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很少想起燕摧,昆仑剑首那日破阵而入,半身染血的漠然姿态着实吓坏了他,令沈青衣转身便后了悔,想将刚刚那句话吞回腹中。 察觉到他踌躇心态的狄昭,询问:“小师娘?” “你快带我去找燕摧,”沈青衣催促,“还有!谁是你小师娘了?!” 这般纠结后悔,反复犹豫着要不要掺和其中的心情,令沈青衣根本不知见着燕摧要说什么。 对方可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师长、谢翊。以燕摧那般孤绝冷漠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将他这般的幼稚要求,听进耳中。 沈青衣也知,他想要剑修们不要将所有人杀死,是很没道理的。 “即使他们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沈青衣说,“萧阴给邪修的那些用以压制妖化的血丸,都沾染着修士的人命。若是认真计较,每个人都欠了不少命下来呢!” “那宿主为什么要回去?” 沈青衣沉默了会儿。 “因为那是借口,”他说,“对我来说,这只是用来说服我不去管他们,说服我相信他们就该去死的借口。” 沈青衣深深吸了口气,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的心软之人。 心软又怎样,这不好吗?非要成为剑修、成为其他修士那般无动于衷之人?可那还是沈青衣吗? “我就是很容易被人哄、被人骗,”他说,“不许嘲笑我,系统。” 系统用力摇了摇圆滚滚的身子,令沈青衣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还未想好与燕摧说些什么,可林间的风声却已萧瑟地“簌簌”响着,原本乌青不堪的夜色,化为阴森森的紫,身边的剑修抬头看去,轻声道:“好重的妖气。” 沈青衣一愣,立刻快步向前跑去。 * 其余剑修,并未追上他。 是不能、是不敢、是被剑首倾轧而下暴烈剑意逼得不得不躲其锋芒,而沈青衣对此一无所觉,甚至还自己绊着自己摔了一跤。 他直直摔倒在剑首怀中。 沈青衣圆了眼,望向燕摧。对方此时不该是在与萧阴“斗法”吗,怎么还有闲心来做好人? 剑首面色冷然,五官如山巅融雪般凌冽俊美,仿似只是随手一扶罢了。他看向沈青衣,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说:“你此番穿着...” 他顿了顿。 “轻浮之至。” 沈青衣与这位剑首重逢不过一刻,便被对方气得要哭了。 他甩开燕摧,自顾自站了起来。无需旁人提醒,林中瘴气被悄然逼出,一股淡淡的腥血之气无声蔓延。 沈青衣心知自己还是来得晚了些,立刻拧头问燕摧:“你来这里,是谢家请你来找我的吗?” 他在言语间耍了个小小花招,看剑首漠然点头后,又赶紧抓着对方的衣袖道:“既然如此,现在此事便算了结。燕摧,我们快走吧!” 林中血腥之气愈发浓重。 不等沈青衣的话音落地,十余道袭击转瞬而至。燕摧甚至不曾给来敌一个眼神,察觉到自己衣袖沾上了少年修士身上的些许淡香,轻轻将衣料对方手中抽去。 周身剑意,转瞬化作重叠山峦般威压可怖。 此番袭击燕摧的邪修,最弱也是元婴修为,可却在剑首面前吃不下一招。只有那名金眸修士依旧在交锋后站着,只是面上的鳞片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他先是看向燕摧,而后无所谓地笑了笑,又看向了沈青衣。 “你果然回来了。” 萧阴笑着,因着伤重,只能算是惨笑。 沈青衣与邪修对望了一眼,不忍地转过脸去。他仰面看向剑首,对方眼眸微垂,轻声道:“剑宗与妖魔素有仇怨。” “他们不是妖魔,也非自愿变作如今模样!” 剑首漠然看他,沈青衣咬牙又看向地上那些倒下的邪修。他们已然没了气息,许多都是沈青衣面熟、却不认识的人。 这些邪修,大多都是其中修为颇高之徒。但与燕摧应战,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的可笑做派——除非、除非... 沈青衣心想:姜黎不在,总会照看大家的席宁也不在,那些修为不高的邪修们都不在。他们去哪里了? 在燕摧面前多挣得半刻、一刻,剩下的人便能活下去吗? “不能。” 燕摧答。 “我可以与燕摧做个交易。”沈青衣在心中轻声说。 “宿主!” “反正燕摧身上的限制点,我也要刷。何况、何况——.” 他看向萧阴,对方已然化作半拉蛇身——对邪修而言,化作妖魔远比死还要可怖百倍、千倍,萧阴绝不是为了活下去,而将灵蛇的妖丹吞入腹中。 “我以为,你并不在意邪修。” “我不在意,”萧阴说,“我大可直接走了。” 沈青衣心想:是。 倘若萧阴自顾自脱身离开。对方是男主之一,说不定就能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但我想,你一定会回来,”萧阴笑着说,“你可怜我、可怜他们,当然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不知为何,燕摧就这么任由两人叙旧。 “你回来了,找不见我,便知我做了逃兵。” 