字分明,这还要怎么个细看法? 书生颤巍巍伸出食指,抖抖索索道,“若不是朝廷偏顾北方士子,这南直几乎……几乎要屠下半榜啊!” 众人悚然一惊。 他们抬袖擦了擦因找排名而使用过度的双眼,眯起眼缝数起籍贯。 北四南六,蛋糕一分,整个南卷会试解额拢共一百八十席。 南直一省独占其中八十七,可不是屠了半榜?! 乍一看这结果,众人惊诧有之,羡慕有之,嫉妒自然也有之。但皇城脚下不比乡野地方,能混到此处的都是聪明人。 没人会轻率地将这科成绩往舞弊上猜忌。 大宁如此重科举,神宗治下更是铁血,顾家一个看陛下眼色行事的破落户,哪那么大本事能无声无息搞集体舞弊? 既非舞弊,能考上这么多人,凭的就是硬实力。 即使这实力强到好似作伪,一众贡士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开始深思会试前南直众人说过的话:那小夫子乃小三元连中,能保安庆全府乡试过关,堪称文曲转世……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那群土包子竟没一句妄言! 往年南直科考什么水平,大家心中有数。 虽然高分段多,时常能在一甲霸上一席,可发挥也稳定,历来每榜也不过只占个十之一二。 今年如此量变,若说与往年有何不同,也就是多了这横空出世的小夫子,同他那新起的不惑楼。 想到这,众人不由肃然起敬。 目光也不自觉在南直众生里寻起那脸嫩的小秀才。 珠玉蒙尘,一朝大放异彩艳惊四座,最高兴的当然是顾劳斯亲友团。 他们可没忘会试考前来自同行的奚落。 小猪顾不上兑奖挣钱,挺直了腰杆阴阳怪气,“哼,考前我就说了,我们夫子神异,这会儿信了吧?” 他府:…… 你确定你说过? 安庆府一朝翻身,自是扬眉吐气,“也不知道是谁,还笑我们遭骗,没得咸吃萝卜淡操心,也不看看我安庆府书生,向来两袖清风、荷包坦荡,有啥值得人骗?” 他府:…… 感情你穷你光荣? 原疏很是有些记仇,他四下张望,不怀好意,“我们小夫子行得正坐得直,不知道会试前那位自诩祖师爷的才子,今在何处?中了没有?名次几何?” 人群一阵静默。 祖师爷缩了缩头,不才区区二百零三名,就不献丑了。 也有人擅逢迎,趁机攀结。 “小生晋江县汪楫,闽中解元。哎,是我等肤浅,惯会以貌取人,唐突高人。说起来,我这一支与休宁汪氏同属越国公汪华后裔,也算与休宁有旧,不知顾夫子可否看在同乡的情分上,与我等闽中学子结个善缘?” “吾乃吴县苏临,与苏将军系属同宗……” “哎哎,别推,我是清河崔汭,与顾准顾老大人先妣孟太夫人有旧……” 这般没关系硬攀,令众生咬紧了后槽牙。 咳咳咳,实在是叫人又酸又爽。 酸,盖因他们绞尽脑汁,也无亲可攀。 爽,眼瞅着越来越多人打不过就加入,想来顾氏科考法门,不日就可传遍天下。 没事,他们等得起!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只蹲几日,就剽来这本殿试热点。 可惜顾劳斯原本大涨的名声,还没回春两天,就在春闱放榜第三日,再度跌停。 只因神宗突然颁发圣旨,昭告众士子,殿试三榜诸生还要加考一科,专攻农水,以此选拔英才,充实大宁科学院。 而这大宁科学院,不在别处,就设在这邪门的不惑楼后院。 你品,你细品? 往年殿试一榜三人,为状元、榜眼、探花,试后直接入翰林。 二榜进士五十人,殿试后由礼部加试,取其中学问优异者二十余名,授庶吉士称号,安排到翰林院等重要机构中“观政”。 作为新科进士里的优秀见习生,这二十几人自然要重点培养,至于其他落选进士,则直接去排队吏部排队铨选,外放任职。 最后剩下的三榜同进士,人员最多,虽难得重用,也是充实五品以下基层地方官的主力军。 所以,虽然殿试无落选之说,但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这一关能直接决定读书人仕途的高低远近。 而眼下,因为顾悄的一纸建言,三榜生了变数。 多数人乍听欣喜,以为定是朝廷开了先例,要给三榜一条出任京官的机会。 是以殿试前这些天,越来越多贡生涌向不惑楼。 有望冲一二榜的,前去瞟热点蹭冲刺课;有梦想留京的,前去探“加科”一试深浅。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可当贡士们亲眼见过不惑楼黑作坊式的教学方式,又集体默了。 书楼是个正经书楼,但楼里操作实在叫人眼前发黑。 一整个楼里,鱼龙混杂。 楼中高悬校训一副,上书:广济天下向学者,学无定籍,师无定员,教无定数。