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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胶牙糖,方叔叔给我买来,我吃的时候格外想你。……” 写到这,丁小粥停住笔。 肚子有点疼。 转眼过去六个月,他肚子好大,晚上得侧起睡,宝宝还会踢肚皮。 但方叔叔问他怎样,他都说还好。 他不想给人添麻烦。 而阿焕在回信里,每回也说万事顺利,让他不用担心。 从中丁小粥大概知道,阿焕回家以后,似乎与老伙计们都说通了,该抓的坏人还没搞定,家里还不安稳,他有许多事要处理,等再安稳点再接他回来。 他的每封信阿焕都有细读。 阿焕夸他写字进步,说他诗作得越来越好。 然后附上给他写的情诗。 阿焕写了很多情诗。 看见月亮想他,看见花开想他,喝茶吃饭也想他。 丁小粥看完把信贴在心口睡觉,可以一夜好眠。 ……但阿焕何时回来呢? 他太思念阿焕了。 他问方叔叔,方叔叔让他稍安勿躁,先安然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丁小粥担忧:“阿焕该不会有事吧?他在京城,会不会惹到皇帝?听说皇帝脾气暴躁,最近又在四处杀人。” 方蕴和欲言又止,板起脸,顾左右而言其他:“阿焕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既要做他的妻子的话,就得支持他。你管你自己先,学好礼仪,生完孩子还得治腿!” 声音大了点。 丁小粥犹自神情发怔,双眼忽然湿润。 方蕴和顿时方寸大乱,急得满头冒汗:“你、你哭什么?……最近是我太严格,对不起,你慢慢学,我不逼你。” 丁小粥肩膀颤抖:“我六个月没见到阿焕了。我好怕他出事,他说什么都好,是不是骗我的?”又说,“我还害怕生宝宝。” 他汩汩流泪,呜呜小声地哭。 他求方叔叔:“方叔叔,要是我生宝宝的时候死掉了,你一定要照顾宝宝,好不好?” 方蕴和简直想晕过去,手足无措地哄他:“哎呀,别怕,吉人自有天相。” 丁小粥哭到傍晚,把信上的字都哭花了。 想了想,揉烂扔掉,准备改说自己吃得好,睡得香。 一直到半夜,他才倦极睡去。 睡梦中隐隐听见阿焕在叫他:“小粥,小粥。” 他们手拉手在庙会玩。 花灯流光溢彩。 他对梦里的阿焕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你现在还好吗?夜里还做噩梦吗?有好好吃饭吗?” 醒来时,发现枕头都哭湿了。 丁小粥是被吵醒的。 真想跟梦里的阿焕多呆一会儿。 他怅惘地坐起身。 他披件衣裳,扶着肚子走出去。 仆人在匆忙地点灯,见到他,又放下火烛来扶:“夫人,外面露重,地砖湿滑,小心跌跤,先回屋吧。” 丁小粥问:“怎么了?” 仆人:“不知道呢,好像是有要紧的客人来了,方老爷正在接待。” 正这时。 吱呀一声,木扉被推开。 一个男子走进来。 男子身上还穿着旅人的斗篷,沾满露水,风尘仆仆,一抬头便照见站在院子另一边的丁小粥。 他张了张嘴,忽地喉头哽塞。 而丁小粥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忘记出声。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两个傻子。 方叔叔跟在后面,唠叨不休:“您是疯了吗?突然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不是说了他没事吗?听说您日夜不眠地赶来,一天连一个时辰也不睡?你就算来了也待不了两天就得走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第14章 十四 32 一盏纸罩提灯点亮,用竹竿擎起,暖白的光便跟着上滑,倏然掠过丁小粥犹带泪痕的脸。 他刚在梦里哭过,眼角、鼻头都是微红的。 如此,隔着花与夜,泪涟涟地望了阿焕一眼。 阿焕只觉得心里哗得一下,涩潮汹涌,心疼得简直难以呼吸。 “怎么瘦成这样?” 脚比脑子快,眨眼间已闪身上前去,直到他的手掌包住丁小粥的手才激灵地回过神。 丁小粥的手软乎乎、热融融的,不似他,冰的像死人。 阿焕下意识要缩回手,反被丁小粥抓住。 他的小哥儿妻子眼睛都舍不得眨,拼命睁大,一定要在这曚灰的天色中看清他,急切地问:“阿焕,是你么,是你么?我是不是在做梦?” 阿焕哽咽:“是我。”他心如刀割,凝看,伸手拢捋丁小粥的头发,“真叫你受苦了……早知道我早就回来了!”说到后面,又自责又懊恼。 见这对年轻的小夫妻你侬我侬,方蕴和知趣地不响,只抬眸投掷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当然,无人在意他。 丁小粥则摸摸阿焕的脸,说:“你都长胡子了,几天没剃面了。眼睛好红。眼圈也泛黑。” 方蕴和忍不住提醒:“刚说了呀,他好几天没睡了。” 丁小粥醒过来了,拉阿焕进院子:“那你快快睡觉,先睡一觉。饿不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更好。” 方蕴和:“厨房在热饭了。” 丁小粥点点头。 阿焕没有二话,直接同他手拉手地走了。 方蕴和且静静旁观。 不过片刻前,陛下掰鞍下马时,还一身化不开的锋锐寒气,结果这小哥儿只用三两句话,顷时便软和了。 