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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一下就被问住了。 关于功课的询问,他是一样也答不上来,愈发用力地以胳膊肘去碰坐在身边的谢翊。对方接过话头,解释了几句。长老们也纷纷说是云台九峰上不得台面,教不好谢家嫡系。 沈青衣松了口气。他性子文静内向,即使被夸得晕晕乎乎,也不曾主动开口说话,便安安静静听着长老们与谢翊的言谈。 这群人对着谢翊,倒是如沈青衣所预想得那样挑剔、严格。他们似乎对谢翊这几日来在云台九峰的耽搁颇为不满,只是碍着沈青衣在场,便只是严厉地说了几句。 谢翊一一应下,倒也没辩驳什么。 沈青衣先是端正跪坐着,很快便听得无聊,换了个盘腿托腮的姿势。从始至终,谢翊姿态矜贵从容,长老们却依旧不满。 等到这次谈话结束,这群人的面庞在水镜中消散。沈青衣这才开口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谢家都是你的一言堂,怎么上头还有人管着你呀?” 他语气天真,半依着谢翊开口询问。 少年修士的乌发垂落,发梢毛绒绒地扫过修士掌心。谢翊笑了起来,说:“倒也确是我的一言堂。”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我总不能将所有意见相左之人杀了吧?” 沈青衣:.... “什么嘛!”他小声嘀咕,“这不是什么都没回答我吗?” 他被谢家家主这般糊弄过去,便不想再与对方说话。 谢翊将他带去休憩的房间,正是沈青衣来这个世界第一日时待过的地方。只是与那日不同,屋内平白增添了许多摆件装饰,原本硬邦邦空荡荡的床榻上,多了好几层柔软温暖的被褥。 沈青衣一下扑倒在软和的榻上,舒服得眼都眯了起来。 他将脸贴在褥子上蹭了蹭,又忍不住快活地翻了个身。等想起身后还站着谢翊,连忙跪坐起身,小声同对方道:“...谢谢啦。” 这处屋子是谢翊所住,自然是行舟内最好住所。虽说按照娇气猫儿的眼光来挑剔,这里算不得什么好地方,却是最安全稳定、灵气最为充足之处。 谢翊并不将这些说出,只是耐心叮嘱对方。若是有什么需求,同仆从直接说就好。 “现在,他们只听你的话。” 他说,“即使换作我来,也使唤不动你的人。” 沈青衣眼见着谢翊将几位修仆一并叫出,让他挨个认了。少年修士依旧有些怕生,只见了三人后,明显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谢翊便只让两人留下照顾。 沈青衣点了点头,又犹豫着抓起衣带,不自觉地用指尖来回缠绕摆弄。 “那你住在哪里呢?”他嗫喏着问,“不和我住在一处?” 谢翊心中叹气,摇了摇头。 理所当然,粘人猫儿换了个地方,又无人能陪,根本就睡不安稳。 行舟安稳平静,屋外寂寥无声,推开窗户只能望见高远厚重的云层,明月被乌云遮罩,星光暗淡。那两位修仆似乎也依着谢翊的嘱咐,从未主动打扰过他。 沈青衣不觉自在,只觉着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恼气这床榻大得令他别扭、不适。 坏床!谢翊也坏! 他总也睡不着,于是努力回想自己上次是怎样睡着的。 “...谢翊。” 他轻声道,推开房门,瞧见那明亮却空无一人的幽深走廊,却又怯了。 沈青衣倒也没有让谢翊来守着自己睡觉——亦觉这样的做法太过孩气,自然有几分抹不开面。 “他上次给我垫了一件黑色皮裘,”他说,“我睡不着觉,可能、可能是有点认床吧?你们去将那东西取来。谢翊说什么都听我的,一件衣服而已,总不会舍不得吧?” 虽说只是一件黑裘大氅,但谢家仆人们还真得去特意问一问谢翊。 因着上次取得急了,他们不曾注意那是谢翊的日常穿着。被沈青衣这么睡了一夜,少年周身暖香深深钻进皮革之中,挂了几日总也散不去,叫谢翊根本没法再穿。 听闻,谢翊叹了口气。 “送去吧,”他说,“让他一直用着,不必再送回来了。” 沈青衣接过那件黑裘,将其盖于身上。整个人钻入其中,把外面一切恐惧不安,隔绝在沉静昏暗之外。 他以脸贴在黑裘之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他呼吸减缓,睡意浓重。只是谢翊总也不安心,于是后半夜又来查看。 少年趴在床上,轻轻啜泣着。 谢翊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屋内,却又听沈青衣咕哝了模糊的几句,翻了个身——原来并不是醒着,只是在梦中委屈伤心。 谢翊推门而入。 他走到沈青衣的床前,看着对方蜷缩在自己的大氅之内,不自觉依赖着双手紧抱,雪团柔软的脸蛋也扁扁地贴在其上。 他在床边,垂眸看着对方断断续续压抑着哭声。 对方总是这般,叫他无所适从。谢翊伸手搭住少年单薄的肩,原本还喘息急促的沈青衣,渐渐安静下来。他等了会儿,想要抽身离去,对方又立马埋脸委屈地吸起了鼻子。 谢翊无法,只好留在这里陪着对方。 沈青衣并不知道谢翊正在屋内。 他着实做了噩梦,做了许多个他曾做过的噩梦。 在沈长戚身边时,那家伙是比那对男女还要可怕的大坏蛋,自然足以吓退沈青衣心中一直畏惧的那些虚构幻影。可当沈长戚不在,那些东西重又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他,直到有人靠近,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压住他的发顶,将他安稳揽住。 