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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可以坐一起呀,路上热闹些。”来京的路上,纪融景就坐了好长时间的马车,要不是方奇和方越兄弟俩轮流和他说话,他绝对撑不下来的。 方越行走在外,没跟过来,专门帮忙传话。 他不喜欢坐马车,但离开国公府的欣喜压制了这种不喜欢。 白术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阵阵脚步声。 纪融景回头看去,算是一个熟人,对方是最后来正堂的那个人,轮关系应该是崔润的弟弟。他问:“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 崔和摇了摇头:“我来护送你去。” 他心中是觉得自家欺负人太过,心中有愧,所以特地向二哥请来了这个差事。 纪融景哦了一声,本想叫他去别的马车,但对方见他站在马车前久久没动,一把握住他的腰,稍一使力,就将人送了上去,随后自己也跟上去。 纪融景:“……” 总之,形成了双方对峙的尴尬场景。 他心中后悔,早点说出口就好了,或者他不因为那点排斥的情绪磨磨蹭蹭不动。和一个陌生人坐马车,全然不是享受,而是煎熬了。 马车缓缓动了,很快从国公府侧门的巷子来到大街,走过这一段住宅后,来到了城南的市集,声音一下子热闹起来。 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卖早点的、杂耍的、走夫贩子们……简直处处热闹,岂是乡下能比的?纪融景本就年少,热爱热闹,先前来了燕京纪夫人管着他,不让他出去,可以说,燕京的热闹他还没亲眼见过呢! 于是他悄悄掀开一角车窗往外看。 “你饿了吗?” 对面那人忽然说了一句话,可把纪融景吓得够呛,他的手一抖,车窗啪嗒一声掉下去,发出脆响,有些尴尬地转头,对上崔和的眼睛,笑了笑,倒是没说话。 崔和没放弃,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看着热乎乎的,递过去:“一路去城外要好久,或许会错过午膳,你先垫垫。” 对方既然表达了善意,纪融景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接过纸包,道了声谢,又说:“我叫纪融景,你呢?” 整个燕京,或许只有这位“嫂嫂”不知道他是谁了。 崔和看到纪融景剔透的双眼,一向冷硬的心稍软,道:“我是崔和……多谢你家的药了。” 纪融景下意识反问:“什么?” 见这人懵懂的表情,就清楚他对纪、崔二府的交易一概不知,崔和温声解释:“我去岁征讨北疆,受了暗算,回来后几近气绝,母亲为我求医问药,宫中的御医都说我没救了……你家夫人拿出了一丸药,说是回命丹,不管多重的伤都能救回来,报酬是我家的一门亲事。 “母亲同意了。那药果然有效,我被拉回了一条命,但后来,见我好转,母亲却后悔了,不愿意叫我迎娶你家孩儿,反而叫婚事落到了二哥身上。你家夫人知道后,也不愿意将你兄长嫁过来,换了你来。” 如此,便是整个事情的经过。 纪融景恍然大悟。说实在的,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嫁过来——从头到尾,也没谁跟他说过啊! 怪不得呢!时下定亲长幼有序,纪大人又是礼部的一个郎中,最是讲究,怎么忽然略过兄长,把他嫁了出去?!根究原来在这! 可是他那夫君,虽说身体不好,有早亡之态,可除了这个没什么不好的。不说别的,只一个自开国始的超品国公府门楣就抵过所有了,不知道怎么忽然要换亲。 纪融景想不明白,干脆懒得想。 却听崔和又说:“……今日一遭,我倒是想起岳女医原是纪大人的平妻,她医术卓绝,岳家药又是一流,有一味回命丹留在纪家再正常不过。” 他弯了腰,认认真真地开口:“多谢岳女医救命之恩。” 听到这话,纪融景先是一愣,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脑袋空空,低着头看手中的纸包点心,说道:“不必如此……阿娘知道她留下的药能救人,一定很开心。” 阿娘就是这样。 他掉了一滴泪在手中的纸包上,很快抹去,抬头问:“不过这丸药到底年久,药性流失,我见你脸色苍白,仿佛还有病痛?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把脉。” 崔和没犹豫就伸出了手。二哥看不起纪融景的年龄,觉得他年纪轻轻,学的医术也是半吊子,他却不这么认为,能在二哥犯病时不用药就让人醒来的,燕京少见。 纪融景给他把了脉,凝眉想了想,从身侧的旧药箱内拿出炭笔和纸张,刷刷刷写下一张方子,递过去:“若不吃药也行,细细将养数月就好。若是用药,最好别一齐用别的药……用之前可以服半碗温黄酒。” 酒虽伤身,但有些药却需要酒来做药引激发,纪融景选择了尽量温补的黄酒。 崔和收下方子,又一次道了谢,他不善言语,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很不容易,此时也不好说些别的表心意,只惦记着自己院中有什么新鲜玩意,过些日子通通送到山上。 —— 燕京很大,半上午出的门,快下午才到妙法阁的山脚,接下来的路不能坐马车,得一步步走上去。 行礼有专人运送,想要求佛的人,为表虔诚,都是要自己走上去的。 这么一来,直到傍晚,一行人才到了居住的禅房。 山不算高,纪融景爬得轻轻松松,倒是白术,常年在内院,少有爬山的,倒是气喘吁吁,差点跟不上。 到了目的地,纪融景让她回去休息,又分了包裹里面的药酒和点心,让她晚上自去修养——他与方奇都是男子,实在不方便。 等无关的人都走了,方奇跟着纪融景去了他的禅房,低声道:“我给方越送来了消息,他会叫娘来山上,明日就能见到她了。” 他们兄弟俩送消息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周围环境简陋,但纪融景自在得很,听到这句话,用力嗯了一声。
