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邪修本想不通少年的心软,见状却也叹着气问:“你不是说不怪他吗?” “但我不会再回去了!我、我不会再回家了!” 沈青衣想:萧阴不懂。这个邪修不懂,每个人都不懂! 他不怪沈长戚,却无法再信任、依赖对方。他不为沈长戚是个恶人而伤心,可想到自己决心再也不回那处小院,便止不住地“簌簌”落泪。 沈青衣想回家,只是找不见家在哪里。 * 萧阴安静地陪他坐了许久。 沈青衣哭时,这人坐立不安,想要凑过来替他擦掉眼泪,结果被少年结结实实地又咬了一口。 “我就是怕你哭,”萧阴颇为难道,“才一直不与你说沈长戚的事。” 沈青衣抬起脸来,用力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强调:“我才不是为了他哭!” 在不那样熟的人面前落泪,令他无法坦然接受对方的好意安慰。沈青衣想起萧柏提起自家长兄时的失落神色,想起死于沼泽中、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主人回家的灵蛇。 他本很讨厌萧阴,觉着对方是世界第一大坏蛋——但说来可笑,这人居然在沈长戚的衬托之下,显得不再那样可恶了。 “你没有想过回家?” 萧阴缓缓挑眉,像是要笑,又轻轻摇了摇头。 “难怪你的兽型那样小,”这嘴巴很坏的邪修道,“不会真没断奶吧?” 沈青衣恨恨伸脚要去踩他,被这人轻易躲过。 “我知道他们,”萧阴说,“只是一次也不曾回去看过。” 他垂眸望向身边的美貌少年。对方贪懒爱睡,嘴巴既馋又挑,明明已是筑基修士,却改不了凡人的那些娇气性子,实实在在被谢家当做了个“小小姐”宠。 可萧阴从一开始,便不将自己当做个完全的人。 “我这双眼,”他笑着道,“从小便是这样。旁人一见,便知我是怪物。我当真...当真很羡慕你。” “羡慕我更像人?” 萧阴摇了摇头。 “我羡慕你无论做人、做妖,都不会觉着自己只有一半,进退两难。我不仅仇视妖魔,亦很恨人修。” 貌美少年仰脸看着他,原本泪水干泽的眼眸,渐渐重又湿润。 萧阴想起初遇那夜,对方用同样忧怯、怜悯的眼神望着那只蛇妖——他不该再多看,逐渐苏醒的本能,令他胸腔裂解似的痛。 “别这样看我,我可不算好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爽朗地笑了起来:“沈长戚如此对你,你也不怪他,那不如再听听我做了如何的恶事。” 萧阴做了那些事,却从不与旁人说。 或许他身体里残留的那一半属于人的部分,耻辱于这年的所作所为。如姜黎那样的人被称作邪修,或许还有几分冤枉——而对他来说,正道骂得还远远还不够呢! 对方果然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那日萧阴见了沈青衣,便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即使惊诧于少年过于出挑、以至于显出几分山间精怪的貌美姿容,可想起沈长戚如此冷血之人,亦会为了对方患得患失,他依旧觉着几分可笑。 可笑。 想不通的原来是自己。 沈长戚不是好人,难道萧阴便就是了吗?他其实同沈长戚一样,总想有人如沈青衣这般,如此认真地接纳、原谅自己的罪恶。 “你做了什么?”沈青衣追问,“如果是将陌白打伤这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萧阴长久沉默。 不知为何,他极在意少年修士的回答,以至于话临到嘴边,亦生出些百转千回的畏惧。 “我可不像沈长戚那个家伙,做了伤害你的事,还厚着脸皮要你原谅,”他说,“你怪我、恨我伤你情郎、将你带走,自是正常。可之前那些事,与你无关...” 说到这里,萧阴心生困惑。 明明是与沈青衣截然无关的恶事,为何自己却渴求着对方的宽恕、安慰。 “你都不怪沈长戚,”他低声道,“自然,也不会嫌恶于我。对吧?” 正当萧阴下了决心,要开口时,一声低沉如轰隆雷声的虎啸传来,沈青衣的尾巴立刻炸成了鸡毛掸子!他一下跳了起来,望向山洞洞口,无暇再想邪修的未尽之言,他紧张道:“萧阴!萧阴!” “是姜黎。”邪修缓缓站起。 “明明已经将他赶去了这般远的地方,居然还能回来?” 沈青衣快步走到洞口,注意到时不时便有几只野兽从林间窜出,与两人逆着方向,慌慌张张地往远处逃离。 “啧,”邪修颇为不快地咂舌道,“这家伙可真会挑选时机。” 他大步往外走去,沈青衣也连忙跟了过去。男人低头望向他,摇了摇头,沈青衣却很是坚持:“我不害怕!” “是吗,”萧阴笑道,“你之前光是见着个陌生男人,都要吓得掉眼泪呢。” 沈青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实在打趣两人的初见。 他顶着气鼓鼓的包子脸,同萧阴一并向那虎啸之声传来的地方赶去。