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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 方逢时闻声心下一紧,疾步上前, 撩开了帷帐。 晨光流淌而入,映出迟清影苍白如纸的侧脸。 如绸长发散落枕上,更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冽,长睫低森*晚*整*理垂, 投下浅淡阴翳。整个人宛若薄瓷透釉。 虽极尽美丽, 却透着一触即碎的虚弱。 方逢时不由惴然:“前辈何以虚弱至此?” 傅九川也将这情形看在眼里, 终是忍不住一步向前,语气沉痛。 “贸然闯入,是我二人失礼。可这些傀儡……迟兄, 你实在不该如此执迷。” 他凝视着迟清影,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心: “难道你至今仍不肯接受现实?逝者已矣,何苦再做此等……徒劳之事!” 在旁人眼中,迟清影这般行径,不过是无法接受挚友亡的故。 甚至在下葬之后,仍执意复制故人身影,置于室内,沉湎于旧影之中。 “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方逢时低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丹瓶,小心递至迟清影唇边。 “前辈,将此丹含服,喉间会舒坦些。” 他亦轻声相劝。 “您将这些傀儡置于身侧,日夜相对,不过是徒增伤怀,何苦如此?” 迟清影算是看明白了。 根本无人怀疑他对郁长安存有歹意。 所有人仍深信不疑,对这一段世人称道的“至交知己”。 他勉强吞咽下丹药,喉间干涩稍缓,只是嗓音依旧低弱。 “……我无碍,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 傅九川显然不信:“若非如此,你炼制这许多郁兄的傀儡,所为何故?” 迟清影气息微弱,缓声道。 “起初……是为模拟当日魔窟险境,推演线索,以求真相。” 他此前确实炼制过不少傀儡,用于推演。 ——只不过,推演的是如何能万无一失,将郁长安置于死地。 “后来……” 他话音稍顿,嗓音又有近乎失声的哑意。 “有人觊觎他的遗躯与天翎剑,我才多炼数具,用以混淆视听,护其周全。” 床边两人仍注视着他,方逢时面露犹疑,傅九川却已径直追问。 “那如今这许多傀儡尽数置于内室,又是为何?”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离床榻极近的傀儡上,其姿态位置,极为眼熟。 仿佛是故人依旧,无声地守护在迟清影身侧,不曾离去。 迟清影缓缓抬眼,浅淡的眸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宛若冷玉。 他决心吐露部分实情,稍作试探:“它们近来……似有异动,偶有脱离掌控之感。” “我尚不知,是否有高阶修士在暗中操纵。” 他还需得确认,那男鬼的存在,是否会对他人显露痕迹。 傅九川与方逢时闻言,果然面露讶异。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并非惊疑,反而流露出更深的复杂与忧虑。 迟清影不明:“为何如此看我?” 傅九川深吸一口气,却叹道:“迟兄,不必再骗我们,更莫要骗你自己了。” “前辈,”方逢时低声,亦有不忍。“这傀儡周身缠绕的灵光,分明皆是您自身的气息。” “您真的曾感觉到……有他人的痕迹么?” 迟清影心神一震,蓦地转头望向傀儡——只见数道极细的银光自傀儡周身隐隐浮现,确是他亲手所炼的傀儡丝。 而他苍白的指尖,竟也不知何时,印出了些许尚未消退的丝线痕迹。 * 幽静的别院中,一道灰色身影穿过玲珑水榭,步履带风,拂过径旁低垂的霜叶。 庭院内景致清雅,但这青年护卫目不斜视,未曾流连半分。 直至望见室内那道如孤月般孑立的霜白背影,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 他无声步入内室,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室内,光影微澜,迟清影长久地伫立在一具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傀儡面前,仿佛全然未觉有人到来。 护卫保持着跪姿,沉默如石。 良久,那抹雪似的身影才略一侧首。 一声低哑的嗓音轻轻响起,透出几分未曾掩去的倦意。 “你来查看此物。” 护卫依言上前,掌心凝聚一丝微芒,迅速拂过傀儡周身关节与核心,动作精准利落。 他抬眼望向主人,却见迟清影仍未回头,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傀儡那张熟悉的面容。 “并无外人操纵的痕迹……是么?” 迟清影的声音轻得像自语。 “所有痕迹,皆出自我手。” 护卫抬眼,沉寂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望着主人过于苍白的侧颜,喉结微滚,最终却仍归于沉默,只更深地垂首。 迟清影仿佛倦极,轻挥了下衣袖:“将伪装撤去吧,无问。” “我想同你聊聊。” 地上的人影微顿,随即抬手,指尖触向左耳之后。 霎时间,他周身轮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眉骨隆起,鼻梁挺拔如峰。眼窝渐深,眼尾收狭,勾勒出更为凌厉深邃的线条。 甚至就连瞳色,也自深棕渐次褪淡,化为一种极为罕见的、沉寂如雾的灰。 面容的细微改变如暗流涌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线条。 唯一不变的,是那仿佛永远被抹去了所有存在感的气质。 