第5章 天色逐渐暗下来,点灯之后,有小和尚敲了门,见到人后先念了一句佛号,道:“两位施主,观世音菩萨的出家日将近,隔壁山上护国寺居住的禅房不够,会有信徒分过来,晚上或许会有些吵嚷。” 靖朝崇佛,城郊寺庙众多,护国寺是香火最鼎盛的寺庙,甚至陛下还会来此祈福。不过护国寺的规模一直没有扩大,遇到大日子的确会有禅房不够的情况。 方奇客气道:“好,我们清楚了。” 见小和尚要走,纪融景急急忙忙喊了一声:“小菩萨,热水房在哪?” 小和尚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施主喊我平心即可。热水房在后院,只在酉时钱提供热水。再有,主仆不可住在一起。” 上山祈福本来是诚心所为,若是事事都让仆人暂代,算什么诚心呢? 纪融景和方奇对视一眼,后者嘟囔了一句:“规矩真多。” 他是打算守在纪融景这的。当初岳女医诞子时难产,身边也没有一个女医守着,所以纪融景自小身体不大好,胆子也小,几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他和方越两个轮流守夜,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如今他们住在侧殿后的耳房处,不远处就是树林,半夜要是窜出个鸟啊猫啊什么的,或者有夜鸮叫两声,纪融景能吓得半夜睡不着。 纪融景不好意思,他毕竟这么大人了,说:“方奇,我一个人可以的。” 方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要是不习惯,明天跟我说,我半夜溜过来。” 纪融景点点头。 他们打了热水,方奇提回去两桶,给去休息的白术也带上了,而纪融景则是提着水桶慢吞吞回了禅房。 禅房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板凳,还有放水盆的架子,此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他把热水倒入带来的水盆里,舒舒服服地泡了脚,随后从旧药箱内拿出了药酒,找准穴位,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揉捏酸痛的关节。 要是今晚不处理好,明天说不定走不动路,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或许是小和尚说的那些人,纪融景没注意,一心按揉双脚,等结束后,那些吵闹的声音差不多也停下了。 身后关好的窗户忽然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住了纪融景的颈部,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别动。” 那人声音沙哑,倒是能听出是个男子。 纪融景被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都要炸起来了,脑海中一团空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你、你要做什么……” 虽然那匕首暂时没有伤到他,但鬼知道那个陌生人想做什么! 要是真的一刀攮死他,难不成纪融景会有逃脱的机会? 想到自己还没做的事,纪融景十分丢脸地哭了:“呜呜呜你说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能不能不要伤害我今天晚上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对别人说呜哇——” 他本来就很容易哭,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眨眼之间就滑溜到下巴,滴到那人握着匕首的手背上。 那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命令:“不许哭。” 纪融景抽泣了好大一声,努力压下心里的惧怕,但眼泪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只是哭声慢慢变小了。 “我闻见你的禅房有药香,可有金疮药?”那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纪融景抽噎着说:“有、有的,呜,在、在我、包袱、里。” “你去拿,别回头。” 纪融景只好听从他的命令,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包袱,因为手短了拿不到,不得已踩在了地面上。 他还没穿袜子! 洗脚水已经凉了,现在估计也没有热水供应,纪融景又想哭,他挺爱干净的,如果就这么睡觉一定睡不着。 不过今晚也不一定能睡着,说不定这人临走前一刀把他杀了,能睡一辈子。 他慢吞吞地拿来了包袱,拿出旧药箱,再打开,第一层就放了金疮药,在此过程中,那把匕首一直没有离开。 纪融景指出金疮药的位置,那人似有不满,下手重了些,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声音更为沙哑:“你先试试。” 什么人啊! 纪融景痛得一缩,但是不敢违抗这人的命令,清晰地感受到颈脖处的凉意,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赶紧打开药瓶,倒出一些药粉,仔细地涂在伤口上。 很快,血止住了。 “多谢。” 那人居然还会道谢! 紧接着,他手上一空,药瓶被顺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金印。 “若有需要,去九宴台找掌柜,他会满足你一个请求。”那人留下一句话,随即顿了一下,道,“天凉,注意穿袜。” 少年全身穿得都很严实,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他细嫩的颈脖,但对方站起来后,才发现还露出了一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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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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