越是去往那个方向,沈青衣便越是感到脚下地面震颤不止,他不知发生了什么,随着两人接近,隔绝他们与姜黎之间的那些摇摇欲坠的树木,终究撑不住狂暴妖气席卷,斜斜倒下。 是一只老虎。 一直如妖魔般巨大、神气,却也伤痕累累,裸露白骨的白额吊睛巨虎,黄黑相间的粗大尾巴用力一甩,爆出“啪”地一声清脆声响,转身就朝他与萧阴扑了过来。 邪修又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 他毫不客气地以邪气化作壁障,挡住那狰狞巨虎的攻击后,又狠狠将对方摔掼于地面之上——看得沈青衣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干嘛呢!” 沈青衣一直无法理解萧阴冷淡、漠然的态度:“他是妖化了?失控了?你那么厉害,他伤不着你,出手这么不留情面?” 他抬头望向萧阴——那双瞳色与常人迥异,便难免显出几分无情的眼瞳,似看待一只被困于栏中的野兽般,如此毫无波动、不带怜悯地看向姜黎。 “你说得不错,”萧阴说,“他是妖化了。妖化时的邪修,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人——他们不过是无法自控的野兽,我为何要将他们当做同伴、当做个人来看待?” 沈青衣一愣。 他从邪修似笑非笑地语气中,察觉出许些朦胧恨意。 萧阴自当是没有理由去恨远不如自己的姜黎——那便是透过对方此时不堪姿态,仇恨身为野兽的另一半自我。 沈青衣又看向那头老虎。 那双眼——那双似猫般细竖、却要凶狠、戾气许多的眼瞳,果然是属于姜黎的。 对方回望向他,烦躁不安地发出阵阵低吼,当真像是失却了全部理智,不管不顾地重又冲撞上来。 “让他折腾几日就好,”萧阴说,“他会慢慢从妖化中恢复。” 这人侧脸看向姜黎,略一挑眉。 “我说他这次妖化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分明离上次不过月余。” 邪修意有所指道:“他很想要你。” “小母猫”身上的暖香,在夜色中,亦幽幽萦绕。 ------- 作者有话说:可恶[爆哭]第三个副本过度怎么这么难写[爆哭][爆哭][爆哭]
第68章 沈青衣没有察觉到姜黎——或是面前这只失却人性、被本能控制的野兽对他的隐秘渴望。 他从不觉着姜黎喜欢自己。因为对方望见他的第一眼便极抗拒, 仿佛面前这位谢家“小小姐”,这只哪怕作威作福,也做不了什么真正坏事的虎皮小猫, 竟能生生毁了自己一般。 沈青衣不懂为何如此,便只以为姜黎从一开始便很讨厌他。 他见老虎被萧阴的邪气压在地上, 难以动弹。瞧见对方因为挣扎而皮肉迸裂,眉间不由蹙起几分不忍神色。 “没有其他办法?”沈青衣问。 萧阴从怀中取出个药瓶,丢给了他。 沈青衣伸手接过,跪坐在了地上,一颗暗红似血的丹药从药瓶中滚出, 落入了他的掌心。 沈青衣一愣, 想起这是萧阴从那三位死去的修士身上炼出的药丸。他连忙想让姜黎吞下,老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吼叫, 冲他呲牙时——那长而锋利,简直如同匕首般的犬齿, 不知比沈青衣尖尖的可爱虎牙大了多少倍。 “萧阴!”沈青衣喊道。 邪修手指往下一压,彻底禁锢住了姜黎。 沈青衣扒开老虎的嘴, 将药丸塞了进去,而后嫌弃地在对方鲜艳威猛的黑黄皮毛上擦了又擦。 “变成老虎也这么凶!”他一本正经地批评这家伙, “你真是太坏了。” 那药丸果然有效。 沈青衣本以为自己靠近时, 对方会愈发烦躁。可当他俯身查看姜黎的伤势,丰盈乌发都垂落于对方那颗大脑袋上时, 老虎只是不耐烦地闭了眼, 并没有再多行挣扎。 沈青衣垂眸看去,对方正也努力仰头看向了他。 那双他所熟悉的眼中,寄宿着他所熟悉的神色、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老虎身上的那些伤,随着药力化开、以及混杂了妖魔血脉后几乎算得上是邪门的自愈能力, 很快便长出了一波粉色的薄薄新肉。 对方喉间“呼噜呼噜”低响着,大脑袋往上一仰,直接将猫儿顶得往后翻倒,摔坐在了地上。 老虎的神色,明显便僵住了。 沈青衣则宽宏大量——他才不会与这么惨的家伙较劲呢。 “那个药丸是什么,这么有用?”他被萧阴扶起。 对方细心的替他拍了拍外衫上的尘土,将他拉了起来。可沈青衣无暇在意这些细节,只是一门心思地询问着。 “有用,”萧阴笑着道,“只是不能多吃,饮鸩止渴罢了。你要是不心疼他,只让他这么熬上几天,也一样能变回来。” 他轻轻按住少年单薄的肩膀,将对方拉到自己身后。理智回笼的老虎似乎是想要跟上两人,萧阴皱眉看去,姜黎便安静地停在了原地。 沈青衣被萧阴带着回了山洞。他本想让姜黎一起跟着回来,可萧阴却不赞同,说:“这药只是暂时令他理智回笼,而不是结束妖化。你应该不想半夜醒来,发觉自己进了老虎肚子里吧?” 这一句便就说服了沈青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