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抬眸,看向拐角的墙面之上,靠在自己身后的那道深色倒影,他感到方才相触的那部份肩膀,仿佛后知后觉地,热烫了起来。 外面的巡逻队灯光,仍肆虐地将整片白塔基地,照得灯火通明。 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何隗溯会出现在此处,正好在自己,险些撞见其他向导的时候,阻拦住他的动作。 可不论如何,现在,在外面巡逻队的虎视眈眈下,对方也没有办法,就这样再回战斗部了。 霍衔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微颤,压低声偏头道:“现在这里刚好没人,外面的巡逻队一直没有离开,只有我的房间可以暂躲一会儿。” 隗溯的身影半隐于黑暗之中,微乱的额发之下,黑雾般的双眸,紧紧地盯住了青年的侧脸,不发一声。 半晌,他使用着仍然有效的精神力通道,回答道: 【好啊。】 新人向导的单人宿舍,简单得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除了一张方桌、一把椅子、配套的洗漱间,就只有那张单人床,能用来招待客人。 霍衔月靠坐在床沿,目光透过薄薄的墙面,用精神力的触手,“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巡逻队。 不远处,是洗漱间传来的轻微水流声,他已经清理过了身上的灰尘、碎片,不过,隗溯或许要花更多一点时间。 高等级哨兵身上的伤痕,真的能如同在那片废墟中见到,对方腰间的伤势那样,迅速复原么? 不知何时,水声停止。 霍衔月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另一侧的墙柱旁,黑发哨兵正抱着双臂,垂眸注视着自己。 空气中,有清新的水汽。 “或许刚才,秦眠是想要关心,我身体是否还难受,无法训练。”他指尖有些发麻,突兀地提起了方才的话题。 隗溯的目光中有几分恍惚,似乎是没记起来,这个名字究竟是谁。 霍衔月感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慌张了,话音微顿,才转开视线,匆匆解释道: “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或许注意不到,他会正巧从宿舍中走出来。” 黑发哨兵沉默着,轻轻笑了起来,走向另一边的床沿。 他俯身,半跪在青年的腿边,自下向上看去,身体越发僵硬的青年,正呆滞在床沿,不敢看他。 隗溯有些自嘲地,轻松道:“这对我而言,很简单便能办到。” 霍衔月似乎听出了,那话音中隐约的凝涩苦意,惊讶地转过头。 黑发哨兵的指尖收紧,不敢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清瘦膝盖,只声音微沉地,带着笑意道: “我的身体,早就变得乱七八糟了,你也看得见我的精神体,对吗?” 哪有哨兵的精神体,从体内诞生之初,便是这般丑陋的、畸变的漆黑狰狞模样。 就仿佛,要将一切都拽入深渊底部,那里没有一丝光亮。 霍衔月心情闷沉,感到这昏暗的房间内,似乎有些过分压抑,低声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精神体的事情,我们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就像是这次的事件,一定可以找出缘由——” 一声轻笑,打断了青年的话音。 黑发哨兵缓缓斜靠在墙上,坐在了床沿下,自顾自地止不住笑意,道:“你没有考虑过,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吗?或许对白塔的向哨而言,畸变精神体的我,其实是他们的敌人,对于战斗部而言,我甚至更为接近他们的剿灭对象,’污染物’。” 他的眸子里,是浓浓的自弃,和一点微弱、却仍然在深处燃烧着的火焰。 隗溯饶有兴致地,笑道: “如果我最终做下错事,你会后悔吗,后悔没有从一开始,便将我如同污染物那般,碾为碎片。” 这样的话,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了,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经历痛苦。 或许他总是希望重头再来,可所有的记忆,会永恒刻在他的身体之中,就算他搅碎自己的精神图景再多次,仍然不可能忘记,曾经做出的那些举动。 霍衔月被那份目光中,隐约的苦涩所刺痛,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极浅淡的某些猜测,只从意识深处,划过一道痕迹,便再抓不住踪影。 他有些焦急地拧起眉,认真道: “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后悔。如果在这里,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去白塔外寻找,总有一天……” 他骤然想起了,自己在最初,所定下的期限。 在偷取了“二号白塔”中,藏着的那份遗迹碎片后,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并不会一直停留下去。 霍衔月的话音未尽,却渐渐发现,方才还在笑着的黑发哨兵,低着头,额间的碎发遮掩住他全部的神情,显得沉默而安静。 余下的半句话语,也忽而,便堵在了喉咙口。 隗溯靠着墙面,抱着一侧曲起的膝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疯了。 他怎么会觉得,这句话,仿佛便真的是在回答着他,心底不敢于说出口的,那抹最隐秘的心思。 就好像,只要那个人,不曾彻彻底底地憎恨着自己,还留有最后的一丝可能性。 他就足以飞蛾扑火,剖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靠近那片明亮的深渊。 忽然,霍衔月看到黑发黑眸的哨兵,抬起头,望着他的那双眸子里,干净得只有那一抹漆黑的倒影。 他看到了,那双眼中的自己。 随后,他的手腕被扣在床沿,单膝跪在他腿侧的黑发哨兵,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后,仰头触碰在他的唇上。 冰凉的触碰,转眼间向着热度的深处,变成一个近乎于献祭的温软的吻。
