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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谢翊语气温和着,顺着沈青衣的意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说庄承平欺负自己,谢翊倒也不太意外;只是侧脸瞧着对方边捂脸假哭,便以余光偷偷觑看的模样,心中微微笑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介意假公济私,替沈青衣出气。 但对方说:“他、他特别坏。你不是问过我,之前是不是宗门师长对我不好?他就是对我不好的那一个...以前天天都欺负我。我不想要报复他,我想、我想要他消失...” 是假话。 谢翊心想。 每一句都是假话。 他调查过沈青衣,自然知道对方绝魂症的事儿。这几日被云台九峰及剑宗的人纠缠着,他还是专门抽出精力,差遣人去寻找针对绝魂症的药方医师。 他当然也知道,庄承平只有今日与沈青衣起过冲突,过往不曾有过任何交际、而对方今夜来访,居然想要谢翊帮他将云台九峰的副宗主给除掉? “...说话呀!” 满口谎言、一句真话也不说的猫儿不高兴地在桌下,以脚尖轻轻踢他,“可以或者不可以。这很难回答吗?” 但谢翊觉着沈青衣是个好孩子。 诚然,对方的性子里其实藏着些狡黠的坏心眼;又常常敏感多疑,稍微不开心就会与人黑脸发脾气,绝算不上长辈眼中听话懂事且争气的好孩子。 但谢翊便曾是这样标准的孩子。 每个人都夸少年时的谢翊争气、孝顺;说他长大后肯定能成大事,能为师长父母争得大大的脸面。 这种夸奖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当年这样说的那些人,就已经死在了谢翊手上。 所以,哪怕沈青衣半点不符合修士长辈心中好孩子、乖孩子的标准,谢翊也永远觉着对方不坏、很乖,至多是被坏人给带歪了。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沈长戚与徒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谢翊!”沈青衣用力踢他的小腿。 对方显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装哭,此刻见他沉默不语,便圆目怒瞪——叫谢翊想起初见那夜,对方缩在自己怀中啜泣发抖,哪有今日这般神气模样? “好。” 他说。 沈青衣快快地眨了两下眼。 “他被骗过去了!”系统兴奋道,“小小男主!还不是被宿主轻易拿捏!” 谢翊又不是贺若虚那样的傻子。 沈青衣一时过于震惊,连刚刚那点子费劲巴拉挤出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谢翊对他的照料,好到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因着谢翊对他好、对他极好,他才愈发想要知道缘由。 ——那对男女对沈青衣最好的那天,将他推入了地狱深渊。 * 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 谢翊答应了下来,却没能让沈青衣高兴。他眼看着对方表情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似的,居然呆呆愣住了。 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含怨似怒地望向了他,接着猛然撑着桌子站起,以胳膊支着桌面凑了过来。 对方肤色如稀世美玉,朱唇皓齿的美貌令谢翊也恍惚了一下。 但随即,他伸手挡住了沈青衣。对方生气地瞪着他,问:“你那天不是亲过我了吗?” 少年修士很是记仇地质问道:“都把我的嘴给亲肿了!你还不承认!” 谢翊当真觉着沈青衣很棘手。 倒不是那种讨厌的棘手。 是太可怜、太可爱;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亲近,稍稍不注意便越过了界,甚至于将对方吓得眼泪汪汪。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夜自己是怎样想的——好吧,其实在灯灭的时候,谢翊只想着不要让猫儿学坏了。 他那天根本不曾想过沈青衣要与陌白亲热,明明那样害怕生人! 他以为猫儿被骗了,或者是被好听的话哄了,又可能是被漂亮珍贵的礼物给诱惑住了。 他油然心生了种极大的责任感,只是这责任感只存在了短短片刻,便被少年修士匆匆凑上来的唇舌撞了个粉碎。 缠绵暖香侵入他的唇缝,撬开谢家家主紧咬着的齿关。那一瞬间,谢翊什么都不曾想,只是觉着饥饿。 而这饥饿至今未曾平复,让他今日也难耐饥渴。 他紧抓着少年的胳膊,对方的一切都比谢家家主要纤细脆弱许多,那双乌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倒影着他。 沈青衣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心信任对方的答案。 其实谢翊亲与不亲、喜欢与不喜欢他都不在乎。对方的纠葛、难处,那些道貌岸然地挣扎与退缩,到底和猫儿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是最后的机会,”沈青衣说,“我很少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这又是一句谎话。 猫儿给了那对男女好多次机会,总期待他们会变、会履行那些对他的承诺。 为此,沈青衣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重活一次,他决定只给每人少少的机会。较真来说,谢翊还是实行这个标准的第一个人呢。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喜欢我吗?” 沈青衣问,“不喜欢我的话,只把我当晚辈,那又是为了什么?