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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丰益示意儿子把妻子带回房休息,白亦宗照做了。过了一会,白亦宗重新下楼来。 父子俩对坐沉默半晌,白亦宗开口:“我还是先去郑潮舟家,把小之带回来……” 白丰益缓过来些许,忽然说:“你觉不觉得,你弟弟整个人气质都不太对了?” 父亲这话一出口,白亦宗头皮微微发麻。他看一眼父亲,白丰益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是叛逆了很多。”白亦宗谨慎答,“不像以前那么乖了。” 白丰益摇摇头,又抽了口烟。 “我是说气质变了。”白丰益低声道,“都不像一个人了。我们是他的家人,最了解他。我相信你也有这种感觉。” “那……”白亦宗艰难措辞,问,“我再去找他,问问他从前的事情,看他还记不记得。” 白丰益皱眉思索。 “可能是上次翻船撞到脑袋,出了问题。”白丰益说。 “可医院已经检查过了,说只是当时有轻微脑震荡。” “你找个机会,再带他去仔细检查一遍。” “……好的。” 白彗星背着沉重的包回到郑潮舟家,把东西全都藏进卧室的各个角落。正好郑潮舟今天不在家,他忙碌藏完东西,一看手机,快到和夏天凛约好的见面时间,忙又穿鞋下楼。 郑潮舟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司机在楼下等他。白彗星坐上车,低头翻了翻手机。今晚的歌剧有三个多小时,夏天凛原本邀请他共进晚餐,但他回家收拾了好久东西,还又与那几人吵一架,这晚餐便没吃成。 司机问:“小白先生,您吃过晚饭了吗?” 白彗星:“没有,怎么了?” 司机便递给他一份纸袋:“这是我来的路上在华星冰室买的餐食,老板说如果您没吃晚饭,就给您垫垫肚子。” 白彗星接过来:“谢谢。” 纸袋里的炒蛋多士还是热乎的,白彗星边吃边喝奶茶,这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茶点。 既然给他准备了晚餐,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看歌剧呢?虽然这两件事之间毫无逻辑联系,但白彗星想到此就莫名郁闷,还有一点生气,气郑潮舟明明没有工作安排还不陪他看歌剧,人还不知道去哪了。他没有意识到这种生气也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郑潮舟完全没有必要和他报备私人行程。 但和郑潮舟同居的这一个月让理应存在的边界感很难在白彗星的意识里形成,也不知是哪一方的态度导致的。某些方面来说,白彗星从不探听别人隐私,不好打听,极少主动要求或者邀请他人一起行动,他对外人有一种明显的没兴趣,这让有的人认为他目中无人,有的人认为他极有边界。 然而他对人际关系的无觉察也导致他在某些方面让人相当难以招架。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许多潜在规则对他而言都不适用,即使他都懂,也很难做到真的放在心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无差别表现出高度热情和喜悦,和谁都能笑眯眯地聊上两句,连路边的野猫都能高兴地抱起来摇两下。又有多少人能真的理解,他对人的笑容和对小猫小狗的热情都是同样的含义? 但他不是什么时候都心情好。平静的时候,他仿佛又是另一个人,在任何场合都可以保持安静,随时随地都能走神。若是心情不佳,他身上那种对一切都没有兴趣、看谁都无聊的厌倦感便会空前加强,让他看起来像个与其他人不在一个维度的游魂,别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别人。 因此他在心情好时很容易无意识拨动他人的心弦,他长得那么好看,只是对谁笑一笑就让人情绪波动,若是再凑近聊几句天,对方就禁不住要脸红了。然而就在人家以为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了的时候,他却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突然就要和他一起放学回家,要约他周末游玩,要给他每天带早餐,别人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他也毫无察觉。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对他感情复杂,将他此种精神分裂般的表现归纳于“果真脑子有病”的结论。没有人想从他这种人身上受到精神伤害,白彗星便愈发形单影只,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夏天凛,只有乐爽与他做成了朋友。 最初被人问起这神奇的现象,乐爽还会解释,说彗星不奇怪,他也很包容朋友的。 后来见谁都不理解,乐爽也不解释了。 到了剧院门口,白彗星下车进门,夏天凛正在门口等他。这场景让白彗星想起上辈子夏天凛也陪他看过各种戏剧,也是如此等在他家楼下,或是等在剧院门口,一见到他就露出温暖的笑容。 在遇到乐爽之前,他的身边都是夏天凛和白亦宗。从前在白彗星眼里,夏天凛和白亦宗都不是“外人”,就算他常常沉浸在自娱自乐的世界里,也会多分拨出注意力给他们,真心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哥哥,会关心他们是否心情不佳,会特地逗他们开心,有好吃好玩的东西,也都惦记他们。 今天白彗星在面对白亦宗的时候,就像看着一张上辈子见过的陈旧画像,画像里的白亦宗他还认识,可现实里的白亦宗于他而言已经完全陌生了。 只有凛哥出现在身边的时候,他才能确认曾经那些时光不是假的,才能笃信并非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曾经的宗哥变了。 “吃过晚饭没?”两人一同走进剧院,夏天凛问白彗星。 “吃过了。” 