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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一个人在前面出事,薛照哼哧哼哧地带着人赶路,然后就听见祝虞发出一声惊叫。 等薛照找到他时,他正跌坐在地,腿不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汩汩往外流血,面色惨白神情痛苦。 “我碰见落单的匪徒了!与他搏斗一番,不幸被他刺中了大腿。”祝虞道:“但他也受了我一拳,想来他跑不远的,你们快去追!” 士兵们闻言,急急忙忙往他指的方向追去。 薛照也要去,却被祝虞硬生生叫住:“阿照,他们肯定能追上的,你武功不好,便留在这儿帮我包扎伤口吧。”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士兵们已然跑远。 薛照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追过去,不仅赶不上他们,说不定还要拖他们的后腿。 于是他点点头,环顾四周以后,对祝虞说道:“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避,以免遇见其他的匪徒。” 说着,他费力地将祝虞从地上扶起来,慢慢悠悠地往山洞那边移动。 祝虞心安理得地盯着他,嘴角勾起隐秘的笑意。 天边掠过几只乌鸦,发出怪异的鸣叫声,薛照全然没有当回事,把祝虞带进山洞后,撕下自己的衣摆,在对方受伤的地方仔细缠绕过一圈又一圈。 祝虞盯着他的发顶,大概是有几分犹豫。 那只伸到薛照背上的手,许久也没能落下去。 但当祝虞垂了垂眸,想到薛老将军那个老不死的,想到皇宫里柔弱无助的萧岁舟,想到母亲临死时猩红的眼,他最终还是猛地一把将薛照推开。 薛照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被推得一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 手心扑到碎石之上,被划出一条条伤口。但此时此刻的薛照顾不上疼痛,不解地抬眸,看着面前的祝虞:“怎么了?” 祝虞站起来,那只受伤的腿对他来说好似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看着狼狈不已的薛照,心头忽然生出一股病态的快感。 还记得,他最初被薛老将军带进府里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他俯跪在地,听薛老将军跟薛照说,他是个可怜的,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孤儿。 那时他诚惶诚恐,满眼都是惊惧,如同待宰的羔羊。那两个人任意一句话,就能主宰他的生死,决定他的去留。 但风水轮流转,现如今,终于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薛照面前,视对方如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祝虞在沉闷的昏暗中,突兀地笑出声来。 笑声回荡在山洞内,薛照错愕地张了张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虞刚才是故意引开士兵,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这位自小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好友,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对他的杀心。 “你……” 薛照想说什么。 但祝虞先他一步开口:“在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明明你文采武功样样不如我,可就因你嫡出的身份,所有人都要高看你一头,就连那个姓薛的糟老头子,也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提醒,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只配做你的下属。” 说到这里,祝虞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可眼底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流淌出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你这种百无一用的废物做下属呢?”他蹲下去,手指死死擒住薛照的下巴,像是不甘,又像是愤怒:“明明,我也是薛家的孩子啊。” 薛照倏然瞪大了眼睛。 像是很满意他的表情,祝虞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够了,才大发慈悲般说出原委:“我根本不是你爹下属的遗孤,我是你爹养的外室生的儿子!这偌大的将军府,本该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们的父亲死在战场上,祝虞的母亲忧思之下,没过多久也去了。 剩祝虞一个人,眼巴巴地找到将军府去,求爷爷给他一口饭吃。 可薛家的祖训,男子不可三心二意,只能娶妻不能纳妾,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薛家的老祖宗,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定下的。 正因这个祖训,薛家百年来一直深受百姓夸赞,认为他们是世家的清流。 薛老将军为了这点可笑的清名,不愿意让随母姓的祝虞认祖归宗,而是让他以下属遗孤的名义,留在将军府。 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爷爷总有一日会让他改姓薛。 于是他拼命练武,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比薛照这个继承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薛老将军对改姓之事只字不提,反而在祝虞在比试中将薛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不悦地蹙起眉头。 将他拉到暗处,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小狗:“你将来是要给他做下属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败他,他往后如何能服众?”