太厉害了。 他都想鼓掌称叹。 33 方蕴和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陛下。 那时陛下还不是陛下,只是个养于禁宫深殿的小皇子,如个幽灵人,虽记在玉牒上,但他们谁也没见过。 宇文焕—— 这个名字,是他们所知的全部。 直到他七岁那年。 有一日,朝臣们正列行中,一个华服整肃的小童不知从哪出现,昂首挺胸,小脸阴沉沉的,劈开人群,来到正殿前,直直地跪下去。 他的声音极是宏亮:“父皇,母后病重,请为她指派太医,开库赐药!” 先皇偏心,厌恶皇后所出的这个孩子。 据说,母子一直被半幽禁在冷宫,有士兵把守,不知他是怎么逃脱,简直像一丛野草,石破天惊地挣出来,这野蛮生长的小皇子还簪缨戴冠,礼数周全,纹丝不错。 他料想,当时为之心战的绝不止他一人。 皇上赐了药。 但半年后,皇后还是病逝了。 随后照料宇文焕长大的宫人也陆续消失。听说他的乳母因在厨房偷食被抓,叫先皇下令活蒸而死,就在他面前。 接着,先皇以忤逆不孝为名,将他剃度送进寺庙。 不过后来他知道了。 其实这是皇后临死前求来的恩典。 他情愿自己的孩儿不要做皇帝,做个微不足道的沙弥也好。 那一年,宇文焕八岁。 从八岁到十五岁,他都在山上做小和尚,每日要挑水、诵经,衣食起居都靠自己一双手。 即使不做皇帝,他也是个神童,读遍儒学和佛法,对大乾律令每一条都信手拈来,满腹兵书,还会栗特语、梵语、波斯语、吐蕃语等五六种语言。 原来,他的老师,这位法名了虚的僧人,在遁入空门前是位世家公子,亦是他母后的故人,但从前寂寂无名,无人知道他的才华。 送宇文焕还俗那天,了虚法师双手合十,于清风朗日之中,赠他一言:“一念心慈起,万般苦自轻。” 宇文焕轻轻一笑,并不应声,转身下了山,一次都没回头。 然后,大开杀戒。 经年的佛法熏陶似乎一点儿没有影响他。 继位短短两年。 他的手下就拔擢、聚拢了一群自以为鸿鹄将至的年轻人,为他肝脑涂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实现他所画的功略图景。 陛下非要亲自去蜀地时,方蕴和与蔡太师都有劝。 天子坐不垂堂呀。 但陛下不听。 从来都不肯听。 让他仁慈,他不仁慈。 让他缓行,他不缓行。 让他成亲,他也不肯成亲。 这是个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小天子,杀个把人就罢了,将经年稳定的策令改弦易撤,一句话断掉无数人的生计,与成千上万的人作对,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无怪乎民间有人骂他是暴君。 两年前,他说要离宫就离宫。 也是在那时,曾一度信了陛下所说的要改天换地,重纪大乾经纬的方蕴和突然感到一阵怵然。 他想,他可能被骗了。 ……宇文焕真的是个纯粹的暴君。 他似乎连自己死也无所谓。 他只是想看天下大乱,洪水滔天,然后满意地拍手大笑。 但,再相逢时,他发现陛下变了。 那尘芥般的小哥儿是怎么长进陛下心里的呢? 34 原本还有力气,但见到丁小粥后,阿焕便觉得四肢百骸逐渐空掉,累极了呢,可脑子异常兴奋。 舍不得睡。 想要再看看丁小粥,还要亲亲。 前些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着了魔似的。 又批了一夜奏章到天亮,凭栏吹风,忽然觉得仿佛闻到丁小粥给他煮的栗子粥。 那一瞬间,突然疯病大犯。 让人牵了匹马来,不打一声招呼,翻身就策马出宫。 要不是护卫眼疾身快都跟不上他。 于是,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跑回来了。 其实他一天也睡一个时辰都没有,至今没闭眼,只是中间到驿站要换马,不然会把马给跑死,不得不歇。 脑子早就不灵清了。 “怎么不写信就回来了?” “我太想你了。” 翻来覆去地说。 吃过饭,他们在床上相携坐下。 丁小粥问:“要不要听宝宝的声音?” 阿焕迫不及待。 他这才认真打量丁小粥的肚皮,已高高隆起。 丁小粥连在他面前裸露肌肤都仍是害羞的,问:“奇不奇怪?” 阿焕摇摇头,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没名堂的温柔。 他试图贴到丁小粥的肚子上,调整姿势,最终几乎是跪着,有种参拜神明般的虔诚,轻缓地俯身,把脸贴过去。 多么不可思议。 他们的爱真的变作了个小小生命。 这个高大的男人枕在自己的腿上听肚皮,这样专注,一动不动,丁小粥摸摸阿焕的额头。 像小猫蹭小狗,只是若即若离的肌肤相亲就让彼此感到恬适。 再一看。 丁小粥一怔,“睡着了呀。”又摸摸,看到阿焕放松的睡脸,微笑起来,“真是累坏了。” 他低下头,在阿焕的脸颊上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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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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