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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声称,郁真人的身影今日重现小执洲,剑光裂魔云!现下众人群情激荡,皆追问停灵吊唁之事,当如何处置?” “重现小执洲?” 怎么可能? 方逢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借机生乱,扰逝者清净。 但一旁的傅九川抬手虚按,已然压下了所有躁动。 “稍安。” “我已遣人前去查清。” 他那一贯张扬的眉眼间,此时更多一分世家大族的贵气稳重。 “今日在小执洲北境,迟兄以雷霆手段击穿了异魔要害。所用之力,正是郁兄生前亲手赠予他的无匹剑意。” 方逢时倏然怔住,唇瓣微张。 ……原来如此。 “此番误会,我自会去向众人言明。” 傅九川起身,他目光投向远处灵堂的招魂幡,眼底的痛惜与锋芒交织,毫不掩饰。 “世人皆盼郁兄生还。此心拳拳,我亦如此。” “只是那道剑意。” 傅九川低叹一声。 “那本是郁兄专程留给挚友护体所用,如今,却被迟兄祭出,庇佑这北境苍生。” “二位高义,实是我辈望尘不能及……” 方逢时喉间发紧,少年清亮的眼眸低垂下去,却难掩其中翻涌的哀伤。 前辈他…… 这念头一起,便沉重得让人几乎不敢细想。 昔日同行之景历历在目,郁真人待前辈,有多么悉心关照,又是如何以命相护。 而今,铭旌低垂,世间却只余迟清影一人。 那一袭素衣如雪,孤身扛起故人未竟的遗志,踽踽独行于这天地之间。 ……他又会有多么思念郁长安? * 迟清影并不知道旁人都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郁长安,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就连那道属于对方的剑意,此时也随着主人身死道消,没有激发出半分共鸣。 随着异魔轰然倒地,翻涌的黑浓蚀气被银白傀儡尽数吸纳。 于残忍凶魔口中被救下的人们劫后余生,他们颤抖着回神,痛哭、庆幸,最终化作一片朝着迟清影跪拜叩谢的浪潮。 迟清影静立着,幂篱遮去了向他投来的诸多目光。 面对这汹涌的感激,他却唯有沉默。 尽管除魔三载,可是对这种事,迟清影并没有多少应对经验。 以往,都是郁长安在前,替他接下一切。 除了众人皆知的清冷性子,迟清影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什么英雄义士。 所以他从不曾真的去领受这些。 如今,对众人的山呼景仰,沉默便成了他唯一的回应。 目光扫过人群,迟清影的视线落在一人身上。 ——是几日前,曾出现在仙门大比上的一位年轻剑修,修为已达半步金丹。 一袭雪色穿过了自动分开的人群,迟清影径直行至那人面前,素手微抬。 一方刻满玄奥纹路的阵盘于他的掌心无声浮现,幽光流转。 “引魔阵。” 清冽的嗓音响起,无波无澜。 “布于巽位灵脉交汇处,阵盘深埋九尺。” 半身浴血、正在崇敬望着他的年轻剑修听闻,却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仙门大比时的猜测,竟被证实了! 此次仙门大比不同以往,其核心斗场正设在一处完全独立的镇邪秘境中。 众多参与的仙门修士,则以斩杀其中的异魔数量而论排名。 而引魔阵,正可置于四洲各个灵气充盈之地。 一旦有异魔来袭,阵法激发,便能将其强行传送进镇邪秘境,免去一场生灵涂炭。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引魔阵法竟能抵御蚀气侵蚀,长久运转! 这位半步金丹的剑修当时便有猜测—— 此方世界,能造出此等不惧蚀气的阵法核心者。 除了以银白傀儡闻名四洲的迟道修,还会有谁? 而四洲各地,异魔肆虐之势渐缓。 恐怕也正和这对名动天下的挚友有关。 应是他们在除魔路上,不断于各地布下引魔阵,将可能再次出现的异魔引入秘境。 才给了诸多城池一个喘息的机会。 此次仙门大比落幕,镇邪秘境并未封闭,各大宗门仍然可遣派弟子入内历练。 如此,既能让年轻天骄磨砺修行,同时也能庇佑四方生灵。 得此一双挚友,实乃四洲之幸! ……纵使今日,已永失其一。 “是!定不负恩人嘱托!” 剑修忙应下此事,用负伤的双手将阵盘接过。 而迟清影交代完毕,便没有停留。 众人千恩万谢,欲献重礼,但迟清影也只取走了悬杀令。 令牌上黑金光芒一闪,任务结清的消息便已传回了各大洲盟。 回到暂居的院落,迟清影一踏入,就见一道少年身影快步迎上。 “前辈!” 方逢时仰起脸,那双杏圆的眼眸望着迟清影。 即便早已得知除魔功成,那份揪心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清晰地写在少年脸庞上。 “您无事吧?” 傅九川也紧随上前。 他目光掠过方逢时仔细为人探查的动作,见少年神色稍缓,才眉峰略展,稍稍放下心来。 他深知方逢时虽然看似脸嫩,其实却是北洲丹云宗百年一遇的炼药天才,还是难得的丹医双修。 迟清影之前的伤势,也多由其照料。 傅九川适时开口:“迟兄,方才有客人来访,自称是您家中亲友。” 他侧身向偏厅方位示意了一下。 “傅某认得,随行的那位年轻护卫,的确曾在您身边见过,便先将客人请去奉茶了。” 