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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郁长安,语气认真:“如今你既能自如分魂操控,正好借此行事。只以傀儡在外,本体暂且隐于暗处,更为安全。” “待真到必要之时,再由你本尊出面也不迟。” 归根结底,他仍是不愿郁长安涉险。 郁长安安静地听他说完,抬手,将他颊边一缕银发轻柔地别至耳后。 “好。”他应下。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迟清影眉宇间那缕不自觉的紧绷,才松缓了一分。 然而郁长安并未收回手。他长指仍停留在那冰凉如雪缎的发丝间,目光落在这一片霜雪颜色之上,眸色变得幽深。 “清影,你知道的。”他嗓音低沉。 “蚀气并未真正伤我。相反,那段囚困,于我反是淬炼。” 正因为承受着持续的压力,郁长安被不断打磨、激发,才有了突破。 事实上,早在被困之时,他便已在尝试引动天劫,意图借雷劫之力冲破囚禁。 虽未能一举破困,但积累并未白费。脱困之后,在迟清影的疏导与护持下,便水到渠成地巩固了渡劫期的境界。 “这些,你皆知晓。” 郁长安说着,手臂已无声环过那清瘦的腰身,将那片染着寒意的银发轻轻拢入怀中。 “所以,不必为我过于忧心,好么?” 迟清影在他怀中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腕骨被温热的掌心圈握,耳际传来发丝被珍重轻吻的细微触感。 无论是哪个郁长安,喜欢圈他的习惯都没变。 * 前往万药仙宗一程,颇为顺利。 虽有门人弟子对迟清影的魔修身份,及与太初金龙的传闻心存疑虑,但在方逢时的极力担保下,终究有惊无险。 一番陈情利弊后,万药仙宗几位主事长老最终被说动,应允会在联军议事时,反对发兵。 然而,接下来的进展,却骤然艰难。 凭借凌惊弦的联络牵线,迟清影与郁长安又接连拜访了万妖盟与剑宗设在附近的驻地。 结果却皆不如意。 万妖盟的态度最为直接。接待的妖族长老身形魁梧,气息剽悍,对迟清影这个身负妖奴契约之人的敌意排斥,几乎不加掩饰。 此行是为澄清而非挑衅,所以郁长安并未释放龙族威压。迟清影亦将周身气息收敛。 ——迟清影接受的龙族传承更为完整,若他愿意,甚至能模拟出上古祖龙的气息,对天下妖族皆有先天震慑。 但此刻,并非显露之时。 一来不宜将关系彻底闹僵,二来他们还需暗中探查背后黑手,太过高调,恐打草惊蛇。 最终,万妖盟并未被说服,态度依旧强硬。 至于剑宗,反应更不明朗。 接待两人的是一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剑修长老。对方听完来意,只淡淡道:“我剑宗弟子常入魔域磨砺剑心,生死自负。仙魔纷争,各凭本事罢了。” 言辞间既无倾向,亦无承诺。 剑宗如此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此宗修士道心唯剑,素来以剑论理,极难被言语打动。 可如此一来,距离争取到半数以上势力反对出兵的目标,仍差两票。 剩下的天机阁与应家,情势则更为不明。 这两家素来行事隐秘,门风孤高难近,连应允会面都非易事。 “应家是驱鬼世家,”慕青绝眉头紧锁,分析道,“他们所修之道极为特殊,需常年与阴魂鬼物打交道,甚至驱使炼化以助修行。” “门中弟子每年亦有固定前往幽冥之地或魔域历练的传统,此次参与联军,壮大实力、获取资源的意图恐怕不小。” 这并非他一人之见,亦是仙门中许多人的共识。 “若去应家游说,结果恐怕与剑宗相仿。” 迟清影沉默,目光落向手中玉简上关于应家的寥寥记载,以及那枚以幽魂与古幡交织的家徽图案上。 他又想起了父亲曾提及的那位应家旧识。 长安会和应家有关系么? “不如先等凌师兄消息,”郁长安道,“看应家与天机阁,哪一方愿意见面。” 慕青绝点头:“也好。我去看看传讯玉璧有无动静。” 说罢便起身走去另一静室。 室内只余两人。 迟清影仍在沉思,郁长安却忽而开口:“或许……我们当去应家一试。” 迟清影抬眼看他,察觉到话中有异:“你有预感?” 修为至高深境界,修士对与自身因果牵连的大事,常会产生模糊预兆。 虽非明确卜算,却也有指引之能。 “是。”郁长安点头,“这感觉近日才逐渐清晰,隐约指向应家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几日巩固渡劫期修为时,我隐约觉察,当初被蚀气侵扰,似乎也意外刺激了血脉。我感觉得到,自身尚缺了某样关键之物,或一个契机。” “预兆告诉我,或可在应家寻得。” 迟清影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这预感……是吉是凶?” 郁长安却摇头:“混沌一片,吉凶不明。” 迟清影眉心微蹙。 预兆混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此事影响微末,不足以引动清晰感应。 要么便是事关重大,天机已被遮蔽,难以窥探。 但关乎郁长安的欠缺之物…… 迟清影不由想起原书中的剑魂——那是最终成就郁长安的关键。 他一直惦记着此事,却不知契机何时出现。 难道应家之行,会是淬炼剑魂的契机? 