第52章 替代 从那时起,祝虞就算是彻底明白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众的武艺,薛老将军根本不会让他进将军府的大门。 但哪怕他天赋异禀,却依然要给薛照这个明面上的将军府唯一继承人为奴为婢。无论他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强大,永远也越不过薛照去。 失魂落魄时,他深夜在酒肆买醉,遇上了小皇帝。 那日下着小雨,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青瓦被雨水洗得干净发亮。 雨丝连成细线,砸在青石路面,萧岁舟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禁军护卫的重重保护下,来到他面前。 纸伞放下,露出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 风拂过他的脸,他朝祝虞展颜一笑。 “我知道你的身份,”这是萧岁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能帮我么?” 萧岁舟说,先皇后宫里有那么多妃子,但其实对方真正爱的只有萧景祁的生母顾贵妃。 也因此,哪怕萧景祁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心狠手辣害死无数妃嫔皇嗣,时常欺辱萧岁舟,先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萧景祁谋权篡位,先皇也没舍得杀他,只将人打发到湘州,甚至在临死之前还把人千里迢迢叫回来,一纸遗诏,让他成了摄政王。 而萧岁舟呢? 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先皇的宠爱,又早早地逝去。 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艰难存活。不仅要面对妃嫔们的暗害,还要时不时忍受萧景祁的欺凌。 说着说着,那些簇拥他的禁军护卫退到门外。 说着说着,酒肆里的人全被撵了出去。 说着说着,萧岁舟将衣衫一件一件褪下,给祝虞看他腰间的阴蛊:“这就是皇兄欺凌朕的证据,他为了折磨朕,往朕的身体里放蛊虫,害得朕每夜在痛苦中度过。” 从那时起,祝虞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本质上和萧岁舟是一样的人。 都因这该死的出身被人硬生生压一头,但萧岁舟能翻身当上皇帝,他自然也能做将军府的主人。 从此之后,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夜晚去和萧岁舟私会,白天在薛老将军面前扮演乖孙。 他再也没有刻意在人前让薛照出过丑,打斗之时总是点到为止。 薛老将军对他的识相感到十分满意,乐意将宠爱分给他,也时常会在他面前叹息:“你样样都好,可惜啊,你要是从我儿媳肚子里生出来的该有多好。” 他与薛老将军心目中完美的继承人,只差了个嫡出的身份而已。 可也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差距,让他无缘这个位置。 这叫他怎么甘心? 在萧岁舟的示意下,他开始给薛照下毒,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待对方因情绪激动而暴毙,纵使太医来了也察觉不到问题。 但还是出了差错,萧景祁不知从哪找来的神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 他只能低三下四地道歉,好在薛照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差点连命都丢了,却还是愿意相信他第二次。 他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不会再心慈手软。 回到现在,祝虞捏着薛照下颚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那块骨头弄得咯咯作响。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今日与薛照相差无几的装束,嗤笑:“为了这天,我已经暗自努力了好长的时间,模仿你的穿衣打扮,模仿你的说话语气,模仿你的一举一动。” 因他年纪比薛照大,为了和薛照保持一模一样的身高,他甚至不惜吃下抑制生长的药。 想想挺不服气的,凭什么要让他去模仿这个废物?! 他站起身,嫌脏似的用袖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陛下从西域请来的匠人做的,只要你死在这里,我就能够成为你。” 他将那张与薛照面容肖似的人皮面具晃了晃,惊得薛照后退几步。 祝虞是皇帝的人。 若让他顺利拿到将军府的兵符,摄政王殿下就危险了。 薛照想,自己死了倒是不要紧,但他不能连累萧景祁。 他扭头想跑,然而祝虞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动作,擒住他的后领,强行将他拖回来。 挣扎间,薛照怀中的青鸾鸣霄玉佩掉到地上。 他伸手要捡,被祝虞一脚踩上去。 玉佩从中间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向来珍之重之的东西,如今被碾作尘土。 薛照目眦欲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祝虞的脚,小心翼翼将玉佩捡起来。 双手颤抖着,想要将它重新拼好。 祝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薛照,”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这个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双手微微一僵,玉佩从掌心滑落,从两半碎成了无数片。 薛照红着眼睛抬头,对上祝虞似笑非笑的脸。 “那年爷爷带我去军营,我打败了他最看好的下属,他很高兴,回去以后就将青鸾鸣霄玉佩给了我。他还对我说,虽然我这辈子无法姓薛,但这玉佩是我该得的。” 祝虞的声音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般回荡在山洞里,落进薛照的耳中。 “你看啊,他虽然面上一直斥责我僭越,让我守好本分。可其实在他的心里,我才是真正能带领将军府走向荣盛的人。” 山洞外风雪嘶吼,山洞内祝虞从袖子里掏出小刀,笑容狰狞得好似恶鬼:“你缺武功,我缺身份,我们都不是能让爷爷满意的孙子。既然如此,就只好委屈你死一死了,等我得到你的身份之后,我定然会好好孝顺他老人家的。” 薛照想挣扎,可他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在祝虞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很快被祝虞制服。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祝虞实在太恨他了,不想让他死得过于轻松。 那把刀落到薛照脸上,犹如冰凉危险的蛇信子,贴上他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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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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