做事总是要有原因吧?” 谢翊心境被那双眼中含着泪水浸润,破碎。他听见自己冷淡的指责声,说他绝不应当对面前的少年动摇——他怎么敢、怎么好意思有所渴望? 但他直觉如果什么都不说,对方会很伤心。 那欺骗了所有人,巧言令色手段百出的谢家家主,曾在沈青衣面前沉睡的漆黑一面;因着动摇与不应有的渴望苏醒了。 谢翊心中转念闪过上百个可以骗过对方的理由,又能哄得对方开心,又不会出错。 但不等他开口,沈青衣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不要骗我,”沈青衣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谢家家主的眼神复杂,藏着沈青衣读不懂的秘密与阴暗。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就让我来帮你,不好吗?” 沈青衣松开了手。 他想:谢翊失去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 陌白站在门外,听见了家主与沈青衣的全部对话。 他听见沈青衣低声啜泣,又听见对方要亲家主、询问家主是不是喜欢自己。 他本应心平气和地想:沈青衣会喜欢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样貌还是权势,家主都是顶顶尖的。而自己不过是个修奴...对方只是一时玩乐,真心喜欢自然只会考虑家主。 可他实际嫉妒得要命。 妒火熊熊灼烧,而陌白只能静默地在外站着,等待着沈青衣从家主哪儿出来。 对方显然并不知道他能听到这些,出来时还与家主闹着脾气。 陌白垂眸心想:果然。沈青衣说家主不如自己,并不是因着当真觉着自己更好。只是...只是在气家主罢了。 他沉默着,等待沈青衣走向自己。 对方还带着些许恼气,面上浮着一层芙蓉似的薄薄酡红;仿似少女瞧见心上人时的羞怯红晕。 家主让他送沈青衣回去,少年走向他时,明明手已经伸向了他,却还是不忘回头与男人吵了几句。 陌白只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安安静静跟着沈青衣离开,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涎水滴落,便能烧出一片荒地的可怕毒蛇。 他紧紧闭着嘴,生怕灼心毒液、妒火溅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对方与他搭话了几次,陌白都只是用极简短的语气回答。 沈青衣很是不满,于是伸手像拉扯谢翊那样拉扯陌白。 “你怎么了?”他问,气得脸颊鼓鼓,“都不理我。” 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凝眸看向陌白,将他的心也淹没在这一片酸涩之中。 奇异般的,沈青衣与家主在一起的画面场景渐渐退却,毒液与妒火也一并被着清润的潭水一并淹没。 他想起沈青衣总也与自己赌气、吵架。 他喜欢沈青衣与自己赌气、吵架。 “我听见..”陌白没有说出自己听到的全部,“我听见你在哭。是有人欺负了你?你想要家主办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去做。” 猫儿伸手抓住陌白的两根指头,力道轻之又轻,简直让他的心也一并柔软下来。 “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去做什么。” 对方看向他,似乎在笑。 可着笑意浅淡得很,仿似月色下的美丽错觉:“你这样子,就已经很好啦。” * 沈青衣回到院子时,萦绕在嘴角的那一缕浅淡笑意立马消散殆尽 他很不想见某个人,偏生某人就站在屋门处等他。对方依着门框,挑眉看他;昏黄的烛火从那人背后温暖摇曳、温馨宁静,仿似真是沈青衣的小家。 只是,这人说话实在是太招人生气了。 “宝宝,是不是赌输了?”沈长戚语气亲昵,笑着问他,“他什么都没有同你说吧?”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无视师父,绕过那人径直往屋内走去。结果被拎着后颈强抱了起来,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今天倒不曾嘴馋,在外面偷吃嘛。” 猫儿企图伸手挠人,因着被从后背抱起的缘故,只能作罢。 其实在他去找谢翊之前,沈长戚先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鼻尖眼圈红红的徒弟趴在榻意之上。将下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留着极委屈的一对眉眼恨恨望着他。 他心中一笑,看见地上竹筐中胡乱塞了几件湿透的衣衫。 “你去把我衣服收拾一下。” 把嗓子都哭哑的猫,闷闷指挥道。 沈长戚便顺从地替徒弟收拾衣服。只是手刚一伸进竹筐,一条大肉虫子便从衣衫缝隙中钻出,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修士不动声色,只又望了徒弟一眼。 对方的确瞧起来委屈——不过是长相漂亮清纯,微微蹙眉便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 实际上呢,把师父当做出气筒的沈青衣此时大抵在坏笑。 只是看见沈长戚直接拿起虫子就往自己这儿走,他一下便跳了起来,叫道:“停!不许让这东西靠近我五米之内!你把它丢出去!丢到院子里——不,丢到院子外面去!” 很显然,恶作剧的沈青衣自己先被虫子给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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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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