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的,不知好歹! 沈青衣轻轻推了一下对方,将谢翊的注意力拽到了自己身上。他几乎半倚着、半坐在修士怀中,仰脸轻轻道:“你真的没有不高兴?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反正我也解决不了。” 修士锋利英气的剑眉微皱,却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是说你没有不开心,”沈青衣说,“我们还是不能走。我要等萧柏再来找我玩儿。” 他以鼻尖轻轻哼了一声:“不许臭脸!你不是说了?你才没有不开心。” * 萧柏也是偷顺手了,第二天晚上便用通讯符咒知会了沈青衣。 沈青衣一向都是极听长辈话的乖孩子,最多耍些威风,根本不曾像萧柏那样闯出过什么泼天大祸。 他本以为对方是白日里大大方方将自己接出去探险,没成想萧柏让沈青衣半夜独自溜去甲板,说他自己有法子将两人带走。 “为什么要晚上去?”爱睡懒觉的猫儿很为难。 “我们是私闯禁地,被长辈发现可是要重重挨罚的!”对方兴冲冲地回答,“而且大白天去,不就没有闯祸的感觉了吗?” 闯祸需要什么感觉? 乖猫儿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照着做了。 寻常他总是粘着谢翊要陪睡,今日却说自己一人要睡,不许谢翊打扰、更不许对方半夜来看自己。 谢翊看着他叹气,沈青衣根本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叹气的。被年长修士摸了摸头,说声“乖”后更是莫名其妙,怎么这家伙一副提前预判出他要闯祸的模样? 等到深夜,沈青衣壮着胆子偷偷溜了出去。他本以为自己是筑基修士,已然将胆量练出,可光是行舟深夜时分那寂静无人、只余烛火的走廊,就足以将他吓个半死。 他悄悄地溜上甲板,趴在栏杆上往下探看。而萧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爽朗地叫他:“看这里!” 沈青衣抬起头,发觉对方骑在一只黑灰色的神气大鸟身上。萧柏一下跳上了行舟,拉着他道:“你坐前面,我从后面揽着你!别担心,乌桓鸟飞得很稳的!” “你别那么大声!” 第一次做坏事的猫儿心虚极了:“被其他人听见、发觉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同你一起挨骂。” 他磨磨蹭蹭走到近处,小心地跨上栏杆。只是往下望了一眼,便吓得紧紧闭着眼皮不敢再看。 萧柏连连催促,笑着说:“你别怕!就算你从这里掉下去,乌桓鸟也能追得上你,将你接住的!” “我才不会掉下去!” 沈青衣很崩溃,这群修士怎么每个都这么乌鸦嘴? “哎,你声音小点儿!不是怕被谢家那些人发现吗?” 萧柏赶忙提醒他。 等沈青衣坐稳了,他单手撑着栏杆利落的翻身落在鸟背之上,本想从对方身后紧紧环抱,只是一靠近便嗅见淡淡清香传来。闹得他也很不好意思,于是说:“要不,你坐在后面抱着我吧?” 沈青衣没好气地冲他翻白眼。 萧柏无法,只好红着脸将对方轻轻抱住。他一开始还担心箍疼了对方,可虚虚一环居然抱了空。沈青衣倚在他怀中,几乎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落在萧柏的两臂之间。 “你抱紧点呀,万一我摔下去怎么办?” 对方对他颐指气使。而萧柏则想着:若是沈青衣真能成他的嫂子,那不知该会有多好。 几十里路对于灵兽而言,不过转瞬。乌桓鸟很快便载着沈青衣与萧柏落于一处疏落林间。 与云台九峰的繁茂树木不同,沈青衣借着月色抬头远望,只能瞧见一排排徒有枯枝的树木深深扎进此处。地上落叶、灌木也无,只有稀稀落落的干枯野草贴地长着。而萧柏取出禁地的通行法器,默念口诀。 护卫此地的法阵消散,露出个一人多高的门廊入口。萧柏抓住他的手,将他拽了进去,前日见过的锦囊浮出,那条小小的灵蛇自其中探出头来,吐出红信。 它看向沈青衣,那双没有眼皮的黄金竖瞳闪动了一下。萧柏眼疾手快捏住灵蛇的尾巴尖儿,将他拽了回来,嘴中嘟囔道:“你今天可别再耍流氓了!” 他看向沈青衣,发觉对方弯起眼眸瞅着一人一蛇微微笑着,连忙慌张地冲灵蛇道:“你去找你兄弟,我今天带嫂——带朋友来见它啦!” 灵蛇落了地,便“嗖”得一声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没事的,我能跟上,”萧柏信心满满地保证道,“有我在,我哥哥的蛇不会伤害你的。” 沈青衣知道对方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个不会吹牛的实诚性子,并不担忧萧柏夸大其词将他骗来什么危险地方。 只是、只是... 自从他进到这里,总感觉心头沉沉压着什么异样情绪。他今日开怀得很,原来当个坏孩子、瞒着家长闯祸也是这般刺激的事。 这样绵长的忧愁情绪并不属于沈青衣,所以,究竟是.... 当两人跟随灵蛇,见着萧家长兄那只重伤无主的灵兽后,沈青衣知晓了答案。与萧柏那条细弱如绳的小蛇不同,自枯树淤泥伸出缓缓游出的。足有一人合抱粗的金色巨蟒。对方本应神气漂亮,可身上却沾满了污泥枯叶。 它缓缓抬起头,吐出蓝色蛇信四处查看。那双空荡荡的眼窝里凝着深色的血肉伤疤,看起来狰狞可怖、尤为骇人。 “你别怕,”萧柏安慰地抓了下沈青衣的腕子,“它认识我,不会攻击我们的。” 