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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间,指间书页又翻过一纸,发出簌簌轻响。 玄度起身,行至金色圆圈边沿,那隔绝了内外的灵力罩子波纹微荡,映得她身上的蓝衣倒如水起了波纹似的。 她俯身贴近光幕,扮出乖巧模样,软下了声音:“放我出去呗,师父。” 帝青挑眉,略抬眼帘,扫她一眼:“出去作甚?为师都亲自在这里陪着你了。” 言罢,帝青又兀自将视线移回了话本上,姿态倒甚是闲适。 “……”上次玄度罚跪的时候,至少还有彴约和白榆在身旁陪伴。这次呢? 虽然叫帝青“师父”,但是玄度根本就不想看见帝青!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家伙!!! 深呼吸几次后,玄度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直言出声:“我要出去杀了他!” 有一个可恶的家伙,竟敢……竟敢对九曜行那种事!!!这是渎神!渎神! 天道呢?天道为何还不放雷劈那可恶的家伙? 帝青倒是依旧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他又翻过一页话本,语气仍是随意,反问玄度道: “嗯,杀了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 玄度忽然噎住,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口,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怔怔立在圈边,望着外边云霞翻涌,良久,撇了撇嘴,颓然转身,一步步走回圈心,重新盘膝坐下。 玄度不能杀谢长赢。 因为「玄度」是神,是世间最正义、最公允、没有私心的神族!不教而杀,这可不允许随便做。而且谢长赢那个人…… 玄度微微蹙眉。对于谢长赢,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隐隐有些猜测而已。谢长赢这个人……连卜卦都卜不出任何信息。 云台寂寂,霞光依旧。天界永远都是这样。 玄度又装模作样地打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一手支着下巴,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圈外。那青衣身影仍闲卧如初,书卷半掩面容,肩头几缕散发随风轻动。 “若一切早有定数,” 玄度郁闷的声音在灵力罩中带着些许回响, “那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天道早定下的结局。你放我出去又能如何?” 帝青翻过一页话本:“不放。” 玄度咬牙,对帝青怒目而视,却偏偏拿这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却此时,突然听帝青悠悠道:“但是,过一会儿可准你去将人捞回来。” 真像是随口那么一提似的。 玄度当然不可能相信是帝青良心发现。这只不过是在给她布置任务罢了!“一会儿”过后,她是捞也得捞,不捞也得捞! “过‘一会儿’是多久?” 玄度伸了个懒腰,倏又坐直身体,意识到不对, “捞回来?九曜出什么事了?!” 帝青却只将话本举高了些,优哉游哉道:“‘过一会儿’便是‘过一会儿’。” 话音刚落,突然,一记古朴悠长的钟声响彻天界,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竟震得云海翻涌,霞光乱颤。 玄度看见帝青眉头微蹙,一秒后,霍然起身,那卷话本随手掷于云中便消散不见。随即他袖摆一振,竟化流光而去,瞬息已在天际。 “那‘一会儿’过了之后,我要怎么出去啊?” 玄度回过神来,急追至圈沿,灵力罩波纹剧荡,将她轻轻推回。 此时,再四顾,唯见茫茫云海。 玄度怔立半晌,愤然转身,重又盘坐回圈心。 “切!” 天界总是很容易让人失去时间感。 又不知过了多久,玄度忽见一道倩影分云而来,轻盈盈落在白玉台边。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月白织金锦袍,衣袂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样,云鬓高绾,簪着金钗步摇,行动间珠玉轻撞,琳琅有声。她容貌端丽非常,神色温顺平和,宁静喜乐,除此之前,似乎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情绪。 素商。 玄度在心中默念出了来者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素商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一百多之年前。 素商朝着玄度敛衽一礼:“我主帝青托我转告,再有半个时辰,您便可以出发了。” 玄度回过神来:“什么?” 素商依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来:“届时,我会来为您解除结界束缚。” “素商,”玄度见她要走,忽地凑近灵力罩,姿态恳切,“不如你现在就放我走吧!” 她的话音放得软绵绵的,竟似小儿讨糖一般。素商心软,过去最吃这一套! 可素商却只恭恭敬敬又行一礼:“告辞。” 二字吐出,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海,行动之干脆,竟无半分迟疑。 素商你变了!你不是过去的你了! 可变了不才是正常的吗…… 玄度立在圈沿,静静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波动流转的灵力罩。 最终,她垂下眼帘,无声轻叹。 