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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刚刚张口,还未出声,便被雷霆剑意轰作一团血污。 燕摧眼眸动也不动,只是平静道:“你师长不过元婴修为,又有重伤在身,活不过百年之期。待他死后,你要如何?” 沈青衣骤然得知此事,一时猝不及防、瞳孔震颤。 他一下便从沈长戚身后站出,甚至连师长都来不及将他抓住。他完全忘记了燕摧是怎样凶神恶煞的杀神,带着哭腔质问:“你将我师长打伤了?” “旧伤,”燕摧说完,顿了顿,“他不曾与你说过,他只能护你百年?却还是这样养你?” 沈青衣惶惑、茫然地抬头望向沈长戚,对方居然在那一瞬,躲闪开了他的眼神。 他又望向燕摧,对方见他不知所措,无法决断,便要替他来决断。沈青衣见剑首唇瓣微动,那口诀是他熟悉的、昨日对方刚刚教于他的! 沈青衣下意识往师长身前一挡,而陌白与沈长戚则反应更快,按住双双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回。 燕摧是要杀了沈长戚的。 他昨日未曾与沈青衣一并上山,确有要事。对方与他相处两日,日日都在抱怨师长;燕摧耐心听了,便也记在心中。沈青衣根骨极佳、天赋绝秉,留在这般师长身边,着实不该。 燕摧自认是为对方好。 他离去一日,是去周遭抓了个元婴期的器修。对方替他将玉钗与剑意一并融了,做出了个极适用于筑基修士防身的灵器。 只是那青玉不堪重负,大多碎裂;以剑意代为支撑主体。那青碧色的可爱小猫一点儿踪迹也不曾留,新做的钗子乌黑笔直、锋锐利落,如把小剑般别无装饰,徒留星星点点的碧玉如星子残留。 燕摧看了许久,依旧不辨丑美。 他问那器修,器修连声回答:“好看、好看的!剑首,这只钗子送人,他定然喜欢。” 燕摧接过心想:这便算是修好了。 他破阵上山、登堂杀人,是一点儿也不觉有错。 换做其余宗门宗主,倒还会想想自己的身份,不愿做此“恃强凌弱”之事。而换作燕摧,他若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便成不了这天下第一剑修了。 只是,沈长戚虽将徒弟扯回护住,无暇分心于他,却还是勉强应付,不至于身死当场。 对方似是...极熟于昆仑剑宗。 沈青衣不懂,还以为师长要死了!他跌在师长怀里,只觉着脸颊溅上温热,指尖轻轻一碰,滑腻粘稠、宛若红妆、 他又看向燕摧,发觉剑修的眼眸黑如古井,平静无波——仿佛认定了此处小小宗门,那片他所在意的院落、他重要的师长,不过是拖累沈青衣的无用物件。 对方甚至不觉沈青衣会为了这些无用之物伤心、难过。 他恨死这些讨厌的点家男主了! 他抹去脸颊血迹,重又站起。燕摧望着他乌眸凝泪,不知少年修士为何又因这样欺骗自己的师长落泪。他犹豫了一下,将修好的玉钗拿出还回。 沈青衣将燕摧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有几位留在此处的峰主以为沈青衣应下,纷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沈青衣一下将手中之物丢出,砸在剑首身上。 “我才不要!你差点杀了我师父!你去死吧!” 低低倒吸气的声音起此彼伏,倒是沈长戚轻轻一笑,捏了他的掌心说道:“为师可还没有到了要死的时候。” 沈青衣没想到,只是几句孩子气抱怨,居然引来这样大的祸患。燕摧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带走。 可什么修行、什么剑道? 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燕摧强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舍不得此处?”燕摧又问,“舍不得你的师长、你的同门。” 他不当凡人许久,却也记得当年上山时,似有一对男女极舍不得他,燕摧却心绪平淡,并不为了分离而悲伤忧愁。 师父说他剑骨极佳,又说:只是差一丝情。 千年过去,燕摧依旧不懂什么是情。少年乌眸情切切地含着泪,与他对视,问:“如果我舍不得这里,你要将他们都杀了吗?” 燕摧不答,算是默认。 沈青衣极无助,不知还能拿些什么来说服剑修,直到有人站于厅堂之外,开口说:“他不能与你一起走。” 来者正是谢翊。 对方玄衣着身,惨白天光自此人背后落下,仿似被谢家家主周身阴郁之气劈开两半。他今日不曾带笑,那双冰冷黑曜石一般的眼,不知为何让沈青衣感到些许的压迫感。 谢翊看向燕摧,语气从容不迫、低沉平静。 “剑首,他可无法去你们剑宗。” 随着来人踏进,如泰山万钧压在众人身上的剑意,被四两拨千钧般挑开。谢翊使了个眼色,跟随他的谢家人鱼贯而入,云台九峰许多人也顾不得旁人,趁着剑首无言时纷纷离开。 谢翊一眼便看见了在重伤师长身边的少年修士,对方目光哀求地看向他——他倒希望沈青衣永远不必这般求与旁人,包括自己。 他心中转念,开口说道:“沈青衣实为谢家嫡系血脉,只是因着多年前的变故流失在外。如今谢家血脉十不存一,嫡系更是只余他一人。长老们本打算将他接回,令他接下传承、日后接掌家主之位。” 谢翊笑了笑:“让他与你一同去昆仑剑宗?未免太过荒唐。” 他快步走到沈青衣面前,将对方挡于身后 “谢家代为教导,无需剑首操心。” 燕摧本面无表情,直到听见谢翊说到最后一句,这才眼眸微动,看向沈青衣。 