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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余光瞥见匆匆而来清规,谢长赢灵机一动,毫不避讳地问他:“这地下封印的是哪位?” 清规虽不至于像修士们那样七倒八歪,但也罕有地狼狈,华美的紫袍变得脏兮兮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 老头正不太熟练地整理头发,颇有些手忙脚乱。闻言,看向谢长赢,又看向九曜,又将视线转回谢长赢身上,张了张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不知。” 谢长赢奇道:“你也失忆了?” 清规又看看九曜,看看谢长赢:“我——” 话未说完,世界彻底被黑暗吞噬。一片死寂中,唯谢长赢身边还有两个发光体毫无自觉。 “啧。” 这种时候这么显眼,再漂亮也不是好事。 谢长赢不得不更加警惕起来,将所有感官注意力锁死在黑气爆发处。 隐约间,只见一模糊黑影自地下走出,伴随着锁链拖沓在地上的声音,缓慢,刺耳,却令人心焦。 谢长赢骤然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 “砰——” 他抬剑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长乐未央在没有注入九曜神力时,对谢长赢来说与烧火棍无甚差别。 铺天盖地的黑暗陡然褪去,如潮水般,尽数汇集一处。 在突如其来的光亮中,谢长赢不得不眯起双眸适应刺激,但仍牢牢盯住前方。 只见黑暗争先恐后涌入一个黑影,那模糊黑影便渐渐显出个人形轮廓来,只余寥寥黑气环绕周身。 那人身量与谢长赢相仿,却更消瘦些。他穿着一件黑袍,像是一块破布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袍子下摆碎成絮状,随着风微微摆动,让人一时间尽分不清衣服与黑气。 他的左手,拎着只破烂的娃娃。 “你就是,谢长赢?” 那人缓缓抬头,谢长赢便再次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他这才注意到,那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相倒是很不错,只是皮肤异常苍白,像是成千上万年没有见过光了。 只可惜,他周身的阴郁气息浓得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生生掩盖了那张清俊面皮。 “我是。” 谢长赢坦然回应,只是另一只不持剑的手,却悄悄背在身后凌空画起了符, “阁下又是何人?我这区区小人物的名讳,阁下又是如何知晓?” 许是太久没说话了,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并不流利,语调听上去也有些古怪: “不是,小人物,你,很有名。” 话落,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谢长赢面前。谢长赢已绘完符咒,金色的咒文凌空打向那人,却被他轻易抬手挥散。同时,感到头皮上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六界最强,不过尔尔,不如乃祖父,昔年风范。” 那人动作不停,出掌击中谢长赢右肩。 谢长赢被打退出数十米,一手扶住右肩,一手拄着长乐未央稳住身形,神色却彻底变了—— 这人竟提到了他的祖父,听上去还颇为熟稔! “阁下究竟是谁?” 那人瞥他一眼,而后,动作轻柔地将什么东西缠绕在破布娃娃的脖颈上。那布娃娃的头歪斜着,一只空洞的眼睛泛着微弱的红光,嘴角裂开,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谢长赢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根细长的发丝。 那是—— 他的头发! 突然,那人的手指猛然收紧,扼住了娃娃的脖子,指尖深深陷入那破旧的布料中。 就在这一瞬间,谢长赢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锁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几乎听见了自己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压胜之术! 谢长赢无法呼吸,仿佛真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单膝跪地,借着长乐未央才险险支撑住。 不过—— 仅是压胜之术,无法对谢长赢造成致命伤害。 谢长赢咬着牙,与无形的力量对抗着,强行抬起头来,双眼死死看向不远处那人。他握剑的五指不断收紧,再收紧,指节发白,指骨咯咯作响。 那人见此情形,似是发出一声轻微哼笑。终于松开扼住娃娃脖颈的五指,右手抬至身前,掌心朝上,渐渐凝聚起一团黑气。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依旧牢牢握住布娃娃的手。 而后,那人自地面缓缓升起,衣袂飘荡狂舞,如烟尘般。 他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谢长赢: “吾名,压胜。”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扛起白月光就跑 压胜! 惊愕如巨浪将谢长赢彻底淹没。他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名字。 「压胜」,何许人也? 对谢长赢这代人来说,「压胜」更像是仅存在于传说故事中的虚构人物。他们这代人小时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压胜抓走,吃掉。 总之,在谢长赢儿时记忆中,「压胜」所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丑角。 等到他再长大一些,真正了解了那段历史后,谢长赢才意识到,压胜曾是多么强大且恐怖的存在。仅仅是这个名字,便已足够让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感到胆寒。 压胜曾是隗氏一族的王,也是……创造了压胜之术的人。 没有人知道压胜是如何快速崛起,并夺得隗氏一族的王位的,就如同他那无人知晓的过去一般。 总之,等大家意识到隗氏一族换了新王时,整片大地上已经狼烟四起。 