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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说道。 “在大约十几年前,一群修士将我们掠了来,关在此处。” 那时,他们不过是群不到十岁的孩童,什么都不懂。 骤然被带离家中,他们虽然害怕,但修士们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上等灵植丹药顿顿不缺,一段时间后,他们倒也放松了下来。 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每隔一断时间,就会有孩子被带走,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一段时间后,又会有新的一批孩子被送过来。 “他们在这里造了丹房,不准我们进去,可是……我们看到了!” 修士们对孩子们的哭喊哀求置若罔闻,无情地将他们关进那樽古朴的炼丹炉之中。 而后,渐渐的,一切的哭声与哀求声,终将湮灭在高涨的炉火之中。 所以,这山谷中才会有如此重的阴气。 以人炼丹。 谢长赢心道,这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时候,孩子们害怕极了。 可是,他们如何是“仙人”们的对手呢? 他们甚至无法离开这座山谷,只得每天活在惊惧之中。 或许,下一个被放进丹炉的就是自己。 “也就是说,这里原本是间炼丹房?” 谢长赢不由得想起了客栈密室中的那个炼丹房,倒是与这群矮子的故事对上了。只是—— “又为何会成了神庙?” 领头的小矮人飞快看了谢长赢一眼,谢长赢无法从他那双细小的眼睛中分辨出他究竟是何种情绪,只听见那矮子缓缓道: “是因为——她。” 随时可能被扔进丹炉的日子不断重复,直到那一天—— “她和您很像……整个人好似——会发光。” 小矮人深深看向九曜,尖细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怀念,不似作假。 “她说,她叫「素商」。” 真是素商?! 谢长赢不动声色地看向九曜,却见他轻轻蹙着眉,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谢长赢于是没去打扰他,只打量着小矮人们,试图从他们的神态中判断他们话语的真伪。 可惜,在一张张像是老年老鼠一般的脸上,谢长赢找不出任何线索。 “其后如何?” 他听见了九曜的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波动。 没有悲悯,也没有警惕。 小矮人重新将头埋了下去。他似乎有些激动,尖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素商赶走了那些修士。” 她没有提到她的身份,也没有提起她的来历。那日,她只是从天而降,以一当百,凭一己之力护下了还未遭毒手的十几个孩子。 当孩子们问起她时,她只说自己叫「素商」,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她不是神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素商并没有杀死所有的修士。 修士虽是凡人,但单从战斗力来说却不可小觑。 实际上,从那天起,双方陷入了对峙的僵持状态。 不过,有素商在,修士们倒是也没法再伤害孩子们了。 “素商在山谷周围部下了法阵,我们出不去,但那些修士也进不来。” 小矮人忡忡地瞧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回忆。 谢长赢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他们为什么不御剑从天上来呢?” 话一问出来,谢长赢就立刻后悔了。亏他还是个巫族人,居然忘记了—— 若是阵法的规模足够大、威力足够强,自然能将天上地下一起防住。 面对小矮人们纷纷投来的视线,谢长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继续,你们继续。” 领头的小矮人略过谢长赢,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头。 “虽然出不去,但那样的日子倒也安心。素商帮我们推倒了炼丹房,又在山谷中盖起了房子。” 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他们生活在素商的庇护下,无忧无虑。 孩子们在炼丹房的原址上搭起了一座庙宇,将他们亲手雕刻的素商木像摆了进去。 庙宇雕像虽简陋,可孩子们一片拳拳爱戴、依赖之心却毫不掺假。 素商难得地笑了。 “她说她很喜欢。” 难怪这庙中的素商神像,无论是神情姿态,都与凡间其他素商神像都不一样。 原来是这些小矮人照着他们见到的素商的样子亲手雕的。 可是,这神像里却没有素商的灵力。 谢长赢心道。要不就是这些小矮人在说谎,要不就是素商说了慌。 但是,神可以说谎吗? 谢长赢有些动摇了。 又或者,是和九曜与玄度一样的“言语艺术”? 但不管怎么说,小矮人们都将素商的话当成了真的。 “既如此,汝等何以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九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淡到就连谢长赢都无从判断祂到底信了小矮人们几分。 小矮人显然也无法判断,他低着头,却时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九曜。许久,才哑声道: “因为……素商离开了。” 那天,素商对孩子们说,「现在,该轮到你们来帮我了」。 孩子们自然很乐意帮助素商。 可是,素商却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修士还是进不来,素商布下的阵法依旧在发挥作用。愤恨之下,那些修士便对我们下了诅咒。” 从此以后,孩子们越来越畏光——他们不得不在夜间行动,白天便躲在四通八达的地道中。 他们不再长高,却开始迅速衰老,原本光滑的皮肤渐渐布满了褶皱。 他们的样貌也一天天变化着,越来越靠近老鼠。 说着,小矮人们纷纷抬起头,用那种哀求、悲伤的眼神看向九曜: “求您,救救我们吧!” 话落,他们齐刷刷拜伏在地上。 许是因为九曜和素商的身上都有那种虚无缥缈的“神性”的缘故,这才让孩子们对祂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那一瞬间,谢长赢隐约瞧见了孩子们眼角流下的泪痕。 那种绝望的神情绝不是作假。 