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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害怕。 害怕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谢长赢向前伸出的那只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就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一下子握住五指,想要止住自己没出息的颤抖。 可那双死死盯住神明的眼睛中,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向前! “哒。” 指尖处传来实感。 他触碰到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那是——九曜!!! 在谢长赢的指尖触碰到九曜的那一刹那,神明周身散发的幽微光芒骤然盛放。 周遭枯木焦土俱被映作淡金色,光华流转。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盛放而已。就像是一次呼吸那么快。 再下一次呼吸的时候,光芒敛去。 谢长赢怔怔看着九曜,看着祂眼睫微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谢长赢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睛里。 起初,那双眼睛初时犹带些朦胧。下一秒,清晰地倒映出谢长赢的面容。 “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下,忽地,漾开一抹笑意。 “长赢。” 声线轻软,却带着穿越时空的思念与欢欣。 可谢长赢已经听不见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一个身影。 谢长赢一把将九曜揽入怀中,整个抱住他。用力,用力,几欲将那纤薄的身影揉碎,揉碎,直至掺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的呼吸颤抖着,将脸深深埋进神明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神明的气息。 可鼻尖却似乎有些发酸,眼眶也变得很热。 他感觉到怀中的神明在怔了一下。 可祂却并未挣脱,只抬手,轻轻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谢长赢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他只是抱着九曜,不愿意松手。亦不愿意去想……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只知道,这人是九曜。这就足够了。 他像是来到了云端。轻飘飘的。周遭的黑暗、阴谋、悲哀、一切的不顺心,全都不见了。 最终,还是九曜轻声将他从云端拽了下来: “你不是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吗?” 闻言,谢长赢的灵魂终于从那幸福的、温暖的失而复得中被抽离出来。 风吹过枯木发出的呜咽声,他又能听见了。 幽黑荒凉的死寂景象,他又能看见了。 是的。是的。他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他得夺回九曜的心脏。 他得阻止巫族同胞们的怨魂冲破封印。 还有很多事情,他必须去做。 可是, 可是啊, 他亦不愿再离开九曜,不愿让九曜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九曜捏了捏谢长赢的肩膀,示意他先放开自己。 谢长赢依依不舍地照做了,他向来无法拒绝九曜的要求。 可他的一只手却仍牢牢握住九曜的手,强硬地将五指插入神明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九曜并没有拒绝。 虽然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有一闪而逝的意外与忡怔。 “长赢,” 九曜仰起头,定定瞧着他, “我并不是真正的「九曜」——” “不!” 九曜一句话还没说完,谢长赢突然发了疯似地打断了他。 随即,他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时间变得有些无措。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谢长赢微微别开脑袋,撇开了视线,不敢去看九曜的眼睛。 可甚至不到一秒,他又定定将视线转了回来,一错不错的盯着九曜,不舍得再移开半分。 “你是九曜。” 谢长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哀求。 “你怎么会不是九曜呢?” 那哀求又变得极致温柔,如喃喃自语。他捧住神明的脸,细细瞧着。 “我怎么会认不出九曜呢?” 九曜微微歪着脑袋。任谢长赢动作。 祂并没有再去与谢长赢辩驳,只是笑着,轻声告诉他: “我只是「九曜」残留于世的一抹思念。” 祂看见谢长赢整个人都滞住了。 九曜抬手,轻轻将一只手覆在谢长赢的手背上。 祂的手没有温度。可却仍能让人汲取到温暖。 “长赢,” 祂叫他的名字,亮晶晶的金色眼眸中带着怜爱,亦带着欢欣。 “因为九曜想要再次见到谢长赢,所以,我留在了这里。” 万年前的那个「九曜」,早就不在了。祂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重新回归到天地的怀抱之中。 可祂不甘心。 祂还想再见见谢长赢。 想再和谢长赢说说话。 于是,临死前的不甘尽数化作了执念。 九曜的一抹思念被遗留在此地。沉睡着,等待着,期待着某一天,能够与祂的长赢再次相遇。 可祂终究只是一抹思念而已。祂不是真正的「九曜」。 想来,真正的「九曜」已经又经历了数次诞生,数次陨落,然后……遇见,并爱上祂的长赢。 只是,这终究只是祂的猜测。一个活在旧时光中的思念体的猜测。 