压胜的野心从不在领土与人口,似乎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压胜将隗氏一族的领土扩张了几乎四倍。所过之处,人踪寂灭,无一活口。 人们称他为暴君、疯子、嗜血压胜,是为最恶。 征战与杀戮仍在继续,人们后知后觉地组织力量反抗,却终究螳臂当车。压胜最强的王牌从不是他手下的军队,而是他自己! 他本身实力强大,诡谲的压胜之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彼时的压胜,已经屠戮了大地上将近一半的人口。谢长赢的曾祖父战死前线,祖父谢安临危受命,披甲上阵。 具体过程如何,后人无从知晓,只知道,当时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最终,谢安在上神九曜的帮助下将压胜封印,镇压于北境。 没错,只是封印。即使有神明的帮助,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彻底杀死压胜。 之后又话费近百年的时间,巫族才渐渐从压胜的阴影中恢复过来。而谢安,作为寿数为百的巫族人,仅四十九岁便撒手人寰。 而当谢长赢被称为六界最强后,人们茶余饭后最爱的消遣之一便是—— 就谢长赢与压胜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进行辩论。 这种跨时空论战,从爱不乏爱好者。 * 竟是那个压胜! 谢长赢当然不会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虽不善符箓一道,但当此世间,能将他绘制的符咒随手挥散的,除压胜外似乎也不做他想。 除此之外,在刚刚短暂的交手中,谢长赢竟全然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虽说他此次重生后,力量几乎消失殆尽,但这么些天来,也多少恢复了几成。如此,压胜的强大可见一斑。 谢长赢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扶着剑站起身来,仰头,望向半空中那人——他正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着黑气,手心上方那团凝聚着恐怖力量的黑气越来越大。 恰此时,九曜与清规已经自各处废墟中将还活着的修士救出,安置于后方,又在他们周围布下了简易的阵法,将他们护在其中。 谢长赢一眼扫过去,只剩下约不到二十名修士,皆是形容狼狈,半死不活的。 “能敌否?”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 “不能。”谢长赢回得十分干脆。 曾经的谢长赢,在听到人们的跨时空斗蛐蛐时,只会随意一笑——他承认压胜很强,可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可那是曾经的谢长赢。 如今的谢长赢,太弱了。谢长赢向来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九曜沉默了片刻。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 如今,九曜自己重伤未愈,谢长赢的实力更是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而压胜呢?不说是否处于巅峰状态,至少不是他们这种伤残组合可以比拟的。 虽说未战先言败是妥妥的懦夫行为,但就现状而言,他们能赢压胜的概率确实渺茫。至少谢长赢不想为此拼命。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顷刻间,谢长赢的心中有了计较。在那双纯净的金眸的注视下,谢长赢一手贴上了神明的后颈。 “——” 下一秒,谢长赢找准位置,指尖稍发力,一捏。 他太熟悉九曜了。 “汝欲何为?!” 刚刚赶来的清规见状瞪大眼睛,忙伸手去接。谢长赢却抢先一步,一手夺过九曜,一手捞起长乐未央,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朝这独立小空间的边界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先走一步!” “先走?什么先走?” 清规稍一楞神,反应过来后不由得睁大眼睛: “若吾独身一人,断难敌那压胜,汝当真不欲相助?” 谢长赢头也不回,也不说话。 这无疑是一种默认。 清规望着谢长赢的背影,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与仙风道骨的老头外表一点也不搭,竟露出几分初生的懵懂。 片刻后,她错愕地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九曜怎会信任汝这般人!” 信任? 一剑穿心的信任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思及往事,谢长赢顿感心脏刺痛,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对着清规咄咄逼人起来: “我是哪样的人?” 不待清规回答,谢长赢语速极快、如发泄一般冲他吼道: “此事于我区区一届凡人,实力所不能及也!欲行救助,不若您亲自出手!想以玄度上神之能,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话毕,谢长赢抱着九曜,再度转头就跑,徒留“清规”楞在原地。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道属于少女的清澈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竟连这都告诉你了!” 谢长赢闻言不由得皱眉——难道一体同源,就意味着就连失忆也得一道? 没错,一体同源。“清规”就是玄度,是与九曜一体两面的同源之神。 且不说谢长赢在之前的数次重生中,曾多次见过、甚至捅过玄度刀子,就算只凭着巫族人对九曜神的熟悉,以及对神话的了解,猜出“清规”的真实身份也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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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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