思虑再三,迟清影终是道:“那便去试试。 “但你需以傀儡之身前往,本体务必藏好。” 郁长安自然应下:“好。” 恰在此时,慕青绝匆匆返回,手中持着一枚刚亮起的传讯玉符。 “凌师兄传讯,应家已答应明日会面!” 迟清影与郁长安对视一眼,当即起身。 目送两人离去后,慕青绝正欲折返,怀中另一枚用于师门联络的玉符却骤然发热。 他取出查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竟是他的师尊,万卷峰峰主亲自传来的讯息。 讯息内容简短,却让人心头一震。 “若欲破局,当尽力争取应家支持。郁长安此子,或与应家有旧缘牵连。” 慕青绝握着玉符,怔了怔。 师尊方才收到送回主宗的郁师弟影像,就给出了这般提示。 难道其中,真有什么缘由…… 郁师弟他们就是很适合去应家? * 应家势力位于核心区域西南,独占一片广袤地域。 此地景象与其他仙门大宗颇为不同——没有高耸入云的屏障,也没有拒人千里的禁制。 相反,西南地域城池林立,放眼望去,坊市如织,修士往来熙攘,秩序井然,一派兴盛气象,恍若凡俗的繁华之地。 然而,所有依附于此、受应家庇护的势力与散修,皆极有默契地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外围诸城。 无人敢真正踏足应家核心地域半步。 与其他宗门那种令人景仰却难以企及的隔绝不同。 对应家,外人是根本不敢进。 甫一进入西南域界,迟清影便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灵气的异变。 浓郁的阴森鬼气弥漫在空气中,如无形薄雾般渗透每一寸空间——这甚至还是经过外围数重禁制层层削弱后的结果。 而等靠近应家内城,鬼气愈发稠厚。 寻常不修鬼道的修士在此久留,轻则心神恍惚、灵力滞涩,重则可能被阴气侵蚀根基。 即便是修炼此道的修士,若无应家许可擅自闯入,也极易引动此地积年累月的阴煞反噬,后果难料。 这便解释了为何无人敢擅闯雷池半步。 凌惊弦已事先联络妥当,早有应家接引之人在指定地点等候。到了此处,连他们乘坐的载具也需更换。 “需渡冥河。” 接引者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言语简洁,挥手放出一艘狭长的黑色骨舟。 骨舟无桨无帆,自行滑入一条幽暗河流。河水沉黑如墨,不起波澜,也映不出半分天光。 两岸景象朦胧,似有无数扭曲灰暗的影绰绰晃动。空气中飘荡着类似陈旧纸钱焚烧后的灰烬气息。 这场景,恍若传说中分隔阴阳的忘川。 若非早知此地仍是仙门,乍入此间,只怕会误以为踏入了某处幽冥鬼界。 渡河之后,景象豁然一变,却依旧不见寻常的仙家气象。 内城楼阁殿宇多以深灰、玄黑为主调,形制古拙沉厚,檐角飞翘处常悬挂着青铜铃铛或符幡,随风摇曳。 天地间光线晦暗,仿佛终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色里,唯有各处悬挂的幽蓝纸灯,提供些许照明。 骨舟靠岸,踏上以惨白石块铺就的码头。除了引路的应家人,迟清影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凌师兄?” 凌惊弦快步上前,与二人汇合,同时一道传音落入迟清影与郁长安耳中:“应家家主亲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讶然。 连凌惊弦的传音也带着意外:“七大宗门于悬空台议事,应家家主并未亲往,只遣了一位长老代行。但收到我的拜见传讯后,家主竟亲自回复,允诺一见。” 迟清影传音回问:“他今日会亲自出面?” “看此番安排,似乎确是如此。” 迟清影眉头微蹙。 他们此前拜访各宗,即便是态度最为和缓的万药仙宗,起初也怀有警惕,其他几家更不必说 应家此番不仅应允爽快,竟还由家主亲自出面接见,未免……太过反常。 一路行来,这份异样感越发明显。沿途所遇的修士,气息大多带着明显的阴寒鬼气,与外界仙门截然不同。 尤其那些周身鬼气精纯、显然修为不低的应家核心子弟,在看到郁长安,几乎都流露出惊诧之色。 虽然很快掩去,却没有逃过迟清影的眼睛。 迟清影心中不安渐浓,余光极轻地扫过桑左隐匿的方位。 指尖忽然传来温热触感,是身旁男人握了握他的指尖。 那触感温热却带着非人的坚硬。 毕竟是傀儡之躯。 即便明知郁长安本体未在此处,迟清影心头的戒备也未松懈。 越往深处,弥漫的幽冥鬼气越发浓重,对灵力的压制亦随之增强。外来修士在此,实力难免大打折扣。 纵使郁长安有煌煌剑意护体,迟清影体质特殊,也觉灵力运转比平日滞涩了几分。 迟清影全身戒备已提到顶点。 引路弟子在一座气势森然的主殿前停下脚步,躬身示意。 当那两扇沉重的黑木殿门被缓缓推开时,迟清影心中隐有预兆,周身无声绷紧,神识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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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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