沈青衣没能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云台九峰,还以为对方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师长。 “你今天怎么才回来,”他模模糊糊道,“我做噩梦了。” 谢翊皱眉,总觉着师徒之间如此亲密着实太过,又想起以沈青衣这般易于哄骗的性子,早就被沈长戚得了手,不由叹气。 他没有说话,自觉被师长冷落的猫儿便迷糊着张嘴咬他。 尖尖虎牙轻轻扎入修士的皮肉,不觉疼痛,只多了几分酥麻,似蝶翼扑闪落于谢翊指尖。 他一下就将手臂抽回,害得沈青衣枕着他的脑袋摔了一下,立刻就醒了。 只是,沈青衣完全没能想起自己床上是谁,只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师父,你摔疼我了。” 对方沉默。 沈青衣用力推了一下那人,修士如木头般不移不动。他无法,又得起夜。翻身时膝盖轻轻压住修士的大腿、小腹,半梦半醒地坐在修士腰间,伸直了腿去划拉寻找不知被他踹去哪里的单鞋。 他轻得很,几乎让谢翊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只似一片浮动暖香落于怀中。可又重若千钧,压得修士沉默不语,咬牙忍耐。 而沈青衣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揉着眼睛问:“师父,鞋呢?” 他同男人说话时,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整个身子都几乎倾于对方怀中。 “你也帮我找找!都怪你,上床之前不知道帮我摆好?” 谢翊只好翻身去勾,另一只手又要小心扶着对方,免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少年修士,从自己身上翻倒下来。 温香软玉落入怀中,谢翊只觉如临大敌,绷紧了周身肌肉。对方的呼吸贴着他的喉间擦过,鼻尖轻轻碰了碰他,触感微凉轻巧,与他说话的语气柔软模糊,拖足了撒娇状的尾音。 谢翊额角青筋浮出。 沈青衣穿了鞋,出了门,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进门上床,极其自然地趴进了谢翊怀中。 师长总是不搭理他,简直坏蛋透顶! 再次闭目睡去之前,沈青衣带着怒气,恶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第二日醒来,谢翊不在。但沈青衣已然想起,自己离了云台九峰,自然不会有替他拿鞋穿衣、被他当做垫子与磨牙石用的师长。 要么,他是做了个梦。 要么... 沈青衣探出脸,发觉床边多了个用以放鞋的小小脚垫,他的那双鞋端端正正地放于其上。 “谢翊他怎么、他怎么也不开口解释!” 沈青衣已然忘记昨日自己被噩梦吓得乱哭的模样,胡乱甩锅道:“他占我便宜!他下流!” 话虽如此,早起吃饭时,两人便同样默契地当做昨夜无事发生——只是记仇的小猫在桌下,狠狠踢了好几脚谢家家主。 那动静,无论是陌白、或是其他谢家修仆都听见了。 谢翊只是安静受了,谁也没有声张。 行舟又走了半日,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只有修士们生活聚集的城镇。 沈青衣在甲板上望着。 与沈长戚带他去了两次,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凡人城镇不同,此处城镇广阔壮丽,护卫其的不是什么高大城墙,而是一处处金光闪烁的法阵。而众人出入,除却地上那些低阶修士步行入内之外,还有许多人自空中略过,落入城内。 这里虽说比凡人城镇更为嘈杂缭乱,却乱中有序。沈青衣趴在栏杆边上看着,周遭掠过的修士都忍不住多看了眼他,他便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起,以为是对方觉着自己太没见识,像个土包子呢。 等到谢翊将他从行舟领出,像是城主一般的人主动迎上。不等沈青衣慌张躲藏,陌白便直接将人拒走,说家主今日想有个清净。 “好神气!”他忍不住道,“好厉害!难怪长老们说云台九峰是小门小派,原来还有只有修士的城池呀!” 沈青衣拉着谢翊的袖子左右贪看,奇装异服之人着实不少。 人人都知晓谢翊,却不知跟在他身边这位美貌清艳的少年是何出身。少年胆小得很,又凶得紧,被盯久了便眼圈微红地藏在谢翊与陌白身后,时不时又冲那些死盯着他看的修士炸毛呲牙。 “他们干嘛老看我?”沈青衣很不高兴,“是、是我穿得不对吗?” 谢翊笑着笑了笑头。无需吩咐,陌白便将这一条街都清空了——沈青衣这才知晓谢家家主是怎样厉害、神气的位置 谢翊将他领入了一处裁缝铺子。 说是裁缝铺子,此处也与凡人商铺不同。沈青衣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花样织物,轻飘飘地浮起,主动铺陈在客人面前。 沈青衣刚刚进入,便被掌柜连带着几个伙计,围住好好夸耀了一番。 他吓得立刻藏在谢翊身后,半天不敢露脸。待到人走了,才小声说:“也太热情...好夸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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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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