第13章 青年的思考,一瞬间被这过线的触碰,所骤然停止。 贴近自己的那具身体,有着冰凉的、干净的水汽,闭上了双眸的黑发哨兵,用并不让他抗拒的力气,小心扣住他的颈侧。 温热相贴的部分,仿佛能触碰到他流动的血液,从脊骨深处,升起一种无法反抗的欲望来。 霍衔月对他的体温与湿度,太过熟悉了,就算是在他毫无意图的状况下,被清凉的唇瓣贴蹭过来,他仍只能僵硬着身躯,被夺走唇齿间所有气息。 曾经,他便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个人的亲近与献身。 从上辈子最初,在联邦科学院的住宿区,捡到那名蜷缩在垃圾房边,伤痕累累的黑色长发男子。 原本只是希望,对方在包扎完伤口后,能离开这片巡逻严密的首都区,寻找生存机会。 可是从来都讨厌旁人亲近的他,却在清洗这只浑身伤痕的“流浪猫”时,被缠住了身体,在狭窄的玻璃淋浴房中,浸湿了衣物。 温热的亲吻,从他握着花洒的指尖,慢慢向下,咬住了他深色长裤的布料,撕开合金制成的拉链,将一切都搅得一团糟。 那双漆黑如雾的眸子,无声垂下眼帘,明明做着最为大胆的事情,却让霍衔月感到,若是自己用力地踢开这个人,那双眼瞳中,最后的那抹生机与光亮,就会彻底消散破碎。 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自始至终,他都并不明白。 他只清楚,自己越来越没有办法,再将流浪猫赶出这栋空荡的别墅了。 霍衔月紧紧闭起双眼,无力挣扎的痛苦,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太通畅,抬起另一只手,抵住黑发哨兵的肩头。 昏暗的单人宿舍中,漫长的吻微分,他便猛地扭过头去,向着床头蜷缩起身体,指尖还扣在隗溯黑色紧身上衣的领口,平复着呼吸。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自己的眼眶是不是红了,“我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让你躲到我的房间里来的。” 他知道自己的话语,没有什么说服力。 隗溯垂下目光,胸口酸楚的疼痛,因为青年那明显抗拒的动作,而一点点蔓延到身周。 单人床上,被方才的挣动,揉皱了的冷色床单上,落下一道阴影。 黑发哨兵俯身,握住青年抵在他领口的那只手,轻轻放在自己最脆弱的喉结处。 他低声,极缓地道: “我明白。可是,我却有别的心思。 如果你讨厌我,可以只把我当作好用的工具,不论是在白塔中,你想要做的事,还是……其他任何的用处。” 他伸手环住霍衔月的脖颈,用极轻的力气,将人拥入怀中,低声笑道: “我能帮你除掉你想杀的人,拦住不想要接触的麻烦,也可以当沙包,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在我的身上尝试,我不会痛。” 霍衔月胸膛起伏,猛地推开了身前之人。 一股无名的怒火,让他没能控制住力度,脊背撞到了床头的木柜。 可是,看到黑发哨兵被自己推开,额发微乱,靠在阴影之下,却让霍衔月指尖蜷起,慢慢地,感到了几分懊恼。 自己因为自顾自的生气,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分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冷淡道: “我不会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 隗溯露出微笑,偏过头道: “你不需要感到愧疚,这都是我自愿做的事情。” 霍衔月抬起头来,被硬生生堵在喉间的话语,几乎要令他胸口生涩。 他一把拉住黑发哨兵的衣领,浅色瞳孔的视线,笔直地、撞进那双惊诧呆愣住的眸子里,咬牙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哨兵拥有特别的恢复能力,你又怎么可能不会感到痛,就算当时在废墟旧址中,也是……” 青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到底代表了什么含义,渐渐地脸颊泛起了红,不知所措地扭过头。 这岂不就是说,他压根也没有拒绝黑发哨兵的意思,而只在乎他的伤势,究竟有没有疼。 隗溯被几乎撕开了领口,腾空着上半身,难以相信,对方话语中的那份含义。 他想要询问,这是不是说,自己仍还可以这样缠着青年,可以毫不知羞耻地、去试着靠得更近一些。 可方才,青年眼瞳中那份看不分明的情绪,却令他害怕,不敢再说出更多话来,只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昏暗的单人宿舍房中,青年终于慢慢松开手。 不知什么时候,这片区域外的巡逻队脚步声,已经渐渐停息、远去,听不见一点声响。 门缝微弱的光芒透入,霍衔月抬起手臂,挡住自己隐约又红又烫的脸颊,声音闷闷的: “你……你快些趁着巡逻队不在,离开向导宿舍吧。”
第14章 隗溯微愣,明白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否则,第二天他若是被人看见,会给青年带来太多的麻烦。 他低下头,认真道: “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你愿意和我一起训练吗?” 霍衔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希望自己能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下杂乱而无法克制的心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