他不明白。皆非云台九峰之人,为何少年修士宁愿与谢家离开,也不愿跟着他一并去往剑宗。 他低头看向那柄墨色剑钗,落在地上的剑钗半浮于空中,飘向沈青衣。对方接也不接,只是一味藏于谢家家主身后。 谢翊看着燕摧沉默不语的神色,心中叹气,伸手替沈青衣接过。 “那便也好。”燕摧说着,又望向沈青衣。对方伏在谢翊身后轻声抽泣,仿似被什么吓坏了一般。 自己只杀了两人。 燕摧想。 他着实很不明白。 剑首去时,同他来时一样快。 谢翊松了口气后,先让下属将云台九峰的人一并遣走。陌白走进他,低声说:“长老那边...” “他们确实想过,”谢翊回答,“只是,他们想的不是让他来当家主,而是让他诞下其余嫡系血脉,从中选出一个由我代为教导。” 这件事,谢翊不愿多提。因着实际计划比寥寥几句所说要无情、残忍许多。 沈青衣手忙脚乱地跪坐在师父身边,而承受下剑首一击的沈长戚,修为居然从元婴巅峰掉落至中期。 寻常修士,即使重伤,境界也不曾会掉落的这般快。 除非沈长戚本就是垂死之人,只是靠着修为将将撑着。也难怪对方卡在元婴巅峰三百余年不曾突破,原来早已是油尽灯枯、续无可续之人。 沈青衣先是哭,又拽着师长质问重伤是怎么一回事。 “燕摧说你只能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还不够久?”沈长戚叹了口气,笑着说:“有几个凡人能活百年?为师这都算是长命百岁了。” 沈青衣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谢翊,”他突然仰脸喊对方,“你先走好不好?我有话要问师父。” 替他遮掩、为他许诺了许多的谢家家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师父,”沈青衣茫茫然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说,你其实要死了?十年后?五十年后?你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永远不打算与我说?” 那摇摇欲坠、在幻想中勉强支撑着的小小归宿,终是垮塌。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沈青衣问,“师父,你要留我一人?反正你死了,我一人在这世上受苦,你也根本不在乎吧!” * 谢翊并未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沈青衣没一会儿便孤身走出,神情憔悴,径直走向了他们。 “我要与你们一起走,”沈青衣说,“回谢家。立刻就走,马上就走!” 他抬起眼,眼中并无泪水,只混杂些许委屈与倔强:“你来就是为了将我带走吧?如今得偿所愿,不必再耽搁下去了。” 谢翊微愣,似乎有些意外他这般的决绝语气。 沈青衣说完便闭上了嘴,与他对视。良久之后,谢家家主叹了口气后说:“其实我有想过。倘若你在云台九峰待得舒心些,便留你在这儿。” 谢翊说:“谢家并非什么好去处。” “有人会欺负我吗?”沈青衣轻声询问。 谢翊摇头。 “那你会照顾我吗?” 谢家家主用指腹替他将眼角泪痕抹去,说:“那是自然。” “那没什么关系,我不害怕。”沈青衣咬牙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走!” 他生怕谢翊再问,对方却一贯体贴,真的依言替他安排起来。过了一会儿,沈长戚勉强压住重伤,缓步走出。 沈青衣回头望向师长,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选择,再未上前。 直到此时,他还是未能看懂师长,他不懂沈长戚此刻不曾含笑的淡漠表情意味着什么、那一切的隐瞒和秘密又还有多少。 沈青衣恍恍惚惚,心生不舍。 不仅是舍不得师长,他终归是舍不得在云台九峰的这段平静时光。 他曾想过,倘若就这么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立马,沈青衣又因此与自己生气——沈长戚都如此这般了!他居然还是心软。 “我不会回来了!”他扬声冲对方喊道:“你等着吧!我永远也不会回来再见你了!” 沈青衣这样说时,总感觉这种傻事自己做过。 啊,他想起来了。他很小的时候总会幻想有一日自己离家出走,离开那对男女,他们因此痛苦后悔,改邪归正。 原来,他居然还是这般孩子气。 沈青衣自然是不喜谢家,也不是那样想跟谢翊走的。 沈长戚不与他说,他便要与对方赌气,便要离了云台九峰,去往谢家。 他希望沈长戚如同他少时想象的那般痛苦后悔;他希望...他其实更希望,那对男女会像师长那样痛苦、像师长那样回心转意,待自己极好。 “我...我本来就不应该与他在一起,”沈青衣小声与系统说,“...他肯定也察觉了吧?我其实永远没法将他当做情人看待。” 他总觉着自己早已长大。兜兜转转,却又发觉,自己一直被困在过往的那几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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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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