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地方,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某种东西”。 在这一刻之前,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自从觉醒精神力、成为哨兵或向导以来,真正渴求着的,是这样的一件事。 而这份突如其来,却渐渐浓郁的渴望,令所有处于或暴躁、或敌对、或精神力暴乱、或疯狂、或恐惧的变异人们,停下了互相攻击的动作。 在彼此的眼瞳深处,他们看见了同一种未知的情绪。 狼藉一片的密林与浓雾之后,尘土飞扬的炮坑底部,视野受限,几乎无人可以看见的那片灾害的中心。 对于青年那双色泽过分浅淡的眸子而言,眼前是全然的漆黑。 这是畸变藤蔓的保护罩?那个人,也在保护罩的底下吗? 霍衔月从冲击的震荡之中,缓缓苏醒后,看到的第一道风景,就是毫无缝隙的黑暗。 他慢慢地、能够动弹手指,并且思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当明亮的炮火,以超音速的速率竖直落下,视野中全然是银白一片的时候,最后看见的那一抹景象,是溃散的漆黑藤蔓与靠近的身影。 攻击发出的信号,是电网被彻底切断,这件事。 他早该想到的,白塔会做出某种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攻击手段,完全无视了在电网能源装置的周围,埋伏与潜藏着的那位S级哨兵,而直接落下了。 或者说,他真正没有料想到的,是那名黑雾人形的哨兵,会在可能知晓这种装置存在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疯狂地尖声笑着…… 到底,是谁错了呢? 霍衔月俯身用力地咳着,胸口与耳边,是被重压过一般的疼痛。 黑暗之中,就连红色的血迹,都变得不太明显,他分辨不出任何的颜色。 而后,他渐渐地触碰到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漆黑而光滑的墙壁之上,隔着一小片距离,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仿佛扭曲而自成一体的异形,伸展着古怪的翅翼。 一点水滴声,落在霍衔月的耳边。 他模模糊糊的大脑之中,被炮击所震晕的意识,渐渐回温,而这过程,也近乎只在瞬息之间。 自己怎么会认不出? 尖锐的呼喊声,从霍衔月的精神域深处,一直扩散开来,告诉着他,在自己的眼前,这道漆黑的墙壁,并非是什么没有生命、没有血肉的纯粹的墙壁。 熟悉的精神力,与眼前的这道景象并不匹配。 可霍衔月仍然可以知道,精神力或是视觉,声音或是触觉,和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能够明白,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一道细窄的缝隙,慢慢碎裂,透出一丝光亮来。 随后是更多的倒塌声,漆黑的墙壁融化与破裂,实体化的花枝与藤蔓、所交错而成的迷宫,在完成了最终的使命过后,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黑乎乎的血迹,沾染了焦烫的土地,华丽而绚烂地溅洒在深邃的坑洞之中。 青年膝行向前半步,掌心捧起一道灰烬。 而相对于成年男子而言,有些轻的重量,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那是明显半身畸变的怪物,扭曲的身形与漆黑的外骨骼,将原先的半张脸,完全覆盖与涂抹,古怪而不详。 黑色的血迹,仍在缓慢而黏稠地流淌着,从青年的指尖流过。 霍衔月垂下眼帘,望着怀中,安睡在他双臂之间的身体。 在那近乎无法维持住人形的身躯中央,是完整的一片空洞。 血液不是从空洞中流淌而出的,焦黑的灼伤,完全封死了空洞的血流。青年指尖的血,是从怪物破损的外骨骼下,蜿蜒漫溢出来的。 “唔。”他偏过头,迷茫地看向怪物的脸庞。 是这样吗? 就是这道伤口,在方才,抵挡住了炮火的一击。 如果隗溯是怪物,那么四周漆黑浓稠的血浆,也都本属于他的身体,如今,却早已无法再回头。 霍衔月模模糊糊的脑海之中,似乎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为何还会,仍然活着? 最开始,他明明只是想要一个崭新的世界,为此,他小心翼翼地、不碰碎任何一点边角,就仿佛是在布置着两人的新的家园。 可是,是自己错了。 他摸索着,慢慢俯下身,伸手一点一点地,想要抓起漆黑的血迹,拼凑出怪物原本的样子。 金色的蜜液般的精神力丝线,如同预示着灾厄的鼓鸣声,从相触的身体,向着漆黑的怪物汹涌而去。 再也无法自控的破坏冲动,呼唤着远处被严密封存的遗迹碎片,仿佛在渴望着它的另一半身体。 霍衔月疼痛得近乎麻木的思绪中,似乎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做错了的话,他便再也不要什么新的世界。 就在这里,全部结束就好了。
