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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大开山门,倾尽资源为各受损宗门培育英才,数目需抵过所有折损。” “其二,真相不宣,你亲赴异魔所在的传送秘境,镇守其中。” “三百年之内,不惜代价,护持所有入内历练的弟子周全,以功抵过。” 玄尘子脊背似乎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涩声道。 “老夫……选其二。” 他的名誉可毁,但他不能眼看宗门的清誉倾塌。 迟清影并无多言,指尖引动一缕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浓黑蚀气。 “立心魔誓。” 以此蚀气为证,若违此誓,蚀气将吞噬元神,道基尽毁。 即便玄尘子是元婴老祖,也无法抵挡这蚀气的侵蚀。 纵使他能侥幸苟活,日后天劫之下,心魔反噬,也必会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玄尘子面容苦涩,依言以心头精血立下了毒誓。 誓成瞬间。 蚀气化作一道暗纹,没入其眉心。 他周身那层仙风道骨的光晕仿佛瞬间黯淡。 虽容颜未改,却透出了挥之不去的沉沉暮气。 末了,玄尘子望着眼前苍白瘦削却锋芒逼人的青年,不由发出一声复杂至极的低叹。 “四洲仙门,能有尔等二位这般人物,实乃苍生之幸……” 迟清影未置一词,转身便走。 行至帐帘处,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清冷的声音传来。 “当初那些证据,郁长安只送了你一处?” 玄尘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非也。” “应是送了几处,有意予几位领袖共鉴……但送至别处的,被老夫的人中途截下了。” “其余几位道友……应尚不知此事全貌。” “是么。” 迟清影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剩一片冰冷。 “但愿这仙门之中,尚有几分真正清明。” 是真是假,迟清影已无意深究。 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无非是一个烂了。 与全都烂完了的区别罢了。 他掀帘而出,身影没入帐外风雪之中。 留下玄尘子独自面对满室空寂,面无人色。 * 暮色四合,风雪渐歇。 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蓝灰色吞没。 月影泽边悄然亮起无数的明珠与符箓。 柔光交织,将水边的墓地区映照得庄重而圣洁。 下葬的时辰已至。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祖率先结印。 在场所有修为有成的修士随之同时施为。 浩瀚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万千道色泽不一却同样精纯的光弧,于半空中交汇融合。 最终凝聚成一座巨大而璀璨的灵气莲台。 莲台缓缓沉降,稳稳托举着那具玄冰棺椁,稳而无声地沉入早已备好的墓穴深处。 仿佛被天地温柔接纳。 灵光渐次隐去,唯余一方古朴的石碑,默然伫立。 一切尘埃落定。 玄尘子于此时越众而出。 他声蕴灵力,传遍四野,其音沉痛而坚毅。 “今日,受长安道友大义感召,老夫决意亲赴异魔秘境,镇守其中。” “自此三百载,凡我仙门弟子,入内历练者,老夫必倾力护其周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旋即,低低的惊叹与敬佩之声如潮泛起。 “玄尘老祖高义!” “此乃我仙门之幸!” 年轻天骄们更是热血沸腾,彼此眼中燃起灼灼斗志。 他们纷纷望向墓碑立誓。 “必当勤修苦练,斩尽异魔,告慰郁真人英灵!” “绝不辜负前辈遗志!” 唯有天衍宗的众人,面露惊愕。 几位长老的脸色,更是难看。 玄尘子乃天衍宗唯一的元婴巅峰,失去他的坐镇,顶尖战力顿失。 这四洲第一宗的地位,必将动摇,日后处境可想而知。 况且,玄尘子在元婴后期停滞多年,已是寿数将限。 他本该一心闭关,冲击化神,此时却要耗费三百年镇守秘境,道途恐怕就此断绝…… 长老们都是心下大骇。 然而,玄尘子已在天下群雄面前立誓。 如今再无回转余地。 他们也只能强压苦涩,暗自咽下。 迟清影静立人群之外,雪色衣袂在寒风中轻扬。 他将所有喧嚣、热血、算计与惶然尽收眼底,目光清冷无波。 风雪已止,在他肩头发梢覆着一层薄薄清霜。 他却恍若未觉,无悲无喜。 眼底深处唯有万年冰雪般的沉寂。 * 葬礼散尽,月影泽畔重归寂静。 夜色如墨,一道素白身影独自拾级而上,步入临水而建的月影楼。 多年在外斩杀异魔,唯有此处可称是迟清影的长居之地。 楼阁清冷,一如它的主人。 最高层的轩窗大开,夜色中,那座新立的墓碑,那座新碑的轮廓清晰可见。 月光如水,将新冢与周围沉寂的水泽一同笼入朦胧的孤寂之中。 屋内烛火未燃,唯有月华流入,勾勒出室内陈设的轮廓。 而在迟清影身后,暗影之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他亲手炼制、为之点睛的傀儡。 月华流过,照亮那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的侧脸,昏暗中竟足以乱真。 恍若故人从未离去。 但迟清影并未回头。 更不曾有半分错觉。 