不一样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九曜,你如今怎么样了? * 人间。清晨。帝都山。 晨光初透,云霭渐开,位于帝都山山巅的千年玄石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这座用于仙盟大比决赛的赛场形如巨碗,中间凹陷的大块场地则作赛场用,四围以昆仑玄石砌成重叠向上的观礼台,可容纳超过八万观众。 及至最高处,亦是最外层的观众席,距离赛场已是十分遥远。但好在修士皆是五感敏锐之辈,倒也不用担心看不清、听不清。 至于凡人? 能来观看仙盟大比决赛的凡人,身份绝不会普通,万仙盟自然会替他们安排好既靠近赛场,又安全的席位。 此刻,台座上黑压压坐满了各派修士。偶有御剑而来的迟客凌空掠过,衣袂带起淡淡的灵气涟漪。 赛场中,两道剑光正纠缠不休。着黑色窄袖短打那人,使的是最寻常剑法,只间或掺些灵力。不像修士,倒像是凡间剑客。 “合欢宗何时竟也有如此剑法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剑法比之一流剑宗还要更胜一筹,合欢宗怎会有?” “说起来,此人路数一直就不类合欢宗。” “没错,我从初试的时候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 “兄台,我敢打赌,这人绝对不是合欢宗出身!” “那他究竟是师出何门?” “不可说,不可说。就连我竟也看不出此人路数!”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决赛的观众规模可不是之前那些比赛能媲美的,自然的,讨论也变得更多了起来。 谢长赢的剑招绵密却少杀意,每每对手剑锋逼至胸前,总堪堪以毫厘之差避开。观众台上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谢长赢的目光不时扫向观众台—— 九曜……会来吗? 对手的招式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说来也巧,谢长赢的决赛对手竟是个剑修。这下好了,到了谢长赢最擅长的环节,如此他才得以一边心不在焉地装作势均力敌,一边开小差往观众席上瞟。 面对对手加速的攻势,谢长赢手腕轻抖,逼得对手举剑格挡。与此同时,他的脖颈又转向观礼台深处。 没有。没有。没有。没—— 等等! 谢长赢的眼睛一亮。他看见了!稠密人群中,有个戴帷帽的身影安静坐着,纱幕垂落如瀑,一直蔓延到腰间,几乎遮住了所有容貌和大半身形。 是九曜! 即使九曜钻进麻袋,谢长赢都能认出祂来。至于那帷帽…… 想来,是为了将祂仍未愈合的唇,以及颈侧的青青紫紫全然遮住。 谢长赢看着那个遥远的身影,嘴角倏然扬起,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剑势歪了三分。 可威力依旧。 “道友何故发笑?”对面筑基剑客喘息着跃开两步,顺着谢长赢适才目光望去,却只见万头攒动。 谢长赢闻言敛容,指腹缓缓抹过长乐未央漆黑的剑脊上那道云雷铭文。 时间差不多了,“势均力敌”的表演也已经足够,这场拖拖拉拉的比赛,该结束了。 但听一声清越剑吟响起,谢长赢原本温吞的剑招陡然变得凌厉,如银河倾泻般贯穿三丈之地。 筑基剑修只觉虎口剧震,待要变招时,一抹玄色寒光已抵近喉间。 杀意!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筑基剑修感觉到了! 就在筑基剑修瞳孔猛缩之际,谢长赢却突然将长乐未央一转,用剑柄将他拍飞出去。 瞬间,胜负分明。在观众席的喧嚣声中,筑基修士眼前阵阵发黑。 就这么结束了,吗? 下一刻,异变陡生! 就在裁判即将判断筑基剑修落败之际,那剑修忽然仰天长啸,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翻腾起来——竟是临阵突破! 谢长赢也是第一次见人突破,不由得抱着长乐未央在不远处驻足围攻。 只见那剑修丹田处隐隐结出一粒金芒。霎时间,天象骤变,乌云自四方聚拢,一道紫电撕破长空,直劈向剑修的天灵盖! 谢长赢下意识离远了些。他能感觉到,这雷劫蕴含的力量,可不是普通雷电能比。虽然他的身体万法不侵、刀枪不入,但没也有找虐被雷劈几下的爱好。 寻常修士结丹,少说也要承三道雷劫。可不寻常的临阵突破,似乎必然伴随着不寻常的天雷—— 谢长赢忽觉头皮发麻,却只见第一道天雷劈了对手剑修后,漫天雷云竟调转锋芒,第二道、第三道皆弃了渡劫者不顾,直取谢长赢! 惊讶间,那第二道天亮已至少面门。谢长赢根本来不及躲避,左肩遭雷火吻中,整条臂膀登时麻痹。 接着是第三道天雷! 谢长赢忙着麻木的左肩侧身疾闪,谁知那雷光却似生了眼睛,斜刺里一拐,结结实实又轰在他右肩。 至此,谢长赢两条手臂皆是酸麻难当,无力垂落身侧,灵力运转亦如陷泥潭。 接着还有第四道、第五道…… 观众席一片哗然。 “怪哉!雷劫怎追着旁人劈?”观礼台前排的白须老者拊须惊呼。 有个虬髯汉子拍案叫道:“邪门!这天雷莫非认错了人?” “莫非这合欢宗剑修也临场突破了?” “不像呀……他分明还是个筑基期!” “莫不是犯了什么事被天道厌弃,遭天谴了?” “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还‘遭天谴’?” “是极!吾辈修仙本就逆天而行,若认真说来,每每突破境界的雷劫,不就是‘遭天谴’?” 天雷还在追着谢长赢劈,一道一道不停歇。于是,赛场上出现了一幕有些诡异的奇观——它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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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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