第44章 无人区赛场终点地下设施。 数名男男女女,坐在温度适宜的大厅中,看着宽幅显示屏上,被分割成数十份的赛场画面。 这是由安装在卫星之上的摄像机,实时拍摄的场景。 对于比赛主办方的白塔而言,仅仅通过参赛者身上带着的模拟器,来监控他们此刻的方位,显然是太过模糊和不可靠。 可现在,本该安坐于监控显示屏前的那几人,都意识到了场内,正出现了某种问题。 这不是因为三分之一的电网被切断,不是因为被切断的电源引来了毁灭性的武器,而是因为在炮坑的位置上,所发生的事情。 在炮坑的位置上,有什么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不需要精神力探知仪器,也能从普通摄像头中,察觉到过分强大的能量所带来的扭曲。 而正在此时,地下设施的四周,忽而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晃动而令人不安的红色警示灯,伴随着尖锐机械音,笼罩住这片舒适安全的地下空间。 在监控器和座位的后方,一名悠闲坐在黑色皮沙发椅上的男人,指尖转着咖啡杯的把手,正目光望向显示屏前的那几名内塔人员。 这个男人的身上是深蓝色的军装制服,直接隶属于军部,与不远处内塔人员的衣着,明显不同。 他看着显示屏前,因为四周的警示灯而慌乱起来的背影,只是眉心微皱。 这群白塔高层的窝囊废,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如此大张旗鼓地与哨兵向导为敌,却发生一点小意外,便惊慌失措。 电网的各个能源节点,除了守卫的哨兵之外,还连接着一旦被切断电源,就会自动发射电磁炮的保险装置。 恐怕白塔那群人,认为只要这样安排,就必定不会再有遗漏,能够百分百除掉漏网之鱼。 军装男子举起咖啡杯,低头轻抿一口,眉间难掩轻蔑之色。 这次的模拟大赛,用上了遗迹碎片的能量,来激发那些实验体身上的异变反应,本是便是极为冒险的一件事。 从警报声和这群人的反应来看,是出了什么高等级哨兵也解决不了的麻烦吧? 没有相对应的强大武力,就妄图想要动遗迹碎片,自然会是这般下场。 这件东西,只是暂时性地存放在白塔几十年而已,时间久了,这群莽夫还当真以为,这是自己掌中的东西了。 男子又抿了一口咖啡,终于放下白瓷杯,偏头听着不远处人声的争执。 他身为外人,也就只能凭借军部要员的身份,在此处旁听而已。军部大部分的人手,都跟随着逮捕通缉犯的任务,撤离白塔了。 留在白塔的人,只剩下光杆司令的他,和几名没有带进赛场范围的勤务兵。 他并不在意白塔对他略带戒备和冷淡的态度,只要自己仍然能坐在这里,处在事故发生的第一线就好了。 军装男子隐于阴影之下的半张脸,轻笑着想—— 毕竟,他的任务就只有收回遗迹碎片这一件事而已,不管白塔试图想做什么、那些奔走在赛场上的哨兵与向导有什么打算,他需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变。 …… …… …… 在一片漆黑之中,霍衔月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或许,是他主动潜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试着与残骸一般的怪物,融为一体。 在这片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生命的流逝,是近乎静止不动的死寂。 霍衔月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究黑发哨兵的精神图景。 就算在那名哨兵守卫的记忆幻境中,隗溯曾对他说,希望自己能潜入对方的精神深处,去探求秘密的真相。 但是,也不可能是以现在的这种方式。 死寂的怪物残骸,又如何再能打开精神图景,如何再说哪怕一句话? 霍衔月从黑暗的空洞中慢慢坠落,只记得自己抱紧了那个人的身体,用精神力丝线,将对方一层层包裹缠绕。 这片漆黑的深渊,或许便是对方的意识,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微微颤抖着,抱紧自己怀中的漆黑与虚无,如同幼童般蜷缩着,向下坠去。 四周很温暖,就仿佛在那个人的体内,无时无刻不温柔地拥抱着自己,让他不再害怕与担忧。 黄金色的精神力丝线,溢散在四周,无形的丝线从青年的虚影身旁,漫无边界地向外扩散,近乎要充满整片空间。 金色的声音在虚无中,询问着青年道: 【你也想要寻求毁灭吗?】 霍衔月隐隐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因为,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不正常的。】 从上一世,他决心冒着一切风险,前往北极冰原,去试图取出遗迹真正的本体,他就已经不正常了。 他只想要一份确切的答案,想要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明白哨兵与向导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为了得到答案,他并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现在,得到这份答案的意义,却一瞬间消失了。 霍衔月还隐约记得自己正在一场模拟大赛的中央,背负着某些同伴的使命,那些人可能会担心自己和黑发哨兵的安危。 不过没关系,等到旧世界被抹消后,那些人会以新的形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再记得自己和黑发哨兵了。 虽然有些难过,但只要记录被消除,所有一切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他就可以永远与隗溯,在虚无之中融为一体。 金色的声音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驳,而只是沉默了一瞬。 随后,呢喃着的古老而神秘的话语,从虚无的黑暗深渊四周,渐渐传来,令霍衔月有些诧异。 虽然他听不懂那道声音,可不知为何,却觉得很熟悉。 古老的话语,和他在冰原裂谷之下,所看到的某些景象重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