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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没答。 他出门时才发觉,这处是个被凡人荒废的独栋小屋,周遭被早已长满野草的农田包围着,并不似他在屋中所想那样,与山林紧紧相贴。 但那些鸟鸣虫叫,花枝草叶在风中摇曳的簌簌之声,以及小小虫鼠挖掘泥土的动静,都仿似近在耳畔。 他闭上眼。失却了视觉,那由听觉勾勒的世界反而更加为之立体生动。沈青衣撇着耳朵,听见那只吵醒了自己的鸟雀依旧叫个不停,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能抓住它。” “啊?”系统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谁?” 沈青衣的尾巴不愉快地来回扫着。 真奇怪。 他想。 自己怎么跟一只小鸟较劲儿。 陌白在离开之前,叮嘱沈青衣不要走出阵法之外。他乖乖听了,只是站在田埂之上远远地望着山林。 “宿主不要伤心,”系统以为沈青衣在难过自己变作如今模样,赶忙安慰道,“陌白会照顾你的。等谢翊找来,他是男主,肯定有法子解决。” “我没有呀。” 沈青衣耳朵斜斜地转向树林,“虽然醒来的时候挺惊讶,可你不觉着...” 他好像生来便该是这样。 他望向密林,那阳光亦无法穿透,像是会出现在噩梦中的昏暗林间,如今却似在隐隐召唤着沈青衣。 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诱惑他抛弃如今的一切;抛弃人才在乎的身份规矩,坦然地接受被力量与混沌支配的人生。 “我才不要!”沈青衣拒绝。 “宿主,你在和谁说话?”系统奇怪地问。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感官如同蜿蜒而去的藤蔓,像无垠远方探伸而去。那道声音劝他踏出阵法,将一切都抛却于身后,便能得到更多他所无法想象的力量。 沈青衣往前轻轻踏了一步。 他一下就被人抱起了。 沈青衣睁开眼——对方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将他的胳膊箍得生疼。陌白焦急的面色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将要失去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样珍宝。 那诱惑他的声音,回退到了意识深处,藏进了沈青衣也找不见的黑暗角落。 沈青衣安慰地笨拙回抱住了对方。 陌白从凡人村子中买来了几个油纸包裹着,还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谢家自然不会准备这般随意的吃食。哪里会像面前这几个包子,用碱发酵,蒸出来的皮子也是又黄又硬。 陌白知晓沈青衣挑食,于是将包子掰开,只挑着其中的肉馅儿夹给对方吃。 他吹了又吹,生怕包子馅儿烫着对方。等到不怎么冒着热气后,沈青衣才尝了一口——却还是被烫着了。 沈青衣鼓着脸,不肯将其吐出,硬生生把肉馅儿咽了下去。 他尾巴大力地甩来甩去,同面前的这几个破包子闷闷生气。陌白瞧他气得厉害,于是又说:“我明天再去探探路,带你换个地方去住,如何?” 沈青衣知晓男人觉着自己吃苦了,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喜欢这里。”他说。 “宿主!”系统强烈反对,“我不允许你在这里陪这个穷小子吃野菜!” “你在说什么怪话?”沈青衣没好气道。 “我喜欢离山更近些,”他说,“而且,也住不了几天,我们便就要回去了吧?” 少年的那双眼,总是可怜躲避着旁人视线的美丽眸光,此刻直直落在陌白面上。 “陌白,我们还会回去吗?” * 陌白知晓瞒不了沈青衣多久。 从初见时,他便觉着对方胆怯聪颖,像只过于敏感的小兽,简直令他与家主无法应付。 他亦知晓自己不该带对方走。 即使不想让其他宗门的修士发觉妖化的沈青衣,在躲开第一波前来搜索的修士之后,他也该想法设法地知会家主——他自然也能做到。 只是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杀兵堂堂主时问心无愧。可当抱着沈青衣转身向山林深处而去,对方望向谢家方向问何时回去,他又闭口不答时,一切骤然失控。 “我本来想着,只带你出去躲避一夜。或者,我只想与你再多独处半个时辰。” 陌白轻声说:“只是当我带你避开家主第一轮搜寻之时,接下来的第二轮、第三轮...我再避开时,便也不去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云台九峰那夜之时,宛若毒蛇吐信般“嘶嘶”滴落于地的嫉妒毒液,原来从不曾消失——将陌白烧灼得肠穿肚烂,那个忠心的修仆早已溶解于这滩蚀骨毒液之中。 他想,家主此刻当真是要发了疯,可他一点不觉愧疚。 他勉强自己不心生出某种痛快滋味。沈青衣安安静静睡着时,陌白一点儿也不曾后悔,心中只有得偿所愿的快意。 “你一醒,我便后悔了。”他说。 他看沈青衣脸上的红痕后悔,看对方皱着眉头洗脸、喝汤时也后悔。从农家那边换来的那几个黄硬的包子,被陌白用油纸包裹着,塞于怀中时,如烙铁般将他的皮肉脏腑烧得溃烂。 