迟清影微一颔首,径直走向了院中。 身后,方逢时望着他削瘦的背影,忧色未减。 前辈损耗甚巨,又遭逢重创,此刻仍显虚弱。 还有一事……他们尚未告知。 仙门正道,各方势力已重整旗鼓,准备再度发起清剿魔教的大战。 两人商议后,还是决定暂缓将此事提及。 毕竟,郁长安正是陨落于征讨魔教的路上。 而此番行动,亦是要为天下第一剑报仇。 他们还是担心…… 这消息会再次撕裂前辈尚未愈合的伤口。 * 不过,迟清影对此并非全不知情。 在回来路上,那道烙印着魔教秘纹的加急传讯飞书,便已破空而至,落入他的袖中。 但迟清影并没有打开。 此刻他踏入偏厅,厅内等候之人立时起身。 来人折扇轻合,躬身行礼,姿态是无可挑剔的俊雅风流。 迟清影步履未停,径直掠过对方身侧,于主位落座。 等候的人见状,便捏碎了一枚指间的骨戒。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偏厅笼罩。 刹那间,窗外喧嚣的蝉鸣、远处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此处已被彻底隔绝,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窥见。 易别柳这时才开口。 “少主。” 他本是天生笑面,这时却敛了惯常的慵懒,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仙门十二宗联军已至,距我教总坛不足千里。魔域外城刚刚遭遇异魔肆虐,三十六处哨卡已损毁近半。眼下,正是防御空虚之时。” “尊主仍在幽冥渊闭关。教内两派争执不下。太上长老一脉主张封死九幽入口,暂避锋芒;左护法则欲倾巢而出,誓要让仙门付出血的代价。” 言罢,易别柳抬眼望向主位。但那霜白的身影依旧静如寒潭,毫无波动。 甚至连幂篱都没有摘。 “……少主?” 垂纱之下,终于传来迟清影的嗓音,冷冽似寒泉浸玉,不带一丝温度。 “停灵尚有五日。” 易别柳不由变色。 “您当真要一直守着他?” 即使易别柳是知晓少主真实身份的寥寥数人之一,他也全然看不透这位的心思。 自三年前,少主离教,众人本以为他是为了寻找契机,突破瓶颈。 谁知他却和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剑一起,除魔卫道整整三载。 直至如今,少主居然还一心扑在那个碍眼的正道修士身上—— 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易别柳刚要再劝,却听少主忽地开口。“噬魂虫,唯魔教秘库所有。” “谁动的手?” 易别柳呼吸一滞,折扇的玉骨在掌心里捏紧。 “您……是要清算?” 迟清影的语气平淡,却令人瞬间背脊发寒。 “郁长安死于噬魂虫。” 而执掌魔教蛊毒堂的,正是他易别柳!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易别柳,他瞳孔骤缩,刚想动作,身体却已经被无形的丝网死死缚住。 剧痛袭来,他俊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 那只执着折扇的右臂,竟如同沙垒崩塌般开始无声溃散! 紫黑色的诡异蛊虫如潮水般从他袖中涌出,却又在脱离躯体的刹那暴毙,簌簌掉落在地面,顷刻间铺了薄薄的一层虫尸。 ——易别柳的身体,竟是整个由蛊虫拼聚而成的。 他的身后,那个始终如同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遮面暗卫,不知何时却已无声迫近,灰色的眼眸自遮面的绷带之上抬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暗卫看起来并未如何动作,却让易别柳半边身躯的蛊虫都近乎失控。 “不、不是我!少主!” 易别柳痛得声音都变了调,惊恐与剧痛撕裂了他优雅的假面。 “噬魂虫乃教中至毒……属下绝无资格染指!” 直至那溃散的蛊虫几乎蔓延到肩头,迟清影才淡淡抬手。 年轻的遮面暗卫当即垂首,默然后退,重新回到了阴影深处。 易别柳几近跪倒,半边身子空荡,冷汗浸透华服,再不见半分翩翩风度。 “属下、属下即刻去查。” 他声音也在抖。 “一有消息,定当立刻回禀少主!” 迟清影的目光掠过,冷冷地睄了一眼他周身因剧痛而失控翻涌的魔气。 “避开仙修,隐好魔息。” “是,属下明白!” 易别柳冷汗涔涔,闻言如蒙大赦,跌撞起身,当即告退。 待他的身影消失,迟清影方道。 “无问。” 阴影中,遮面的青年无声上前。 他身姿挺拔,罕见的灰色眼眸沉穆而清俊。 那本该是张英挺的脸庞,下半部分却被层层灰白的绷带包裹,连瘦削的下颌都裹得很严。 显得有些怪异,却又有种古怪的孤寂,让人一时居然很难注意到他。 就连他单膝向下,抵住地面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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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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