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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有那么娇气!” 沈青衣气哼哼道,却在触碰铁链时被冻得一抖。冰冷的金属将他柔软的指尖压得变形, 生出种似被烧灼的刺痛。 “你不疼吗?” “这是专门用来锁住心魔的法器, ”狄昭笑着道,“小师娘, 这是我应得的。” 沈青衣来时, 还以为狄昭只会被关上一段时间便能放出——如今一看,恐怕远不如他所想那般轻巧顺利。 想来也是,那些入魔的剑首都会被剑宗视作残破废品丢弃。如此慕强、渴强的做派,怎会在意狄昭这样一个还未成气候的剑首之徒? 他本想问问对方关于剑首入魔的事, 如今一看,却再也开不了口了。 其实狄昭挺好。 他想。 毕竟沈青衣也当徒弟,与他相比,狄昭可以算作是位极“孝顺”的徒弟了。 他用胳膊碰了碰狄昭,将折叠整齐的厚实披风递与对方,上面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消散的体温。对方摇头拒绝,沈青衣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抓住对方手时,被剑修指腹的剑茧擦出几道红痕。 沈青衣用披风盖在对方手上,又将其拉着放在自己膝头。他歪着脑袋,对着狄昭憔悴的面色瞧了又瞧,问:“你之后要如何呀?” 狄昭犹豫了一下,被他拉过,抱进怀中用体温暖着的手掌蜷缩,无意识地划过小师娘暖和的衣衫,指尖传来弹软触感。 沈青衣没什么反应,这位剑修反倒纯情得浑身僵硬,愣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初生心魔,倒还有救。倘若能将其压制,宗门自然会放我出去。” 沈青衣:...... 听起来可不简单——起码昆仑剑首自己都没能做成这件事。 “倘若无法压制呢?”他问。 狄昭不答,只是微微笑着。沈青衣猜到结局,闷闷不乐地垂下脸。 他为狄昭不快,生气剑宗的规矩这般不通人情。而剑修看着小师娘拢住披风的纤细指尖,白玉似的指甲底下透着淡淡血色,不由莫名齿根发痒,只想当一条在对方腿前,摇着尾巴的乖乖好狗。 狄昭眼底泛出淡淡血色,忙低下头来,免得被小师娘发觉,挤出一抹笑意道:“师父,他如今怎样了?” 沈青衣叹了口气。 瞧见小师娘为难哀愁的模样,狄昭不由心头揪紧。他对师父没什么感情——昆仑剑宗一向如此,师徒之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勉强情谊,毕竟总是要生死相搏的。 只是,他是这一代最像燕摧的那一个。 他同昆仑剑首一般木讷笨拙,一样的寡言少语。所以,自然也同剑首一样,因着面前这片一碰即碎的水中月色,因着面前这抹无法触及的天边云彩而心生祸患。 狄昭忍不住去想:为何一直陪伴在小师娘身边的,不能是自己? 他张了张嘴,吐出了几个无声的刻薄言辞。那团险恶、阴燃的火焰熊熊燃烧,将狄昭烧得肠穿肚烂,唯有酸涩的嫉妒毒液,缓缓渗出胸膛。 这是他的心魔,亦是他藏在皮囊之下,最不愿意让小师娘知晓的秘密。 狄昭勉力忍耐,听得小师娘在自己耳边满心担忧道:“你师父可是剑首,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我看长老对他恭恭敬敬...” 甚至给沈青衣也足足抬了辈分,顶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皮,叫还未及冠的他“沈兄”呢。 “若剑首无事,”狄昭说,“剑宗自然以他唯首是瞻。” 只是栖身于雪山冰原的剑宗,内里规矩确实雪原中的狼群还要残忍凉薄几分。入魔、重伤或是境界跌落的剑首,便如同那只衰老无力的悲哀狼王,理所当然地成为新王、狼群脚下的牺牲品,这便是剑修们的生存之道。 “小师娘,”狄昭轻声道,“剑宗能为正道魁首,便是因着人人都畏惧剑首的缘故,你明白吗?” 沈青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们选个新剑首不就好了,为何非要逼死旧人?” 狄昭又笑了。 他极喜爱小师娘的这份天真软弱。如同对方今日毫无防备地跪坐于他这样的修士面前,用带着体温的衣衫,如小妈妈般耐心,将他冻得干裂的手抱于怀中。 对方轻轻覆在他的手上,生怕弄疼了他,而狄昭则在心中暗想:倘若他是师父,便真会将小师娘关在屋中,锁在檐下,哪怕对方因此恨极了他,也绝不悔改。 他人生中的些许柔软温暖,皆是从小师娘身上得到,这又为妒火添柴加码,令狄昭分不清这是真心所求所想,又或者,只是被心魔所惑。 他看向小师娘,忽而很想令对方与师父离心。他弯起手指,被他勾住的指尖慌张地缩回袖中,狄昭眼底血色愈浓,轻声道:“小师娘,你还记得让我去找人的那件事吗?” 他打算将那名邪修的死,告知对方。 沈青衣也被冻得不清,脑子也跟着木了起来,几乎是想到什么就不假思索地将其说出口。 “是呀,你找到他了?” 他先是惊喜万分,如长夜般的乌沉眼眸,浮现出亮晶晶的点点星芒。可随即,沈青衣又皱了眉,道:“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长老放你出去吧!” 他的语调饱含担忧,轻轻握住剑修的手掌温暖、柔弱,不曾沾染过一丝风雪苦寒。 “狄昭,你就不能改改吗?” 沈青衣此时的语调,对狄昭来说全然陌生。 他是孤儿,从小就在昆仑剑宗长大。