自己怎么能让对方过上如此清苦的日子? “长老说得没错,修奴便是本性难改。” 陌白苦笑起来。 他知晓自己做了最坏、最错的选择,此刻甚至不敢看向沈青衣。对方会以怎样的神色看待自己,陌白甚至也想都不敢去想。 即使如此,他依旧拖延着,企图延长与沈青衣独处的时刻。哪怕这样的时刻不再甜蜜,掺杂着懊悔与不安的酸涩——难怪家主会说,他不愿在见着沈青衣时心生悔意。 这滋味,着实糟糕透顶。 可陌白不懂。他那时还与家主说,倘若是他,他便绝不会让沈青衣知晓谢阳秋死去的最后一刻。 无论是修为、身份、样貌,亦或是那所谓的真心真情,他都不及家主。 “为什么?”沈青衣问,“陌白,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失礼的话?” 陌白想起初见时,他见对方抬起那张惨兮兮的花猫小脸,于是玩笑道:“小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山中遇见流氓,被人给糟蹋了?” “你那时很漂亮、很可怜,”陌白停顿了一下,“我亦很喜欢你。” 这大抵就是,他独独最嫉妒家主的原因。 明明那时是他与对方先说话,是他先喜欢上了对方。可从头到尾,陌白便只能给家主让位——不曾有过真正得偿所愿的机会。 “我那时候可讨厌你了,觉着你嘴巴特别坏!” 沈青衣说,“那时候,我觉着谢翊比你强得多,起码不曾调戏我,还将床让给我睡。” 而且,那个时候他谁也不认识。系统告诉沈青衣,谢翊才是男主,才是自己未来的“老公”。 “我那时,觉着谢翊更好些,”他咬牙恨恨地说,“你弄错了,其实是谢翊先来的。” 沈青衣看见陌白的脸色顿时灰暗下去,却依旧勉强笑着。 对方似乎彻底失却了勇气,无论是站在他身边、被他直视的勇气,亦或是带着沈青衣离开家主,偷偷独占片刻的勇气。 明明上一刻,陌白嘴上说着后悔,却还是没有丝毫将沈青衣送回的意思。可听见这番话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样类似烟花的筒子,强笑道:“是、是!当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这般糟糕透顶,自然是...” 沈青衣将毛绒绒的耳尖压得更低。 他站起身来,看着陌白幽魂似的走了出去——身为修士,居然差点被农舍低矮的门槛给绊了一下。 他看着陌白心如死灰地拧开竹筒,露出拉绳。对方从来不曾想要伤害过他,只是总也不信沈青衣的真心与喜欢。 如今,陌白得偿所愿了。 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他在沈青衣心中,从一开始就不如家主。 “可我不怕你,也是先喜欢上你的呀!” 沈青衣恼恨道:“陌白,你这个大傻子!” 陌白不比谢翊容貌俊美,位高权重,初见时又口花花地调戏于他,沈青衣自然时不可能第一眼时便觉着对方强于谢翊的。 只是。 他却更不怕陌白、更先喜欢上对方。 这难道不足以说明,陌白在那个时刻、在沈青衣心中,自然是比谢翊更为重要。 倘若陌白能坦率承认自己的嫉妒与阴暗,沈青衣早就会将这些说得明明白白了! 英俊的男人愣住了。 他望向沈青衣,嘴角露出熟悉的,那一夜初见时的笑。 他知晓家主的性子。 即使沈青衣不曾受伤,自己亦为谢家效忠多年——但回去之后,便唯有死这一个下场。倘若此刻带着还喜欢自己的沈青衣离去,以对方这般心软的性子,过了几年之后,大抵便会不再怪罪自己吧? 只是陌白,还是将报信的法器给拉开了。 不似凡人那样以声响与光亮传音,特殊的灵力从竹筒中涌出,只能被谢家修士察觉。 “我已在其中附上暗语,”陌白笑着说,“家主会来接你。不必担心,他定能护你周全。” 沈青衣望着那个筒子,缓慢地眨了一眨眼。 “谢翊会杀了你的,”他低声道,“我明明已经说过那么多次,你对我很重要!” “你偏要去试,偏要以命去试!非要到了这个时候,到了你将死之时,你才相信我之前说得都是真话,是吗?” 陌白不怕死,亦觉着以死去试探他的心意,比活下去更加重要。 那沈青衣才不要为了这种人的死而落泪! “我嫉妒家主,从未希望你与他能两情相悦。” “我只想让你喜欢我一人。他们说得没错,修奴就是这样不知餍足的东西!” 陌白将竹筒丢掷于地:“我绝不似你所想的那样好,假若我能于今天之前死去,也比你知晓我是怎样的人要强上许多。” 沈青衣恨恨瞪着对方。 他不懂,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懂!他不懂陌白为何能这样让自己失望伤心,可他依旧不愿让对方就这么死于谢翊手中。 沈青衣畏死,自然也不愿在意的人死去。 “你走吧。再也不要来见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沈青衣咬牙道:“等谢翊来,你便死定了。” 陌白不走,只是心想:为何直到今日,他才相信沈青衣会真心喜欢自己?当真是因为修奴出身,或是自己远不如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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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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