可九曜却铁石心肠起来。 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深深望着朝他跪拜的孩子们,却始终一言不发。 世界陷入了沉默之中。 孩子们依旧跪着,瘦小的身躯因为难捱的沉默而轻轻颤抖起来。九曜依旧缄口不言。 谢长赢看看孩子们,又看看九曜,一时间吃不准是否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赢似是听见了无声的叹息。 而后,九曜开口了,很轻,却不容置疑: “明日正午,此处见我。” 说罢,不待孩子们做出任何反应,祂兀自转身跨出了门洞,离开了这间逼仄的后殿。 还跪着的孩子们如潮水般纷纷避让开来,恭敬地为祂让出一条路来。 孩子们眼巴巴地瞧着九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气氛沉默地可怕,可却还是升腾起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谢长赢又深深看了这群孩子一眼,然后追着九曜的背影而去。 * 彼时正值日落,阴阳交界之时。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茅草房的屋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橙黄,整齐的农田笼罩在朦胧和的光线中。 整座村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声,也没有炊烟升起,唯有偶尔的风声从田野中划过,带起一阵稻草摇晃的轻响。 谢长赢是在神庙屋顶上找到九曜的。 他迈出神庙大门,一转身,便瞧见了祂。 这并不困难,九曜喜欢待在高的地方。 破旧的神庙屋顶满是青灰色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枯朽的木梁。 谢长赢并没有出声,只安静地翻身上了屋顶。 一阵微风迎面拂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却也夹杂着淡淡的潮湿腐败气息。 谢长赢抬眼远眺,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连绵的山峦之间。 而就在这残破的屋顶边缘,九曜静静地坐着,身影纤细,长发被风轻轻拂起,发梢映着夕阳的光辉,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祂该是知道谢长赢来了,却没有回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片天地之间,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像,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世界的格格不入。 谢长赢一时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神明的背影。 破旧神庙的不远处,是空无一人的村子,荒凉与寂静交织。 许久,谢长赢轻轻走过去,脚下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九曜终于肯为他分出一丝注意力,微微侧过头来。 神明金色的眼眸映着残阳的余辉,仿佛盛满了天边的霞光,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宁静。 谢长赢并不喜欢这种氛围。不知为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撕扯着,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于是,他压抑住心中不知名的情绪,故意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来,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 “如何,想到救他们的办法了?” 九曜抬手,将不知何时叠好了的谢长赢的外袍递给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谢长赢这才想起来他的外袍还在九曜手里,只是他没料到,堂堂神明居然还会亲手叠衣服。 虽然叠得歪歪扭扭,十分滑稽。 谢长赢将外袍抖开,重新穿回了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在九曜身旁稍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坐下。 一道无形的结界突然升起,隔绝了内外的声音。谢长赢的身侧传来了九曜的声音: “他们,不是被修士诅咒的。” 谢长赢正在系腰带的手突然顿住了。 不是那群修士。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30章 月下看美人 “素商?!” 谢长赢瞪大了眼睛,他不理解, “可为什么?” 素商可是神啊! 且不说无欲无求、至正至善的神怎么可能去诅咒一群小孩子。就算素商真这么做了,她图什么? 可是这次,九曜却没有回答谢长赢了。 神明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一瞬的惊愕过后,谢长赢也沉默了下来。 或许神的行为,从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想。就像素商诅咒了村里的孩子,就像九曜突然毁灭了巫族。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不久前,素商还拯救了这些孩子……明明不久前,九曜还说着与巫族共享荣光。 为什么啊……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呆坐在屋顶上,直至夕阳终于滑落山峦,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暮色中,天边只留下几抹淡淡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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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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