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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挽州意识到什么,立刻朝前飞奔而去——这个秘境恐怕会不断重复谢家一百多口人死前的那一幕。 即便看不到凶手和那把杀人的剑,但他可以通过死者和凶手的打斗判断出凶手的招式,哪怕只有一招半式,他也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出凶手的真正身份。 四大宗口口声声所说的是他父亲走火入魔才屠光满门,谢挽州一个字都不信,他如今拼命修炼,便是背负上了谢家这一百多口的性命,誓要找出凶手报仇雪恨。 霎时间,谢挽州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谢家人被那把无形的剑一招毙命,这些人或站或蹲,或练剑或谈话,死之前都是全然放松的状态,绝对想不到自己下一秒便会死于非命,因而直到临死前,眼睛都是瞪大到往外凸出来的。 显然凶手修为极高,这些人不要说抵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死不瞑目。 放眼望去,整座山庄如同被血洗了一遭般惨不忍睹。 看到自小就熟识的人接连惨死在自己眼前本就是一种折磨,但更让谢挽州心中不安的是,他找不到那个人。 以谢涯的修为,即便凶手从背后偷袭,他也一定能敏锐察觉到。 所以谢涯死前一定和那人交过手,他可以通过谢涯的反应去判断凶手所用的剑法。 灵玄境内剑修众多,但能打败谢涯的拢共也没几人,凶手的范围本就不大,但凡能看出他所用的一招半式,就一定能找出对方的身份。 谢挽州此刻甚至带着几分逃避地想,若凶手是天水宗之人他该怎么办?另两位剑尊也就罢了,万一是温子儒呢?他又该如何? 在这乱想的间隙,谢挽州已经寻遍书房后山竹林,谢涯常处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偏偏到处都没有谢涯的身影。 ——他竟然找不到谢涯,分明那日他匆忙回到家中时,在书房见到了谢涯的尸体,但此刻的书房却空空如也。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谢挽州脑海,但很快就被他否决。 不可能、那些人说的绝不会是真的。 什么走火入魔,绝无可能,他也自小修炼归元剑法,从未生出过任何心魔来,他父亲心性在他之上,修炼更是勤勉有加,并未走过半分捷径,就更加不可能同走火入魔扯上关系。 眼前只是一场秘境,如何知道当时的真相,不过是瞎编乱造出的场景,为了动摇他的道心而已! 可就在此时,谢挽州看到了韩蕊,他母亲是阵修,已经到了元婴期大圆满,在凶手面前应当也有几分抵抗的余力。 不知为何,谢挽州却没有看向她的勇气,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 几瞬后,韩蕊喷出一口血来倒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又不甘心,谢挽州分明知道母亲遇害那日他不在山庄内,可此刻却给他一种错觉,母亲是在怪罪他袖手旁观。 随着他的想法,地上的尸体竟然流出血泪来,一声声泣血的质问在耳边响起—— “小州,为什么不来救我,你分明就站在一旁,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何连一眼也不敢看向我,你知道是谁杀了我、你分明知道!你知道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一击毙命,韩蕊的确做了抵挡,也因此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左右肩膀都有伤痕,但最后的致命伤在背后。 旁人或许不知,但谢挽州那日看到韩蕊尸体时一眼便认出来了,凶手先挑伤了她的肩部让她难以反手抵抗,再瞬移至她身后含胸回刺,一剑致命。 这一招谢挽州练过无数遍,每一个起手、落势他都了然于心,闭着眼都能重现出来。 这一招名叫碧落黄泉,是归元剑法的其中一式。 又是几秒过去,时光逆转,韩蕊脸上的血泪倒流回眼眶,整个人从血泊之中起身站立,方才的歇斯底里尽数消失,反倒是面带笑意看向眼前,看向谢挽州。 被杀之前,她在后院看花,谢挽州此时就站在花圃前。 有光洒在她脸上,看上去一派岁月静好,可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韩蕊脸上突然显出惶恐又错愕的表情,匆匆忙忙闪身躲避后抬手正要结阵,同谢挽州想得一样,她左右肩被极快挑伤,难以抬手,而后从背后猛然刺进来一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似的,谢挽州能清楚看到韩蕊捂着心脏,手掌也跟着被剑尖刺穿,滴滴答答的血落在青石板上,随着背后的剑猛地拔出,她整个人仰面倒下,至死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瞬息后,她再次起身,笑着看花,含怨而死,周而复始。 谢挽州站在这里,麻木地看着韩蕊一遍又一遍被杀的场景,脚仿佛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迈不动,浑身血液比上一个身处极寒雪山下的试炼还要冰凉。 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母亲死于归元剑法,杀害谢家上下一百二十八口的凶手就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但他不信。 他不相信自己自幼尊敬的父亲会杀害全家,不相信归元剑法会致人走火入魔,不相信那些追杀围剿他的正派口中所说竟然是真的,他不信!! 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是有人故意害了谢家,一定是。 可眼前的秘境却将他最不愿意面对、最想去遗忘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在眼前重现,逼他去承认那个真相。 他自小便刻苦修习剑法,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手中磨破了无数个茧,鲜血淋漓下握不住剑,他便草草缠上几圈白布,继续练到手中白布都被血浸透。 无数个日夜下,他才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眼看着就要超过父亲,他还等着下次与父亲比试之时打败对方,现在却要他承认,是归元剑法害了他们一家,这和直接碎了他的道有何区别?! 