他只是漠然地垂眼,目光落在指间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上。 戒身冰凉,触感熟悉。 那里如今收纳了郁长安留下的所有东西—— 机缘、秘藏、珍宝。 乃至于,天翎剑。 曾经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想要得到的所有。 如今尽在他指间方寸,触手可及。 可心中,却似乎并无预想中的满足与快意。 下葬之时,万千灵力汇聚而成的莲台虚影,已无声地印证了一个事实。 棺椁内安眠的躯壳中,再无半分元神的残迹。 他是真的走了。 彻彻底底。 再无踪迹。 清寒的月辉洒满层楼。 将月影楼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皎白。 这澄澈的光辉,竟与三年前初见那夜,一般无二。 那一日,亦是迟清影恨意最浓之时。 迟清影穿越而来,自知不过是书中寥寥数笔的炮灰。 这具躯壳承载的,不过是一段早已既定的、短暂而微末的人生。 其后三年,生死与共,险象环生。 郁长安待他,始终以挚友之诚,推心置腹。 纵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当被这滚烫的真心焐热几分,生出动摇。 但迟清影不一样。 不仅因这穿书宿命,注定沦为垫脚之石。 更因为。 他那段亲历的前世。 穿越前,迟清影所在的世界已经遭逢末世。 那里丧尸横行,人类东躲西藏,艰难求生。 迟清影原本还算幸运。 他有一对少见的双双觉醒了异能的父母,虽然他自幼孱弱,却也被悉心关护,在高墙林立的庇护区中安全长大。 然而直到十八岁那年,迟清影没有觉醒异能。 他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父母的亲子。 而是一个在混乱中被偷换了的假少爷。 真相与更冰冷的现实接踵而至,迟清影被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庇护所。 那炼狱般的城外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九死无生。 他咬牙活了下来。 他不肯认命。 可他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了汹涌的丧尸潮中。 死在真少爷被精锐异能队簇拥,众星拱月凯旋回城的那天。 穿越至此,虽然知道自己又成了注定的炮灰。 又要做龙傲天主角的陪衬。 但这修真世界灵气充沛,生机勃勃。 纵有弱肉强食,也比那绝望的末世好上千百倍。 借着剧情先知,迟清影寻到尚未长成的郁长安。 两人在一场鬼市中相见,顺利有了交集。 可迟清影万万不曾料到。 当主角对他放下戒心,抬手摘下那狰狞鬼面,露出的竟然会是—— 那位真少爷的脸。 郁长安,和前世那个贵为“主角”的真少爷。 竟是生得一模一样。 那时的郁长安,尚未经历日后的无数血战,眉宇间还没染上那挥之不去的杀伐锐意。 但他的气质中,却已透出了远超年龄的稳重与沉毅。 ——和那位真少爷如此相似。 第一次见郁长安,迟清影就吐了。 翻江倒海的恨意与生理性的厌恶直冲上来。 让他吐得昏天黑地。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刻骨铭心。 那时,滔天的厌憎填满了迟清影的心。 那张脸清晰映入眼帘,所有的动摇被彻底粉碎。 化为更决绝的杀机。 他恨透了这张脸,恨透了其所代表的一切—— 和永远作为他悲惨命运佐证与对照的郁长安。 所以他必要杀了他。 他要与那既定的天来争命。 然而现在,迟清影却突然得知。 郁长安非但不是要揭露自己。 反而一直在暗中查证,试图消弭仙门对魔教的误解,避免一场无谓血战。 三年间点滴记忆,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 每一次并肩,每一次无言。 “咳、咳唔……!” 迟清影喉头腥甜上涌,猛地呛咳起来。 殷红溅落在冰冷地面。 惊心触目。 如今细思初见,鬼面之下,郁长安的言行举止,并无前世传闻中那般倨傲冷漠。 而且如今,也不像书中既定的轨迹。 他非但从未起意伤害自己 反而……生出了真挚的情谊。 郁长安为何要为魔教平反? 为何明知自己暗藏杀机,却仍在最后关头以命相护? 或许…… 是自己错了。 错因那相似的面容,将前世今生的两人牵扯在一起。 错将满腔恨意,倾泻向一个无辜之人。 在魔窟的界碑石前,郁长安说的那句“并无前世”。迟清影竟是到现在才听信。 或许是真。 郁长安不是他想象中的刽子手,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掠夺者。 或许他可能…… 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生平第一次,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与迷茫,漫过了迟清影的心。 空茫的怅惘如潮水,令人窒息。 他以为自己在对抗这不公的天命。 他以为郁长安便是这天命最直接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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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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