白彗星好久没来剧院,售票处附近在办线下活动,有入场券的客人都可以凭券领线下特别纪念票和明信片,白彗星不会错过,凑过去领了东西,还买了一个歌剧海报特制徽章,是他喜欢的闪闪发亮的设计。 他知道夏天凛对这些没兴趣。从前他们出门游玩,也都是白彗星买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夏天凛就帮他拎着。虽然白彗星送给他他也高兴收着,但实际上对收到的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只是因为是白彗星送他的而已。 夏天凛:“你喜欢这些吗?” “对啊,很好看。”白彗星举起徽章对着光线闪了闪,冲夏天凛一笑。 夏天凛注视他的侧脸,半晌移开视线。 进了剧场,内部光线不足,他们坐在靠前中间的位置。 夏天凛:“还没跟家里人和好?” 白彗星:“没有,有人跟你告状了吗?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非要我回家住。” 夏天凛用一种思索的表情看着他:“你哥说你现在简直是个刚进青春期的熊孩子。” 白彗星不客气道:“他怎么不提他们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呢?净把责任推在我身上,好像我有多坏似的。” 夏天凛笑起来。 “你不坏。”他摸摸白彗星的脑袋,“你是很乖的。只是别太让家里人担心,反正你可以正常入学念书了,去大学之前在家住几天也没关系吧。” “不,我就要跟郑老师住一起。” “怎么,因为郑老师不管你睡懒觉,不管你玩游戏,也不管你按时吃饭?” “他还不管我?”说到这,白彗星都要拍座椅扶手了,奈何公共场合,只能压低声音。“我刷视频声音开大一点,他都要我安静!我要吃炸鸡喝奶茶,他非说一周最多吃一次,还扔我的外卖!他自己天天一大清早起来健身就算了,还老要我也一起,让我没病走两步……” 他倒起苦水来没完,夏天凛听得笑:“那你还非要和郑老师住在一起?” 旁边忽然传来郑潮舟的声音:“因为我不仅包吃包住,还每个月给他发钱。” 白彗星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惊吓地转过头。歌剧已临开场,场内大部分灯都关了,观众席昏暗,许多人在低声交谈,两人兀自低声说话,竟然都没注意到郑潮舟不知何时坐在了白彗星旁边。 “你……”白彗星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郑潮舟一身黑衣,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身前交叠:“我买了票,所以在这。” 白彗星顿时把他凛哥抛在脑后,开始找郑潮舟吵架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郑潮舟:“我说不和你们来,没说不一个人来。” 白彗星真想给他一拳,这人怎么这么欠揍? 他小声说:“那你还买我旁边位置的票?” 郑潮舟:“看剧当然要买好位置,其实你这位置最好,是正中间。要不我们换换?” “谁要跟你换!” 白彗星一扭头坐好,已经响起歌剧开场的前奏,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夏天凛看了眼郑潮舟,郑潮舟也看向他,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
第27章 他的情绪开始急剧恶化 郑潮舟一出现,白彗星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总往他身上飘。这人果真能装,明明想来看歌剧,偏就要装作懒得搭理的模样。 他很想揶揄郑潮舟几句,但歌剧已开始,观众席静下来。直到演出开始过了好几分钟,白彗星才终于被吸引走注意力,专心看剧了。 演出分上中下三场,中场休息的时候,夏天凛与白彗星聊天:“做郑老师的助理忙么?” 白彗星说:“不忙,郑老师其实很闲的。” “噢?大明星竟然还很闲吗。” “他很懒,很多活都不接,有兴趣了才会工作一下。” 郑潮舟回到座位上,手里多了一瓶水。 白彗星:“怎么没给我和凛哥顺便买点水?” 郑潮舟回答的态度绅士而和气:“按理来说是你去给我买,小助理。” 白彗星把身体转向郑潮舟:“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只要你在我旁边,就应该主动跑腿,这叫眼色。” “那你买都买了,就不能顺手带两瓶?” 郑潮舟把手里的水放进白彗星手心。 “那这瓶水归你。”郑潮舟礼貌地为他让出过道位置,“你去给我买一瓶。” 白彗星:“……” 此人简直无理取闹至极。白彗星起身挤开郑潮舟的长腿,气瘪地去买水了。他一走,就剩郑潮舟和夏天凛两人隔着一个空座位坐着。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白彗星拎着两瓶水回来,给郑潮舟和夏天凛一人一瓶。 如果按照从前的习惯,白彗星很难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但自从他以一个不基于追求做主角的旁观者角度进入《尖刺》团队,也是受郑潮舟所言的启发,他慢慢学会了安静下来观察,体会身边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 现在,凛哥接过他的水说声谢谢后便陷入沉思,手指摩挲着水瓶。郑潮舟则是一句话没说,那股子疏远的气质更冷了。 白彗星想不通理由,尤其是郑潮舟。水也买了,谢谢不说就算了,怎么还摆张臭脸? 于是白彗星扭头去和夏天凛交谈:“天凛哥,刘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姨是夏家的管家,白彗星小的时候与她关系好,每次他去找夏天凛玩,刘姨只要在家,就一定拿出零食给他。有时候白彗星不高兴了,一些心里话也只与刘姨说,只因刘姨对一切都看得开,不仅能说出道理,也不会像他的父母一听到就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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