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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彗星嗷一嗓子,从被子里爬起来恨恨地瞪房门:今天都不用早起去排练,你自己天天起得比鸡早,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做什么! 白彗星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从卧室出来,游魂般飘过客厅,忽然视线被什么闪了一下。 转角的玻璃储物柜里,正中间放着那顶名为“星光”的王冠。 白彗星来到玻璃前,看着那顶王冠。 是雪白钻石折射出的光,近看之下,每一颗都如同收纳彩色的破碎光芒,王冠上镶嵌的蓝色宝石深邃而美不胜收。 当初妈妈抱着他,指给他看,说这几颗蓝宝石是小姨亲自去南亚买回来的,如蓝色矢车菊般洁净美丽的颜色,他的小姨穿梭于南亚大陆,走了很多地方,终于寻到。 妈妈和小姨共同坐在工作台前的身影始终留在他的脑海里。她们就像一双本该一体却被轻轻分作两半的手臂,她们无须多余的语言交流就可以达到绝对的默契,打磨,拼接,镶嵌,不同于美丽娇嫩的脸庞,姐妹二人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粗糙和磨砺。在那个不大的工作台前,机械运行时发出的微微噪音,两个女人相似而不同的柔声细语,汇作安抚人心的平静乐曲在白彗星的心头流淌。他在乐曲中专注地倾听,学习,小姨喜欢分心逗他,妈妈则会给他温柔的一瞥,眼中满是笑意。 母亲和他的小姨是一对非常亲密的亲生姐妹。白彗星曾无意中看见妈妈和小姨坐在床边,妈妈在哭泣,小姨抱着妈妈不断低声安抚,随后亲吻妈妈的脸,白彗星看到小姨吻了妈妈的唇。 妈妈推开小姨,小姨却固执地抱回去,脑袋埋在妈妈肩头。 白彗星问小姨为什么要吻妈妈。 李明珠给出的反应坦然,她告诉白彗星:“我们从小就这样,每次姐姐伤心的时候,我亲一亲她,她就不哭了。” 白彗星问:“妈妈为什么伤心?” 李明珠想说什么,然而欲言又止,只是说:“我也不懂,爱情什么的吧……以后或许你自己就明白了。” 小姨告诉他,姐姐是她最爱的人,她的所有都可以给姐姐,包括她的吻。当然,她也很爱可爱的小星星。 妈妈和小姨的关系或许是唯一的,排他性的。但是,这又不是爱情。在母亲和小姨的绝对亲密关系中、在母亲和父亲两极情绪化显著的爱情表现里,白彗星的观念发生了混乱。许多常规可以理解的人际关系的命题,在他的认知里是难以理解的。 郑潮舟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咖啡,经过时看见白彗星站在玻璃储物柜前发呆,顶着一个鸡窝头,睡衣松垮垮地罩着他瘦削白皙的身体,眼睛看着那顶王冠,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对初见这件艺术品的惊讶和赞叹,而是一片安静的注视,仿佛在看一件很久之前属于自己的、熟悉的物件。 白彗星注意到了他。 “郑老师,这顶王冠真漂亮。”白彗星笑着说,“看到实物了才觉得800万一点都不亏。” 郑潮舟用咖啡指了下餐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从西华送来的早餐。 白彗星坐下来打开小馄饨的盖子,吹一吹慢慢吃。郑潮舟已经结束今日的晨跑、吃过早餐、收了个送货上门的王冠,白彗星则在食物下肚的过程中迟缓开机,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他吃完早餐主动收拾干净桌子,抱着平板去客厅找郑潮舟:“郑老师,咱们今天下午一点半去排练,上午可以休息,中午想吃什么?我来点。” 郑潮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答:“我的食谱照旧,你自己随便点。” “好嘞。” 白彗星钻到他旁边坐下,拿起平板有模有样地点开,郑潮舟还以为他终于要开始工作了,瞥过视线一看,白彗星点开了厨房做饭游戏。 郑潮舟:“……你怎么天天不是消消乐就是做饭?” 白彗星:“你还有什么更好玩的游戏推荐给我吗?” “能不能做点正经事?现在去厨房,炒两个菜出来。” “也行,厨房炸锅了不能怪我。” “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天天睡懒觉,你能做点什么?” “我刚刚把餐桌都弄干净了,垃圾也全都收拾好放在门口了。”白彗星难以置信,没想到郑潮舟竟然会这样质问他:“我又不是没在做事,你怎么能忽视我的劳动?你大早上吵我起来,我也没有怨言,听话地起来了!” “我是在叫你起来吃早饭。到底你是我助理还是我是你助理?” “我没有要求你叫我起来吃早饭,是你自愿的!而且,之前就说好了,我只给你安排好工作,我不——伺——候——你!” 白彗星已经半跪在沙发上,挟着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潮舟。 郑潮舟也抬头看他,微微眯起眼。 “你这脾气跟谁学的?” 白彗星没好气道:“天生的,只有别人学我,没的我学别人!” 说着就不再理郑潮舟,气呼呼地挪到另一个沙发上去坐着,背过身拿平板打游戏。 郑潮舟看着他拒绝和自己交流的背影,露出点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还生气了?” 白彗星忙着在平板里点点点做饭,没理郑潮舟。但他心里有点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真有点生气了。他虽然好像浑身带刺,其实真正生气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无心的出口伤人,或故意惹人生气。 