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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傅九川与方逢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更深的忧虑。 见迟清影如此状态,两人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先行送他回到月影楼。 他们还仔细地留下了传音玉符,再三叮嘱迟清影。 若想去墓边,定要唤他们同行。 等两人离开,迟清影默然而行,独自步入了月影楼。 他一路向前,未曾回头,眸光静敛,不再旁视。 仿佛周身空无一物,一切都只如寻常。 可是,在他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存在,却根本未曾消失。 甫一拐过廊角,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一只修长冰冷的手便毫无预兆地探来。 径直覆上迟清影瘦薄的小.腹。 掌心紧扣,阴寒之气透衣而入,精准地压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这等致命弱处被骤然掌控的威胁感,终于击碎了迟清影强撑的平静。 他抑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蚀毒仍未消尽?” 低沉的男声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气息寒凉。 似审视,又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迟清影长长睫羽轻颤,垂眸不语。 痛处与寒意交织,他的唇色淡得几乎与苍白面色融为一体。 透出一种无声的脆弱与惴然难森*晚*整*理安。 “你经脉孱弱,不该屡次强行纳毒。” 身后的男声再度响起。语调沉静,客观得近乎冷酷。 “留下后患,恐伤根本。” 迟清影却恍若未闻。 他没有停在原处,竟执拗地仍想向前迈步,全然不顾那仍覆在他腹部的冰冷手掌和阻碍的手臂。 这个动作,使得迟清影单薄的腰腹被勒出一道明显的凹陷。 病弱的身形在阻拦与前行间的对抗中,摇摇欲坠。 守灵这些时日,迟清影的腰身愈发清减,近乎不盈一握。 此刻在力量的对比下,更显出一种惊心的易折。 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破碎,偏又透着一股近乎自毁的执意。 矛盾地交织出令人窒息的美丽。 受制于这冰冷的桎梏,迟清影似乎终于难以承受。 他抬起微颤的手覆了上去。 然而那纤凉的手指搭住的,却并非那只阻拦他的手臂。 而是无力地按在了自己阵阵抽痛的胃脘之处。 “咳……咳唔……” 迟清影闷咳起来,背脊难以抑制地发抖,不得不被迫躬身,以袖掩唇。 那张原本清艳的面容,此时却惨白如纸。 方才勉强咽下的些许灵食,仿佛已然成了折磨他的负担。 在腹部的压力与阴寒的刺激下,本就孱弱的胃腑剧烈抗议,似是再也受不住分毫施予。 迟清影实在太脆弱了。 对寻常修士而言微不足道的冷风、寒食。 于他,却似有千钧之重。 只消一点差错,轻易便能摧折这具孱弱躯壳,引动连绵病气。 身后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无形的注视如有实质,掠过他微颤的脊背。 最终。 那萦绕着阴寒气息的手臂还是撤了回去。 迟清影低低地喘息着,压抑着断断续续的轻咳。 他纤薄的手掌仍紧紧按在不适的胃脘处,眼尾泛红,长睫湿濡,沾染着生理性的泪意。 那强忍下痛楚的情状,看得让人心尖发紧,泛起细密的麻。 迟清影步履迟缓地走到床榻边。 自始至终,未曾向身后投去一眼。 他抬手,皙白的指尖解开了外衫的系带,雪色的衣衫顺着清瘦伶仃的肩臂滑落。 露出其下素白的中衣,和一段线条纤美、冷白如玉的颈项与锁骨。 那动作安静缓慢,无意间展露的腰身曲线薄而流畅,细得不堪一握。 弧线柔然向下,在不算明朗的室内光线中勾勒出隐现的轮廓。 清冷中,莫名透出一种令人屏息,引人窥探的禁忌之惑。 生生挪不开眼。 极难得地,迟清影没有像往常那般争分夺秒地修炼、炼制傀儡或是汲取圣灵髓。 他只是疲惫地侧身躺了下去,将自己蜷缩进柔软的床铺里。 像一只终于归巢,却早已精疲力竭的幼雀。 因为身形过于单薄,他躺在那里,床被都几乎显不出什么起伏。 仿佛他随时会融进那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空气中那挥之不去,比往日更甚一分的阴冷,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 就连这一幕,也像极了从前的无数个日夜。 每当迟清影病弱难支,卧于榻上休憩。郁长安总会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无声而立。 沉默地为他护法。 * 夕阳渐沉,鎏金般的余晖泼洒在月影泽广袤的水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绚烂的瑰色。 远山如黛,衔着半轮赤红的日头,水天相接之处,云霞蒸蔚,流光溢彩。 偶有灵禽掠过,翅尖沾染着暖融的金光。 仿佛整个泽国都沉浸在一场静谧而辉煌的梦境之中。 月影楼内亦被这斜晖浸染,平日里清冷的楼阁似乎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清晰照亮了室内雅致的陈设。 素白的纱幔低垂,千年寒玉雕成的案几泛着莹润微光。壁上悬挂着几幅笔触疏淡的水墨画。 