下云:通达世间穷末处,天有变时,物有变更,人有变易。 换成大白话说,就是学生三教九流不拘身份;老师不讲出生谁都敢请;教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种地、桑蚕、养殖、手工,甚至炼丹、烧陶,什么科目都有。 最可怕的是,教出来的学生,也大多有些变态。 楼中招贤揭榜令更叫人匪夷所思。 什么专利,什么买断,什么高质量发展、优质生产力,诸生甚至怀疑自己没念过书、不识得字…… 所以,连着不惑楼的科学院,能正经到哪里去? 此前盲目欢喜一朝散尽,诸人再见昭告如见讣告。 一想到殿试考不好,毕业后大概率要分配到这等去处的三榜壮士们,人人心字成灰。 不止会试通关的短暂快乐啪得一声碎了,甚至还被迫害妄想起来,总觉这场加试,策划人居心叵测。 简直像在残害忠良。 也有人门路广,七拐八末打探到农水一科内幕。 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所谓农学,须研修五年,主要研究作物生产、作物遗传育种、种子生产、经营管理等方面知识和技能,实操进行农作物栽培耕作、种子生产检验、农产品加工储存。 观政课程更是稀奇古怪。 《农业微生物学》细看竟是……竟是与粪污为伍,研究有机肥肥效与增产! 《农业气象学》抢的是钦天监活计,要与学监官学看天象推测云雨! 至于《遗传学》《作物栽培与耕作学》、《育种学》,更是与寻常老农无异,倒腾的全是君子不齿的田间劳作、配种接生…… 他们堂堂读书人,岂能与莽夫同伍,做些母猪接生、沤粪烧肥的勾当? 至于水利一课,告示上只说由工部三大员亲自教授,并不曾言明学什么。 如此倒是叫贡生们略微放心,跟着裴尚书哪怕登高爬低,跋山涉水,就算沦为野人,也好过农学那般斯文扫地! 探完虚实的贡士们冷静下来,转头重新研究起殿试诏令,总算在字里行间寻到一线生机。 神宗并不打算赶尽杀绝,农水一科允许士子按成绩先后自行择选去向。 也就是说,殿试考好了,他们就能正常去吏部候官,考差些可以留工部干长工,再差些就只能去猪棚保胎催产。 想通这一点,殿试大家心照不宣,卯足劲儿重新卷起来。 优等生挤破头挣三甲,中等生挤破头稳住二榜保平安,差等生挤破头只望名次再靠前一些,反正就是谁也不想去这坑爹的科学院。 这就是为何殿试考前氛围堪比公考考场。 小顾也终于解密,平白喜提数枚白眼的缘由在这儿。 小顾:我好冤…… 原本他的提议是扩招一批,即会试后取落榜举子百名入院。 这样阻力会小上许多。 毕竟科学院是个未知数,也只有落榜举子,才会甘愿冒险尝试,去抓这次“替补入围”的机会。 可折子到了神宗手里,约摸是鼓吹过火,吹得神宗上头,以至于皇帝老儿激动地大手一挥: 粮食安全乃国之大者,岂能以落榜举子滥竽充数?须得择正榜优异者,以示君王解放生产力的决心和魄力! 且神宗跃跃欲试,还要亲自主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举国上下凡有人烟处皆是膏田良亩,北方黍麦芃芃,南方稻谷盈盈,各处粮仓满溢,百姓富足,再无饥馑。 如此,他便是想称霸天下,也有源源不断的粮饷供他挥霍。 所以,这可真不怪他! 顾劳斯目光诚恳。 但贡士们才不信他。 一会儿功夫,又陆续抛开白眼数枚。 直给小顾看得炸毛。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中冷笑一声。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念诗的时候,文人雅士们都挺道貌盎然。 劝课农桑时大伙儿都知道喊劳动光荣,前脚鼓吹着职业不分贵贱,怎么轮到自己个个如丧考妣? 呵,这就是读书人! 虚伪,实在是虚伪! 这般世道人心,合该整顿! 小顾握拳,恰好与一白眼书生眼神交汇,登时他裂开八颗雪白大牙,回以一个绝对算不上好意的危笑。 “大宁科学院欢迎你,同学们!”
第173章 自打新朝第一科太祖亲自出任考官起, 天子主试殿考,遂成大宁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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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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