可是郑潮舟的一句不认可,对他的打击竟然意外的大。他也分不清郑潮舟究竟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拿他寻开心,他不擅长判断别人的情绪变化,而郑潮舟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讨厌的人。 白彗星有点心烦地忙碌做饭送餐。我明明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这也不是值得生气的事情。 送餐进入白热化阶段,一堆顾客挤在餐厅里等着吃饭,白彗星都在屏幕上点出火星子了,眼见倒计时时间条开始着火,还有菜没做完,白彗星急得换了个坐姿,腿都伸直了。 沙发垫下陷,热息靠近,一只大手伸过来,在屏幕上帮他滑了两下,最后两道菜做好,送餐成功。 “别干扰我。”白彗星要躲开他的手,郑潮舟却抓住他的手腕。 “给你看个更好玩的。”郑潮舟说。 郑潮舟一手支撑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一手在他平板上点,一个从后将他近乎整个搂住的姿势。熟悉的、如雨中森林的清苦淡香混合男人热烫的体温从四面八方笼罩,让他无处可逃。 白彗星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郑潮舟找出一个小游戏,一群颜色各异的小人排队等车,用同样颜色的车载同样颜色的小人,一直到所有车都开出去。 白彗星做完了饭,开始开车。 他开得如痴如醉,直到下午临出发去排练,才收起平板暂时戒网瘾。 “我要带点水果去吃。”白彗星跑到厨房去,郑潮舟只好在玄关等他。 白彗星从冰箱里取出一些水果洗了洗,拿出刀把水果切块,切了几个才突然发现手里的刀变成了圆头的陶瓷刀,刀不锋利,难怪切起来手感钝了一些。 他拿起水果刀看了眼,看了下其他厨具,所有刀都换成了陶瓷的。 郑潮舟在讨好他吗?但是他找不到郑潮舟讨好自己的理由,这个怀疑也就没有了据点。如果从前郑潮舟早点对他态度这么柔和…… 他自己都没对郑潮舟态度好过。白彗星唾弃自己的无端妄想。甚至他自己从一开始对郑潮舟就是抱着偏见的,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态度,郑潮舟一定会察觉到他的偏见,说不定正因如此,郑潮舟才从不对他表现一丝一毫的亲近之意。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轮到他偷偷在心里懊悔了,就算想要承认,他已经死了,也再做不到了。 到排练厅,其他人都自己练起来了,乐爽还没到。 傅恺四处问:“乐导人呢?” 有人说:“说是家里起火,半路赶紧折回去了。” 吕三杰说:“乐导这几天怎么不是家里起火就是东西一会不见一会又找到的?前两天还有人打电话说要给我们话剧投资,乐导兴冲冲去了酒店,结果根本没这号人。” 傅恺:“这不是耍我们乐导吗!” 不一会乐爽匆匆回来,热天里在路上跑得一身汗,吕三杰上前去问:“家里没事吧?” “没事。”乐爽摆摆手,“家里没着火,可能是打错电话了,你们继续。” 这边乐爽忙着擦汗喝水,那边郑潮舟目睹这场面,看一眼旁边没事人般喝着咖啡随手翻剧本的白彗星。 郑潮舟:“还在整他?” 白彗星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谁整他啦?可别冤枉好人。” 过一会儿乐爽喊他俩来排练,郑潮舟站起身,白彗星偷摸跟在他后面,拉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谁让他骗我演爱茹,这都是他应得的。你可不许往外说啊。” 就是因为被乐爽“胁迫”接下演爱茹这个角色,为了找回场子,这几天白彗星简直把乐爽耍得团团转,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白彗星有大把逗弄人的点子,如果有人只是嘴上刺挠一下他,他就一字不落地嘲讽回去;如果有人背后说他坏话造谣生事,他一定找到这人面前将对方连同此人所在的群体批到体无完肤颜面扫地,反正就算他因此惹怒了多么坏脾气的人,夏天凛和白亦宗都不会给对方报复的机会。他给这两位哥哥惹了不少麻烦,可惜他是个对外不客气、对内甜蜜蜜的机灵鬼,他把所有的好都呈给他最亲近的那几个人,认真讨他们的欢心,要他们开心,两位哥哥面对他的笑脸从来都狠不下心教训,他的父母更是如此。 白彗星对外人没有笑脸,也从不真的动怒。 郑潮舟视线不变,嘴角勾起一点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帮他瞒下这个恶作剧的小秘密。 结束排练后,大家各自散场,白彗星拿起自己手机,上面显示何素的未接来电。 白彗星拨回去,何素很快接起来,问:“宝宝,怎么不接妈妈电话?” 白彗星:“我刚才在排练话剧。” “明天就是你哥哥的生日了,我今晚就让司机去潮舟家楼下接你好吗?” 白彗星心里啧一声,没想到还有这茬。难道他还要给白亦宗准备生日礼物?白彗星心念电转,忽而笑起来,好声好气地答应:“好的。” 他挂了电话,郑潮舟正在等他收拾好背包一起走:“什么事这么高兴?” 白彗星像只阴晴不定的猫,上一秒还一脸不乐意,下一秒已经笑眯眯地拍拍郑潮舟:“明天我哥过生日,回去给他庆生啰!”
第18章 鱼竿 第二天白亦宗回家过生日,楼下在准备家宴,楼上白彗星呼呼大睡。他昨晚玩开车接小人玩到两点,打到一百多关,梦里都是一群五颜六色的小人在停车场手舞足蹈等车,醒来的时候两眼转圈圈,差点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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