不曾有亲亦不曾有妻,自然不会有人以这般脉脉温柔的语气,劝他向善。 “你又不是燕摧,他那是自己都觉着没救了。只要你能压制住心魔,便能从这里出来,也不用死了。” 沈青衣专注地盯着他那张已然瘦削脱相,不该再让小师娘看见的脸:“即使压制不住也没关系,我回去同燕摧说,他这个师父总不能不管你吧?” 狄昭忽而想笑。 剑首自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在意他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徒弟死活。偏是对剑宗一无所知,又与他相处算不上是愉快的小师娘,愿意为了他而费心费力。 对方如蒲苇柳丝,他却不若磐石那般坚毅不转。 该是他来保护沈青衣,最后却换得小师娘来为他操心费力——让狄昭觉出几分命运安排的狡黠玩笑之处。 刚刚被心魔所激发,熊熊燃烧的恶毒妒火,在小师娘那双漂亮乌色眼眸的注视下,悄然熄灭。 他曾想同对方说,告诉小师娘那个邪修不仅死了,还死在了师父手中。剑首不会记得一位筑基邪修的下场,也无从辩解,只是这把恶言恶语化作的利刃,最先扎穿的是小师娘的单薄胸膛。 “小师娘,你的朋友我打听到了。他那日与其他邪修一并离开。或许某日,你们有缘还能再见。” 沈青衣的眼睁得溜圆。 “真的吗?太好啦!和安没有死...他没死,干嘛故意不来见我?” 沈青衣那日左等右等,见和安不来,除却生气之外还心生不安,总觉着对方不是会轻易失约的人,担忧朋友遇见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祸事。 他忍不住又想哭,结果眼泪都挂在长长的眼睫之上,冻成雪霜。他只好揉了揉鼻尖,露出尖尖虎牙,终于能轻轻松松笑了出来:“太好了,狄昭!和安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狄昭知晓那只猞猁的死因,并非死于剑首的气势威压,而是常年遭受妖气侵袭,修为又极低微,终究实在是撑不住了。 对方死时,谭边放着几条刚刚捕捉上来的新鲜大鱼,头徒劳地亦朝向邪修村口。狄昭心想:对方或许并非失约,而是无能为力终究无法赴约。 假若如此,想来邪修也不愿让小师娘得知真相吧? 他反握住沈青衣的手,轻声道:“只有师娘你来看我。” 少年修士懵懂地点了下头,又连忙摇了摇,正欲开口解释时,又被狄昭打断:“您不用为师父担心。我想,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大抵会将所有人都杀了。” 沈青衣:...... 这孩子怎么稍微正常点,就又变回了剑修那副,一说话就让他堵心的模样啊! 这算是安慰吗?怎么自己越听越是头疼? 如此说着,狄昭看向洞口。沈青衣跟着回头看去,这才听见某道脚步声驻足在最后那个弯道之前,剑首挺拔高大的身影折射在凝结冰晶的岩壁之上,正耐心等待着他。 沈青衣站起身来,将披风留给狄昭。他肃了脸,认真道:“狄昭,你不要死。” 说完,他快步跑向洞口,一下扑进剑首宽阔、暖和的怀抱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猫儿一样踮起了脚尖,拼命将自己紧紧贴于男人怀中。 燕摧安安静静当个暖炉,任由冻坏了的猫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沈青衣长而卷翘的眼睫之上,还挂着泪水凝结的冰霜,此刻渐渐融化,冰凉的泪水倒流进眼中,令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也惨兮兮地泛了红。 他还有些沮丧,因着狄昭,亦因着燕摧。 剑首低头专注凝视着少年修士的神色,素来听不懂“人话”,又擅自理解的剑首,还以为对方并不喜欢像自己这样,最后时刻兀自不愿赴死,反要将所有人都杀光的坏家伙。 于是,剑首轻声道:“我亦可死。” ------- 作者有话说:燕摧:你不喜欢我,那我去死好了 猫猫:惊恐炸毛! 和安是想给猫猫打几条鱼带着路上吃,结果还是坚持不住了,猫猫就这么徒劳等待着已经死掉的朋友来送自己...
第102章 剑首惜字如金, 又说得没头没脑,沈青衣一时都没听懂,对方的话中之意。 见他傻乎乎地仰脸站着, 燕摧微微叹气,于是又说:“若你不愿, 我自可以...” 这下,沈青衣算是听懂了。 他气得直咬牙,用力地推搡了剑首一下。剑修高大修长的身影不摇不晃,反而沈青衣自己被力道撞得倒退了一步。 他对这块死木头,对这个死剑修真是无话可说! “你在说什么梦话, ”沈青衣难得这样大声地发脾气, 震得洞窟顶上的寒冰都嗡嗡作响起来,“你自己想死就死好了, 不要拿我当借口!” 剑修薄唇紧紧拉直。 他解释不明白,便只能任由少年修士不满地紧抓着他的衣襟, 攥紧的拳头砸在胸膛之上,也并不觉痛。 沈青衣仰面看着他, 看着剑修不动声色,不辨喜怒的面庞。他真想不通, 为何这样的昆仑剑首会甘愿去死——会甘愿为他的那些胡闹气话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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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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