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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是劝告,却又夹杂了一些谢长赢说不清的情绪在其中。谢长赢于是不由得抬眼去看祂。 篝火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凉意。 火堆对面,九曜静静地坐着,望向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 祂的面庞被火光映照,显得有些朦胧。柔和的光芒轻抚过祂的五官,宛如神庙中静默的圣像,眼中似藏着悲悯。 谢长赢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追问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一个神和人相爱了,双方自愿结下「同心咒」,这就不算‘弗予却取’了吧?” 九曜收回望天的视线,有些奇怪地看了谢长赢一眼,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若你所言是尘世之情爱,神明不能动凡心,故何来‘与人相爱’一说?” 谢长赢无法反驳,却还是不甘心,低下头一边翻书,一边兀自嘟囔着: “所以我说了,是‘假设’。” 他低着头唰唰地翻书,于是没注意到九曜凝望向他的视线。 许久后,就在谢长赢都快忘了这个话题时,他却听见九曜有些朦胧的声音,在寂寥的夜幕中几乎令人听不真切: “谢长赢,众生命运皆为天赐。若有神将己身无尽寿数与人共享,则二者皆为‘弗予却取’,必遭祸殃。” 谢长赢翻书的手顿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若是……有神爱上了凡人呢?” 若不结「同心咒」,只是产生这种被禁止的情感呢? 九曜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谢长赢却再也看不下去书了——适才与九曜的一番对话,让他又想起了装死许久的系统。 系统一直说,只要他成功攻略了九曜,就算是达成所愿了…… 他会不会误会系统了? 九曜虽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从祂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神若动情,必会招致惩罚。 是,神确实不会死。 但是,世界上比死更恐怖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的意思是——只要九曜爱上了他,就会招致天道的惩罚,然后生不如死? 这确实是一种报仇的思路,谢长赢摸着下巴想到,尤其是在九曜不可能被杀死的前提下。 但是…… 这会不会太卑鄙了? 【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我从没这样暗示过你啊宿主啊啊啊!】 此时谢长赢的识海中适时响起系统的尖叫声, 【明明就是宿主你的思想太阴暗了!】 啧。他就说,系统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脑子,果然还是高估这个蠢货了。而且, 【谁允许你一直偷窥我的想法了?】 系统又开始装死了,一声不吭的那种。 谢长赢没辙,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就是突然轻松上了不少。 虽然系统没说这种方法为什么行不通,但是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呀,嘻嘻。 这样一来,就根本没有去尝试的必要啦! 谢长赢于是哼着小曲,又开始无所事事地研究起了书上的「命运相连大阵」。 他总觉得,这书上的阵法图应该不是完全版。 或者说,这个阵法可能本就没有被开发完成,还只是在试验阶段。 * 天色渐渐明亮,朝阳的光辉从东边的山峦间洒下。篝火的余烬在清晨的微风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谢长赢收起“古籍”,伸了个懒腰,准备整理一番,去白藏提到的村子里探个究竟。 他走到白藏的身旁,将声音放温和了些:“天亮了,快起来吧,我们该动身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管谢长赢怎么轻轻摇晃他,怎么低声呼唤,白藏都毫无反应。 这孩子依旧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完全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谢长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熹微晨光之下,这小孩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透明。 见状,谢长赢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去探白藏的脉搏,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又去探白藏的心跳,依旧什么也没有。 只略犹豫了一下,谢长赢找出剩下的半片旦旦草叶子,准备喂给白藏。却听见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 “没用的,他不会醒。” 谢长赢回头,却见九曜站在不远处,垂眸瞧着白藏: “这就是,「神」爱上凡人的结果。”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是一片默然。 谢长赢顿时错愕。 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懂九曜的话。 祂是什么意思? 难道白藏是个爱上了凡人的「神」,现在昏迷不醒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这倒是能解释九曜刚遇见白藏时,为什么是那种态度了…… “不,他当然不是「神」,” 九曜似乎知道谢长赢在想什么,祂转过身去,隔空望向悬崖下村落的方向, “不过一缕残魂罢了。” 谢长赢的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个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 “鬼修?” 