黄金巨蟒绕过萧柏,径直游向沈青衣,嘶嘶作响着吐着蛇信。粗神经的萧家傻少爷兴高采烈道:“它也喜欢你呢!”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的衣衫被沼泽中的污泥沾得粘成一团,单鞋也深深陷于这片柔软的泥地之中。可沈青衣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犹豫着询问萧柏:“它在哭,你听见了吗?” “什么?哭?” 萧柏挠了挠头:“是风太大了,你听错了吧?你冷不冷?我衣服穿得厚,脱下来给你?” 沈青衣叹了口气,当真是与傻子没什么话好说。 他盯着半直起身的黄金巨蟒,对方空无一物的眼窝中再也没法流出任何泪水,他却只觉着源源不断的悲伤与愤恨化作血泪,涌进了沈青衣薄薄一片的胸膛之中。 他难以忍耐,不由弯下了腰。 而黄金巨蟒也跟着弯下头来,趴在他的脚前。萧柏左右看看,这次才意识到沈青衣所言非虚。 他说:“难不成...你能察觉到灵兽的心意?可这很难,何况它也不是你的本命灵兽。” 他心中嘀咕着,心想除非沈青衣是妖魔,不然不太可能与灵兽有这般共感。他伸手扶住对方,又说:“其实,我哥哥出事之后,家中长辈想着该将哥哥的尸首捡回,便想了许多法子与他的灵蛇共感,却都失败了。” 大大咧咧的萧柏说起这事来,也难免伤心叹气:“哥哥完全与灵蛇断了联络,它...它也疯了。” 沈青衣定定望着灵蛇,突然感觉对方不像只是一条蛇,其中又封存着一些来自人类的细腻感情。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他问。 “萧屹,”萧柏说,“爹娘希望哥哥能若高耸山峰,成为家族未来的依靠。” 听见那个名字,黄金蟒心中涌出的悲伤愈发浓重。沈青衣伸手过去,指尖颤巍巍地轻碰了一下对方:“你嗅到...他的气味了吗?” 不知为何,他似极能与对方共情。仿似发生在萧家长兄身上的惨剧,在他身上亦发生过一般。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道,“我、我发现,这条蛇身上有一点点攻略对象的碎片。” 系统小声道:“但很少...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将两类不同的魂魄,混杂在一起一样。” 黄金蟒抬起头,以鼻吻轻轻触碰着沈青衣颤抖着的冰冷指尖。 它突然张开了嘴,吐出个光溜溜的,被灵气包裹着的丸状物。它已然瞎掉的双目看向沈青衣,那灵丹落进沈青衣手中,他立刻明白了无法言喻的蟒蛇未尽之言。 萧柏看见那灵丹,脸色大变。 “快走、快走!”他拉扯住沈青衣,“它怎将灵丹吐出来了?它要死了!灵兽死前会失却神智,陷入狂暴,它会攻击我们的!” 黄金巨蟒微微颤抖着,蛇尾焦躁不安地来回摆动——却是没动。 它如人类一般忍耐着死前的兽性反扑。而它的主人,被冠上萧阴之名的那位邪修,却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 沈青衣最后望了那巨蟒一眼,咬着唇跟上萧柏。只是沼泽泥泞,即使有萧柏的灵蛇在前带路,两人依旧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禁地之外跑。 巨蟒忍耐着,可死亡却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性渐渐剥离。他记得自己是一条灵蛇,但又仿似还残存着不应有的、尚在襁褓中的幸福记忆。 他犹记有人笑着说:“不愧是萧家的好苗子,配适性居然这般高。” 可它无法、无法在这永无天日的黑暗中找到仇人。它在经久的痛苦与仇恨中忍耐,那装着最后一丝人性的灵丹,最终落入沾染着主人与仇人气息的少年袖中。 沈青衣听见背后传来巨物摩擦泥地的可怖声响,心想:完蛋,那蟒蛇追上来了! 萧柏停下了脚步,急急望了他一眼。他是萧家子弟,当然知晓萧家灵兽的实力——倘若两人一并跑出,只会落得个被失却理智的灵兽追上的下场! 他自觉比沈青衣强,便心生出股英雄气要保护对方。何况、何况,是他说服沈青衣这里不会有危险,是他将沈青衣带来此处的! “你个傻子!”沈青衣急得大叫,“你、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它?” 他转身望向追来的巨蟒。对方此刻真似一只毫无神智的野兽一般,以至于他忍不住心想:这样的巨蟒,即使躯体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气息,可那还算是活着吗? 灵蛇从他身上落下,想要去保护主人。 沈青衣急得跺脚,跟着转身。 “如果、燕摧教我的拿到剑诀真那样有用,我就不那么讨厌他了!” 他同系统说道。 系统本想劝宿主逃的,可沈青衣转身时乌眸明亮坚定,再无它熟悉的那种惶惑不安的摇曳光芒。 对方似乎已经变了,与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变得不同。 可系统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沈青衣还是那个沈青衣,还是那个系统不计代价地一心要去维护着的宿主。 它飞速将那道口诀重复了一遍,又从数据库中调出蛇类七寸所在,标注在沈青衣脑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