萧阴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团混杂着污血的碎肉来。他的舌尖长而分叉——他已然成为了那只怎样也不愿变作的怪物! “我不愿在你面前做那样可耻的事。” 萧阴低声道:“我不愿让你仅仅只是可怜我!” ——何况。 沈青衣重活一世,依旧在为了过往而活。 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萧阴去死。他不喜欢对方,他讨厌对方!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孩子,他才不会在意这家伙的死活! 只是、只是... “宿主,你想保护他们。”系统说。 “不。” 沈青衣只没法眼睁睁地看弱者无辜遭难。他只是自私、怯懦,眼前发生的惨剧,会令他心生自己同遭劫难的错觉,让他想起自己是怎样死的。 沈青衣咬紧了牙,看向燕摧,说:“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找的——” “我知道。” 沈青衣再次无言。他心想:燕摧知道什么,知道他一直在找,用以疗伤的纯阴炉鼎之体就是自己? 可对方为何不说破? 这很好懂,剑首简直是这世上最好懂、也最讨厌的人! 对方身为昆仑剑首,自有一番骄傲在身,不会下作地逼迫沈青衣献身于己。 所以,沈青衣该苦苦哀求对方? 求对方接受这交易,求对方放过其余那些邪修? 这场面似有几分熟悉,像是有人曾轻蔑地说:“我宁愿自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出声哀求,只为让仇敌放我一条生路。” 沈青衣心想:明明是萧阴说过的话、做过的坏事,怎么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萧阴也想起,那日他是怎样以陌白的性命逼迫沈青衣哀求,陡然变了脸色。 他心神震动,妖气不受控制,愈发狂暴起来。 燕摧并不将其放在眼中,只直直盯着沈青衣。 “不要,宿主!”系统厉声说,“萧阴死就让他死好了!他难道不该死吗?” 燕摧原本微皱的眉尖展开,似是赞同。 “我要救的又不是萧阴!” 沈青衣还未来得及与系统争吵,便听昆仑剑首以极不悦的语气沉声道:“你太心软。” 语气近似长辈的严厉训诫。 “当不了剑修,亦练不成无相剑决。” 沈青衣愣住。 “我不杀他们,”剑首从未想要逼迫沈青衣求自己。 他望向萧阴,一剑将对方死死钉在地上,又冷脸看向沈青衣:“作为交换,你需得在三月内,练成无相剑决。” 沈青衣:..... 他看了看燕摧,又回头茫然地看了看身后,以及邪修们的尸体、萧阴、和远处那些无法接近的昆仑剑宗修士们。 “燕摧,刚刚是在和我说话?” 他问系统。 这人,怎么又开始说起这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安排了啊? ------- 作者有话说:小猫很怕剑修,因为只有剑修会完全不加遮掩地一直盯着猫猫看(哪怕这是他们的小师娘),给小猫吓坏了 以及,燕摧说话猫儿其实根本听不懂...猫经常感觉这大哥说话像是没修好的人工智能,有种似人话非人话的恐怖谷感....
第86章 无相剑决是昆仑剑宗的不传之秘。 它是这世间最强的道理、最难练的剑。即使抛开宗门传承, 沈青衣也不觉着自己能在三个月内练成无相剑诀。 “这怎么可能!”系统尖叫道,“这世上只有燕摧一人练成了无相剑决。” “两人。” 剑首轻声纠正。 可不管之前练成无相剑决的是一人、两人,都不妨碍它是这世上最吃天赋的心法剑诀。 这一听, 就不像是沈青衣能学会的吧? 而且,认真想来, 燕摧莫名其妙要教他无相剑决作甚? 沈青衣怔怔呆住,片刻后紧紧咬牙,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信守承诺!” 男人贵为剑首,自是没有对沈青衣这样的小小修士, 食言反悔的道理, 他却偏要逼着燕摧立誓。 倘若有熟识剑首的人在此,恐怕会被他大胆无礼的举止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 便更会被燕摧纵容的模样惊得魂飞天外——换做旁人,恐怕人头都要比舌尖吐出的这些言语, 落地得更快一分。 “你还要帮我与谢翊说明。” 沈青衣仰脸要求:“燕摧,你要说知道了, 我才晓得你答应我了,懂不懂?” 剑首非常不通人情地“嗯”了一声。 沈青衣心下稍安, 又连忙去看萧阴。 对方被剑首一剑贯穿于胸, 伤口裸露出折断的森森白骨。见他靠近,被钉在地上的邪修费力地抬手, 遮挡住狰狞伤处, 像是怕吓着了他。 萧阴勉强笑了一下,说:“别靠近了,会弄脏你的。” 沈青衣看邪修如此伤重不支、狼狈落败的模样,对方的下身完全化作灿金色的蛇身, 鲜血顺着蛇尾滴落成粘稠的血色水泊,萧阴将蛇尾弯起挡在他的身前,免得冒冒失失的小猫一脚踩了进去。 “虽说燕摧是来找我的,”沈青衣说,“但这不能怪我。” “当然,是我咎由自取。” 沈青衣想起萧阴平时桀骜、轻佻的玩味模样,对方似乎从不曾让他看见狼狈妖化的痛苦。如今见对方如此,他心中难受,又说:“你若不将我带走,哪里会招来这样的祸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