九曜似乎也没料到谢长赢会问这种傻问题,但看了他一眼后,还是耐心答道: “不也。” 这就不奇怪了。 当时谢长赢为什么丝毫没有感知到跟着他们的白藏? 因为他只是一缕残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连魂体都虚弱得快要消散了。 因着要救母亲的执念,这一缕残魂才坚持了下来,一路带着他们穿越密林来到这里。可是, “你早知他只是残魂?” “然。” 谢长赢瞧着九曜这幅态度,不知道是因为感同身受,还是虚伪的同情心在作祟,胸口一时间有些发闷。 “那为何不早说,或许我们能——” 九曜罕见地打断人说话:“我们不能。” 九曜以前不是这样的…… 即使祂灭了谢长赢全族,可谢长赢依旧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神明如此冷漠的一面。 谢长赢想谴责祂,可又做不到。 即使对方是神,他又凭什么要求神明对所有人都施以援手呢? 人所能决定的,只有自己的行为而已。 或许,从始至终活在过去的,只有他一人。 这么想着,谢长赢有些落寞地抱起沉睡着的白藏:“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想要揭过自己不自量力的质问。可九曜却不肯放过他了。 “你在怪我?” 神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长赢觉得他可能有些生气,即使祂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可谢长赢心里也怄着气。他全当没听见九曜的话,自顾自埋着头往前走。 “谢长赢!” 这下是真生气了。谢长赢心道。虽然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谢长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他就是没出息地停下了脚步,像只鹅一样,呆头呆脑地站在那儿,也不出声,也不动弹。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等九曜来安抚他? 等九曜来向他解释? 然后,给他一个放下的借口? 可九曜真的来了。 “他本被天道所弃,难容于天地,早应消散。今,不过凭一缕执念强自支撑,苟延残喘。故此,我不会插手。” 又来了。谢长赢撇撇嘴。他最讨厌的天命论调。 “可他没有做过恶。” 至少,谢长赢没有从白藏身上感受到任何邪恶的气息。 白藏似乎就只是个普通的、有些善良的小孩子。 九曜又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九曜的声音,谢长赢突然有些不自信地回过头,问他: “他没做过恶……对吧?” 九曜没有否认,只转而道:“他的存在就是罪大恶极。” 谢长赢却并不认同,他梗着脖子反驳道: “你以前常教我不该有分别心。怎么如今自己却忘了?” 然后他看见九曜的身形僵了一下,却不再搭理他了。 谢长赢也不说话,只时不时偷瞧祂一眼。许久,终于忍不住有些别扭地问九曜: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九曜稍犹豫了下,而后一拂袖,将白藏收进袖中: “他魂体过于虚弱,故才沉睡不醒。我且暂时将他收起,待恢复过后,或可醒转。” 谢长赢对此表示怀疑。毕竟,九曜都说了白藏是为天地所不容的存在。 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若九曜没将他收拢起来,指不定何时何地就消散了。醒来的概率更是渺茫。 可是,这估计已经是现下对白藏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九曜说不插手,却还是妥协了。或许是向谢长赢,又或许是向自己的心。 但—— “这孩子做什么了?何至于到了为天道所弃的地步?” 谢长赢还是想不明白。 就连压胜那种罪大恶极的存在,天道都为他留了一线悔过之机。 而白藏? 九曜都默认了,白藏没做过恶。 甚至,他能凭借着救母亲的执念强撑到现在,都可以称得上是至孝了。 两人一路朝着村子走去。自从昨天跟着白藏穿越一趟密林后,谢长赢已经彻底记住了出路,即使一心两用,也不会再被困住找不到方向。 九曜并不搭理谢长赢的问题。谢长赢又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来: “你之前说白藏是‘神爱上凡人的结果’,又是什么意思?与他变成现在这样有关?” 九曜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朝前走,依旧不搭理谢长赢。 谢长赢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得就此打住。 他加速朝前追了两步,不乐意地拖长调子: “喂——别离我太远,那村子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 话还没说完,九曜直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后,点点星光闪过,谢长赢便再也甩不开那手了。 谢长赢下意识翘起嘴角,下一秒又如被踩了尾巴的妖兽一样险些炸毛。 他看着前方那道早已烙印在记忆中的身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闷着头朝前快走几步,跑到了九曜的前方。 一直都只有他拉着九曜走的份,怎么能让九曜走在了他前面? 哼! 九曜对谢长赢这番堪称幼稚的行为没说什么,任他去了。 * 二人顺着崎岖的山路下到了山谷里。 在他们跨过一片凌乱的荆棘丛后,终于抵近村子的边缘。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谢长赢愣了一愣—— 整个村子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样般破败阴森,与他昨日夜里于崖顶俯瞰时所感觉到的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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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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