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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茫然、陌生得很。 他当真不明白,倘若谢翊不是想睡自己,倘若对方没法从自己身上再榨取些价值,为何会平白这样对自己好? “...你想,”他抬起可怜的、湿漉漉的、宛若幼兽一般的乌色眼眸,不安地开口询问,“你想让我原谅你吗?” 少年如一捧清凉泉水,或是轻飘飘落下的冰凉雪花,滋润、融化在谢翊心头。 他心疼得很,却从未有人教过谢家家主,该如何去心疼自己在意的人。 他只是沉默,只是虚虚抱住了对方。 “你当然不必原谅我。”谢翊柔声回答。 * 等待沈长戚来接时,沈青衣还未回过神来。 他未曾注意到两位修士之间的针锋相对。谢翊一向体面极了,绝不会在任何场合,提及让沈青衣没法应付的难堪话题。 他实则也是个极传统的人,自然不赞同对方与师长之间的情谊。只是哪怕沈长戚亲自来接,几乎算是在他面前做足了正宫姿态,谢翊也不曾明说,警告道:“你不该为他多着想些?” “难免会有人心中揣测,”沈长戚淡淡回道,“只要那些管住嘴,不在他面前说就好。” 说着,他笑了笑。 “这个道理,谢家主你应当比徒弟还懂才是。别人不说,你便无视,这些年来,你不都是这样过下来的?” “你们别吵了!”沈青衣回过神来。 他望了眼谢翊。对方垂眸安静地盯着他,他却只是牵着师长的手,只愿藏于师长身后。 都是谢翊的错。 沈青衣心想:他给过谢翊机会,是对方自己错过了。 他同师长一道转过身去,总感觉谢翊凝视自己的目光,从头到尾不曾挪开。 “家主,”仆人待云台九峰师徒离开,这才上前,“长老们的回信到了。” 谢翊接过信封,从中将信纸抽出、展开。 他毕竟是以如此手段上位,维持权威还需依仗着这几个两头下注、颇有名望的遗老们。 他们并不在乎陌白的小小修奴身份,也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与现任家主为难。他们催促谢翊赶紧将沈青衣带回,因着对方算是谢家嫡系的唯一血脉——谢翊不曾有子,也无有寻找道侣的念头。他的亲友全被他杀光了,谢家总不能在此代断绝,传给其他外人吧? 谢翊心想:他其实上一封信就与长老们说过。 哪怕他不赞同沈青衣与师长的情谊、也厌恶沈长戚,但他在信中与长老们说,对方与师长关系亲厚,沈长戚也待对方极好。若不然...便顺着沈青衣的心思,让对方在云台九峰多长些年岁。 而长老则在回信中质问他,为何今次如此心慈手软。 信中辞措严厉。长老们让谢翊干脆借这个机会,毁掉云台九峰,杀掉九峰峰主。既卖了昆仑剑宗面子,也能让固执着不愿离开师长的谢家嫡系血脉无家可归,只能乖乖回到谢家。 倘若谢翊愿意。 接下来的事,他只要束手旁观即可。 * 沈青衣心想:自己这算不算被沈长戚抓个正着? 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将徒弟还与谢家,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去寻谢翊。而且,对方今日被自己赶走后,当是满心期待着等他气消之后回来,自己却直接出门寻了谢翊。 沈长戚该是有些不快的,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接自己回去。 但如果对方敢因今日的事向自己发作,那沈青衣回去就让贺若虚事成之后,将师父干掉! 他正心中琢磨,师徒俩已来到一处悬崖峭壁之边。 九峰险峻且高,不少山路如此。沈青衣怕高,便总是贴着里走,看也不敢多看脚下高而深的峡裂。 而沈长戚却突然开口:“我还记得,我拜师学艺之时,每日便要在比这还要险峻的山谷间,走上来回几遭。” 沈青衣:? 他抬脸望向沈长戚。 对方收敛起笑,清俊温雅的眉目似有回忆,轻声道:“我总觉着那时苦得很,师父又全然不在意我。我有一个师弟,总比我强些。所以,师父只将我当做师弟的磨刀石。” 他笑了笑:“他也并不看重师弟。他只是看重最后会赢的那个人。他觉着师弟会赢,便多看重他。但倘若我最后赢了,他自然也能毫不在乎地抛却师弟,将我视作唯一弟子。” 那人偏过脸,看向沈青衣:“我为了赢而努力了一辈子,最后输了。有时会想,我这一辈子都全无意义,我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在乎。” 沈青衣眨了下眼。 “师父,”他说:“你要是十几岁、二十岁时与我说这些。我或许会同情你。可你已经几百岁了!已经不是能卖惨的年纪了!” 猫儿缩了缩脖子:“山里夜风冷死了!我哪里有心情听你说这个!” 他眼见着师长眉眼间愁绪消散,果然全是老男人装出来骗猫儿的。对方欠身将徒弟一把抱起,沈青衣猝不及防,吓得尖叫起来,生怕对方脚下一滑,让两人一同栽进万丈深渊中。 “放我下来!”他生气地锤了对方好几下。 “你不是怕冷吗,徒弟?” 沈长戚掂了掂怀中少年,对方像是怕他手滑松开,立马不吱声地紧紧揽住了他:“夜风冷得很,路又很长。师父抱着你,一会儿就回家了。” “我都多少岁了!哪里需要你来抱!要是被别人看见,他们肯定要笑话我!” 沈青衣气蒙了,对着沈长戚又锤又咬。对方不松手,只是捏了个法决腾空而起。 上一秒还能咪咪咧咧骂人的猫儿,下一秒就乖乖缩回了师长怀中。 对方抱着他的手臂极稳,是沈青衣在这万丈高空中,唯一能为之所依赖的。 