一切都透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幽静气息。 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源头,似乎也随着日光淡去,悄然隐匿。 床榻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蜷缩沉睡着,静谧得仿佛一幅工笔美人图。 直至一道灰影无声浮现。 无问单膝跪立于床边,双手奉上一枚墨色玉牌。 玉牌表面散发着幽幽微光,浮现出些许诡谲的纹路。 正是魔教特有的传讯方式。 榻上的人这才动了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薄被中伸出,默然接过玉牌。 片刻后,似是聆听了什么讯息,那道身影缓缓坐起,取过一旁的垂纱幂篱戴上,遮去了容颜。 随即起身,向外行去。 无问紧随而行,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主人的身后。 * 月影城中,最为奢华的天春楼今日已被包下。 此处雕梁画栋,灵气氤氲。 傅九川正在顶层的雅间内听取下属汇报。 忽闻一道传讯,他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快请!” 是传讯者来报,迟清影到了。 得知迟清影愿离开月影楼前来,傅九川心中确实松了口气。 他已将整座天春楼包下,更提前为迟清影备好了最幽静舒适的别院。 他私心希望迟清影能换个环境。 月影楼虽好,但那片总能望见郁长安石碑的地方,终究太过伤情。 换一处地方,或许还能稍缓心境。 当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廊下时,傅九川与一旁的方逢时皆是一愣。 来人周身气息尽敛,仿佛融入了四下环境。 他也并未戴着那顶熟悉的垂纱幂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雕玉琢般的雪昙面具。 精致玲珑,却隔绝了一切探查。 直到对方抬手,摘下面具,那熟悉的清冽气息才如月华般流泻而出。 面具下的容颜,自然是迟清影。 尽管远非第一次见,但那过于直白冲击人心的美貌,仍让两人有了瞬间的恍神。 “前辈……您换了面具?” 方逢时回过神,有些讶异。 他也察觉到,那面具似有极强的隐匿气息之效。 迟清影淡应了一声。 两人也未多问,只当是城中人多眼杂,迟清影不愿引人注目,才作此换更。 “迟兄可用过晚膳?楼中也有不错的灵食。” 傅九川问。 迟清影微微摇首。 傅九川也没强求。 见他肯出来走走,两人已觉不少宽慰。 傅九川亲自引迟清影前往备好的别院,边走边道。 “明日楼中恰有一场‘百仙果会’,届时各方修士会携珍奇灵果前来品鉴交换,不乏一些温养经脉、补益神魂的稀有品类,迟兄可有兴趣一观?” 迟清影这次没再拒绝:“可。” 他也需要收集些东西了。 傅九川与方逢时见他应允,稍感安心,将人送到别院,又嘱咐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留他在此静休。 别院清幽雅致,引了一脉活水绕廊而过。 几丛青竹疏落有致,廊边还栽种了几株罕见的月雾幽兰,暗香浮动。 雅舍窗明几净,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匠心。 确实是一处极适合静养休憩的所在。 迟清影缓步走至院中澄澈的灵溪边,望着水中几尾通体银白的灵鱼,微微出神。 他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牌悄然亮起。 迟清影以指尖将灵力注入,易别柳的声音顿时传来。 “禀少主,果如您所料。属下接到那垂纱幂篱之人后,确实感到周身阴气渐重,诡谲异常,似是被人盯上。” 易别柳语气凝重。 “属下已加派人手暗中探查,此气息阴森险恶,万望少主务必保重。” 原来,傍晚时分自月影楼离开的那位“迟清影”,根本并非本尊。 而是一具精心伪装、戴着垂纱幂篱的傀儡。 那傀儡不仅被无问护送,被迟清影灌注了自身灵气,以混淆感知。 更特意带上了天翎剑、郁长安的储物戒,以及其他属于郁长安的遗物。 它依令前往的,正是易别柳所在的魔教据点。 而易别柳等人,果然察觉了那傀儡所引动的危险阴气。 迟清影眸光微凝,传讯问道。 “以你之见,那是何物?” 魔修对阴邪之气,感知最为敏锐。 今日与日光之下的那个“郁长安”接触之后,迟清影就发觉。 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炼制的傀儡。 反而更像是某种幽冥亡魂似的存在。 易别柳沉吟片刻,分析道。 “少主,其气阴寒彻骨,却又凝而不散,似有执念支撑,绝非寻常尸傀或怨灵。” “属下斗胆猜测,倒更像古籍中只言片语提及过的……鬼修?” 但他随即又道。 “可鬼修一道,缥缈无踪。即便在我魔教秘籍中,也仅有传闻留存,从未有实证显现。” 迟清影静默地听完,未置可否,只道。 “行事当心。” 结束传讯,玉牌光芒暗去。 迟清影独自立于幽静院中,眉心轻蹙。 ……鬼修? 原书之中,从未提及过此类修士。 即便此界有鬼,也多是凡人或修士惨死后形成的怨魂,毫无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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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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