祂是被遗落在此的旧时代的产物,祂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不知道在这些年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谢长赢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只是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愿意去想而已。 上上上代「九曜」,早在万年以前,就已经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片巫族故土之上。 而这一代「九曜」,被他亲手挖出了心脏,奄奄一息。 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出现在他眼前的,还能是什么呢? 可他还是握住了眼前这个“九曜”的手,紧紧地扣住。 即使祂只是一抹思念,那又怎样呢? 祂是九曜的思念。祂是……被遗漏在过去的,九曜。 谢长赢轻轻笑了。他突然又觉得有些释然。 反正,他早已经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九曜」的人渣了。 “接下来,我要去王都。你——” 谢长赢在思考,应该让九曜的思念体留在哪里才足够安全。 没曾想,九曜的思念体却有些狡黠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只有你能看见我。” 谢长赢一愣。他感觉到九曜的思念体回握住了他的手。 “长赢与「九曜」不断结缘,如今,再难以分开了。” 祂的话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得意。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失落。 他们之间的缘起,始自于祂。 可因缘的红线不断缠绕、缠绕,直至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再无法分开——那是谢长赢与后来的「九曜」们不断纠葛的结果。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祂唯一的愿望,只是再见见谢长赢而已。 九曜从树上跳了下来,与谢长赢交握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与你一道去王都。” 在所剩不多的最后时间里,祂不想再与谢长赢分开。 谢长赢却似乎还有些犹豫: “真的……只有我能看见你?” 他一定是经历了很多。九曜心想。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幅小心谨慎的模样。 在思念体所拥有的全部记忆中,谢长赢是永远勇往直前的,他从不会畏手畏脚,去担心什么。 他成长了。可这种成长,祂却未曾见证。 九曜将那一抹微不可查的失落尽数掩藏。 祂像是认真想了想后,才回答了谢长赢的不放心: “或许,谢晏也能看见我。” 谢晏与「九曜」之间的「业」,同样深刻。 那是以巫族亿万生命为代价,最终所产生的「业」。 谢长赢似乎还有些犹豫。可九曜已经牵着他的手,率先朝王都的方向走去。 谢长赢从来无法拒绝九曜。 * 焦土万里,裂痕纵横,天地间只剩下死寂的苍黑。 唯一的自然发光体在谢长赢身边。与他手牵着手,来到了王都附近。 “谁?!” 突然,一声低喝破开死寂。 谢长赢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仍是一片漆黑。好在巫族人的视觉不会受到黑暗的影响。 于是,谢长赢看见前方不远处有数道人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加速赶来。 那群人皆着玄色铠甲,腰间佩刀,步履沉凝——竟是一队巡逻兵士!他们行动间步伐齐整,一看就皆是训练有素的。 可这里怎么还会有士兵巡逻呢? 谢长赢将九曜护至身后,尽管祂只是一个思念体,尽管祂信誓旦旦说别人都看不见他。 动作间,那群巡逻士兵已经近至谢长赢身前。 这群士兵虽然身形凝实,看上去与生人无异——除了周身时不时隐隐逸散着的黑色怨气。 可他们实际上,只是凝实成了人形的怨魂而已…… 不不不!? 他们是被困在了身体里的怨魂! 谢长赢陡然意识到了一些,与他在圆明映照的过去所不同的事情——怨魂回归了它们身前的身体! 并且,凭借着怨气的加持,他们还维持了自己的尸身万年不朽! 万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像鬼修那样,把日益增强的怨气作为自己力量的来源。 可……为什么要回到尸身中? 直接像鬼修那样,以魂体的形态凝成人形不是更方便吗? 灵魂回到死去的尸身中,和夺舍还活着的身体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与其说是回到了自己的尸身中,操控着自己过去的尸体。不如说,是将自己主动禁锢在了一个根本不方便活动,还要消耗大量精力去维护的牢笼中。 还有,为什么还要像模像样地穿着盔甲在城外巡逻呢? 对于一片被封印的死地,这还有意义吗? 或许是谢晏安排的,可谢晏这又是在筹谋什么? 谢长赢直觉有问题。可还不待他疑惑,一声惊呼打断了谢长赢的一切思绪。 “二公子?!” 熟悉的称呼。甚至,熟悉的声音。 谢长赢诧异地朝着发出声音那人看去。 那是巡逻士兵中领头之人。在看清谢长赢的脸后,他异常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二公子,是我啊!李武!” 谢长赢微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那张淡淡黑气之下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然后,随着这张熟悉的脸,谢长赢万年前的记忆也渐渐回笼。 “……李武?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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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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