他仰起脸,杏圆的眸子被夜风吹得眯起,却依旧能看见师长抿起着的、只能勉强算笑的神情。 “你知道谢翊对我很好吧?”沈青衣问,“你一点儿也比不上他!” “怎么?”对方低下头,“嫌弃师父了?嫌弃师父太穷太寒酸,凑不够你当谢家夫人的嫁妆?” “不许胡说八道!”沈青衣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襟:“你不喜欢我去找谢翊,对不对?你其实在意得要命,是不是?” 少年的乌眸润泽明亮,稍许地带上了得意:“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这个徒弟愿意与你在一起。” 沈长戚轻轻笑了。 “是的,我什么都没有,”他轻声道,“我什么也不在乎,便选择去当个混蛋,做了许多错事。” 沈青衣歪头看着对方。 “如果你能一直对我好的话,”他说,“我不在意你是个坏蛋,我也不在意你做过什么错事。” 他本想让沈长戚发誓,又自觉太过老土。而且、而且只有小孩子才会纠结誓言,那些大人根本就不会将他所在意、所珍视的言语珍重相待。 沈长戚很快便带着徒弟回到院中。 他将徒弟放下,沈青衣气鼓鼓地踢了他一脚,转身便走。 “你能保证吗?”沈长戚突然问。 沈青衣惊讶地回过身来。暖黄的屋内烛光轻柔地在他的脸颊、发顶勾勒出模糊漂亮的金色边线,他瞧起来像误入凡间的无邪生灵,困惑而信赖地看着早已污浊不堪、犯下大错的人类。 无外乎谢翊总也这样犹豫不决。他们是一类人,总归配不上沈青衣。 “向师父保证,”沈长戚的声线极低、极哑,“永远不在乎我是个混蛋,永远不在乎我做过什么错事。” 他说:“谢翊无法将谢家全部给你。而我所能有的,全部都属于你。” 沈青衣听师长说:“求你。” ------- 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修文了!我凌晨三点修个文,锁了我15个小时[化了][化了][化了] 以及谢翊是那种很传统的攻,大概就是会给老婆准备嫁妆,送对方出嫁的那种岳父攻(。 我在小红书发了阿青猫儿形态的约稿[摸头]宝宝们可以去看看,是那种特别小小一只的虎皮小猫[求你了] 第35 章·已修 “当我们三人的道…… 披着皎皎洁白的月光, 猫儿圆了眼,直望着沈长戚。 与年长者不同,少年人并无法区分好感与爱欲的区别。 他总怀抱着种朦胧模糊的愿景期许, 总会心软地混淆着情感辩解,并不似沈长戚那样, 冷酷清晰地知晓自己想要什么。 沈青衣似乎有些腼腆困惑,不好意思咬了下唇。 他微微笑了一下,纤长墨黑的睫毛轻轻眨了眨,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去后小声说:“你在说什么呀...” 他的鼻音甜软,带着几分沈长戚极爱的天真, 回转过来时, 眼中带着些许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怜悯——只是这些许情感上的怜悯,就足以使沈青衣应下诺言。 明明师长远强于徒弟, 对方怕他、恼他,但师徒之间, 终归是沈长戚一直渴求着对方的回应。 沈青衣也觉着怪不好意思。 他已经过了与人拉钩约定的年纪,对方如此郑重其事地让他对一段感情许诺, 蛮让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但沈长戚看起来有点可怜呢! 他心想着, 正要开口。系统突然插话道:“宿主, 你不是与我说过这句话吗?同情老男人会带来不幸的!他有权有势、修为又高,哪里需要你的同情?” 沈青衣一怔。 而身后也传来妖魔的呼唤。他回头望了眼, 烛火的温暖落入他乌色的眼眸, 残留下些许温度,而等到沈青衣再看向沈长戚,那被山间夜风吹拂得瑟瑟发抖,便不由想要攥住、依靠师长的念头, 从他心中消解无踪。 “你都多少岁了?这么幼稚!”他说,又嘀咕着添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那我就答应你!” 沈青衣点了点头,为自己公正的判别很是得意。他不再管师长,而是转身回到家中。 还未迈进屋门,一股浓烈的、仿似被层层堆叠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往内探头看去,发觉屋内地板上、桌上、床上、以及一切可以堆置的地方。都放满了沈青衣喜欢的那种伶仃漂亮的洁白小花。 他“哇”了一声,更是将老男人忘在脑后。 “好多花!是你带来的吗?”他询问站在屋中的妖魔,“好香呀!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他刚刚为难地咬着唇时,精巧饱满的唇珠被微微压着,显出几分惨兮兮的模样。此刻忍不住又笑,便露出半颗尖尖虎牙,颇有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甜美天真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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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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