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碌碌数十载,到头来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活着还有何用?” 谢挽州想也未想,用尽全力挥出一剑,剑鸣声划破长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刹那间暴雨倾注,电闪雷鸣。 “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信,爹,我不信——!”在他崩溃挥剑的同时,周身也飘出点点逸散的白光。 仓虚子看不到谢挽州所经历的第二重秘境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此人的道心正在一点点消退。 他当即大喜,只等谢挽州彻底道心破碎后,神识困在那秘境中出不来,他再夺舍谢挽州的身体。 如此根骨极佳的肉身,定他助他重振千年前的雄风。 严格来说,这道残魂并非仓虚子本人,而是他的心魔。 千年以前,还是天水宗剑尊之首的仓虚子为了降服魔尊,铤而走险修习了一门禁法,而后魔尊虽被封印,但他自己也生出心魔。 仓虚子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于是离开天水宗,来到凡世,在这人烟罕见之地建了洞府。 数百年来,他一直同自己的心魔斗争,却始终没能彻底消灭对方。他知道,留下这个心魔在世,将来只会是莫大的隐患,最后竟选择甘愿赴死。 可万万没想到临死之前,那心魔竟趁他不备时留下一缕残魂,只待日后将人引入此地,再伺机夺舍。 眼下的谢挽州额头已然布满汗珠,牙关紧咬到脖颈都爆出青筋来,饶是温溪云也意识到不对劲。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他轻晃眼前之人,企图唤醒对方,但不过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仓虚子已然做好了夺舍的准备,可定睛一看,那人渐渐消退的道心竟然又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坚不可摧,不由让他大惊失色。 他从未见过道心消散后又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重新凝聚起来之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看那秘境,谢挽州单手持剑,面上神情冰冷到看一眼仿佛就能将人冻结,不同于先前,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布满煞气,如阴云密布。 每见一人谢挽州都不假思索地挥剑砍去,短短数十步内大开杀戒,秘境内上到一花一木、一草一树,下到每一个人,都在他剑下化为齑粉。 是真的又如何?谢挽州冷笑一声,他本就和所谓的正道势不两立,即便日后生出心魔堕入魔道又如何?心魔而已,能奈他何? 他偏认准了这一条路走到底,谁若敢拦,先来问他的剑同不同意。 就在他坚定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骤然四分五裂,逐渐消散,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谢挽州知道,第二道试炼他也过了,可神识却依旧留在此地,没有回到体内。 难道还有下一场试炼?谢挽州略一挑眉,眉眼间竟生出几分嗜血的邪气来,同以往的气质截然不同。 刚好,他的剑还在嗡嗡作响,方才还没杀够,第三道试炼来得正好。 这次面前是一扇闭合的雕花木门,隐隐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来,仿佛有个人正在里面等他归来。 谢挽州却不领情,直接抬手一剑将那扇木门破开,随即大步迈入,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的杀意,看也未看就要提剑刺向床榻上背对着他的人。 可那人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谢挽州当即停止了动作,剑尖堪堪停在对方的后肩上方,甚至锐利的剑锋已经划破那层轻薄亵衣,露出大半个光滑洁白的肩膀来。 面前的人被吓坏了,眼中很快盛满莹莹泪水,柔弱又委屈地问:“师兄,你想杀了云儿吗?” 床榻上的人——是温溪云。
第53章 甘城(八) 谢挽州没忘记这里是秘境中的第三重试炼,真正的温溪云还在外面等他,眼前的恐怕也不过是一个捏造出来的幻影。 但他仍然停下了剑。 面前的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疑惑道:“可是我就是真的温溪云呀。” “不信的话师兄摸摸,”说着,温溪云便牵起谢挽州另一只未拿剑的手,主动贴到自己脸上,眼睛微抬,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挽州:“师兄,你感受到了吗?” 指尖一片柔软又细腻的皮肤,果然同真人无异。 但谢挽州仍然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即便收回了手中的剑,也还是神色冰冷。 幻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想核实身份也很简单,刚从上一个秘境出来那日,他趁温溪云昏睡时结了契,若面前是幻影,便不会显现出与他的契纹。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然而等谢挽州催动灵力后,眼前的温溪云额头竟然真的浮现出一道红色的契纹,还隐隐发着光,与此同时,他也跟着心跳加速,四肢都有暖流涌动。 这种灵血相融的感觉是秘境无论如何也假装不出来的。 “你如何进来的?”谢挽州顿时语气急而沉地问。 意识到面前竟然真的是温溪云的神识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愉悦,而是掩盖不住的愤怒,常年冷淡的眸子头一次染上怒火:“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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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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