而护卫脸上,那寻常的遮布也随之流转变化,最终成了紧紧缠绕下半张脸的苍白绷带。 不过转眼之间,那个看似平凡的护卫便消散无踪。 再度变回只属于迟清影的暗卫——无问。 迟清影垂着眼帘,神情似有些恍惚,他轻声道,“我梦见,郁长安来了。” “就在昨夜。” 无问灰色的眼眸静静看向他。 “或许不止是昨夜,于我感知之中,那段时间流逝,足有……七日。” 迟清影顿了顿,才继续低语。 “整整七日。” “可我今日苏醒,却被告知,百仙果会尚未开始。” 迟清影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傀儡冰冷的衣袖。 “我不过是沉眠一夜。何来七天?” “那七日中,他寻来此处,我们……起了争执。我终是不敌,落于下风。” 无问沉寂的面容上,那双灰眸倏然一凝。 即便极力克制,那骤然绷紧的指节与微缩的瞳孔,仍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澜。 “但你并未感知到我遇险,是么?” 迟清影替他道出了疑惑。 “不仅如此,这些以他为形的傀儡亦曾脱离掌控,转而一同攻击我。” 迟清影轻轻摇首。 “可如今检视,它们身上却毫无半点异样。” “就同你之前,我查验那枚消失的傀儡核心碎片时一样……其间除我自身的灵力遗留,一无所获。” “仿佛一切……都未曾真实发生过。” “或许……真是如此。” 迟清影抬眼,专注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傀儡面容。 那双毫无生气的深色瞳孔中,倒映着他自己同样苍白的身影。 “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痴妄幻梦。” 无问凝视着他,缠绕绷带之下的唇线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开口。 而迟清影也又一次,无声明晓了他的未竟之言。 “我知道。”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傀儡墨色的眼眸下方,仿佛要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又向下,细细为其整理了衣襟。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迟清影清减的面容上,过长的睫羽低垂,被微光映作纤细的浅灰。 他唇色极淡,像将融的薄雪,专注动作间,流露出一种易碎而孤清的美。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 “我不该再这样困守于此,”迟清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若知晓,怕也不会赞同。” 他慢慢将手收回,指尖终于从那具傀儡冰冷的衣料上移开,没有留下半分温度。 “明日,我会将傀儡牌与他的遗躯一并送回月影楼。” “尘归尘,土归土。就让他真正安息吧。”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困于幻象,也不会再续旧梦。” “殊途难归……我们缘分已了,都该向前走了。” * 百仙果会。 场内,最高层的雅阁之中,沉香袅袅。 傅九川与方逢时同排而坐,目光落在下方流光溢彩的展台。 台下执事正朗声介绍着一批批灵果,两人却都有些神思不属。 傅九川用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他正欲开口,与方逢时再说些什么。 厢门处的传讯玉符却忽然泛起微光。 傅九川神色微顿,抬眼望去,只见厢门轻启。 一道身着雪色身影缓然步入,戴着垂纱幂篱,风姿清绝,如此熟悉。 “前辈?” 方逢时也是一怔,旋即起身。 他们皆以为迟清影今日不会再前来,此刻见他出现,不由都有些欣喜。 他能走出别院,前来参与盛会,总好过独自沉溺于哀痛之中。 方逢时连忙将人迎入,引至视野最佳的席间落座。 此时,百仙果会已进行至第二环节。 此刻呈上的灵果愈发稀有,百年乃至千年份的灵果依次现世。 其数量远比之前稀少,甚至不乏孤品。 相应的,灵果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不少竟直接要求必须以中品灵石交易,叫许多修士只能望而却步。 “下一件,三百年份的‘剑心菩提’!” 执事声调高昂。 “此果生于极东剑冢之地,蕴一缕先天庚金剑气,于剑修领悟剑道自有奇效,且仅此一枚,别无其二!” 如此珍罕的灵果一出,竞价顿时激烈异常。 台下顷刻响起一片加价声,价格更是迅速攀升至了令人咋舌的八百中品灵石。 正当一位剑修咬牙喊出“一千”的数量时,最高处的雅阁内,却有仆从嗓音细稳,代为报价。 “两枚上品灵石。” 全场骤然一静。 随即,满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那间雅阁。 上品灵石! 四洲之内,中品灵石已属珍贵,上品灵石更是大型宗门的元婴强者才舍得动用的修炼资源,一枚便足以兑换千枚中品灵石。 何人竟如此豪横,一出手便是两枚? 而且这等交换,却非是双向相通。因为若真是用以修炼,即使是千枚中品灵石,其灵力也远远无法比得上一枚上品灵石的精纯。 此价一出,自是无人能争。 那位竞价的剑修,闻言也面色灰白,只能颓然坐下。 众人细看之下,更觉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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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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