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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面荣光,笑意晏晏。身旁弟子纷纷鄙夷他这敛财行径,他却浑然不觉,听着那些非议反而笑得更欢。 直到—— 他望见远处石阶下,一道红衣身影混在青蓝相间的袍子间,正沿着山门迤逦而上。 他回眸一望。 身后石阶上,走下四位清冷绝尘的白衣师兄。 有弟子奔跑间撞上陆甲:“山门前有人闹事——” 陆甲垂首,莞尔一笑。 不知为何,今日他格外高兴。 而且他就是……藏不住这份高兴。 · “陆师兄,醒醒——” 陆甲卧在榻上,睡得不知晨昏几何。耳畔传来宗门内纷杂的步履声,像极了梦里那场招新大典。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又……重生了? 文岚步入屋中,俯身轻唤:“今日是青云峰立掌门的日子。” “立掌门?” 陆甲头颅胀痛,下意识瞥向窗前日历。那页仍停在大劫那日,未曾翻过。 文岚温声道:“距那场大劫,已过三月了。陆师兄,该打起精神了。” “嗯……我睡得太沉了。”陆甲虚弱地坐直身子。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昏黑,面色恹恹。他不知道今日的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三月里做了一万场梦。 还是那一万场重生后,他又一次失败了。而这一次,老天似乎不愿再给他机会,自我麻木地沉进梦里,做个自欺欺人的痴人。 是啊。 活着的人,昏了一万次也够了。 他该打起精神,为自己往后的日子做打算了。 不然……花辞镜也会于心不安的罢。 陆甲低头笑了笑。他想:等参加完宗门的册封大典,他便去那无回窟,日日守着花辞镜的魂灵醒转。 怀里那壶桂花酿,他已备了很久。 届时定要与他喝个痛快。 陆甲穿戴整齐,垂眸望向递到身前的朝服,不是从前那件纯白弟子服了,上头绣着繁复精致的祥云纹,竟比几位长老的服制还要隆重几分。 “这便是升任长老的待遇?”他不解地看向文岚。 青云峰要立新掌门的事,早在晏明绯了却人间执念、归返仙班前便已定下。新掌门人选,将从本届内门弟子中择出。 陆甲想,无非是白微雨或萧烬。 直到文岚诧异地望向他:“新掌门……是陆师兄您呀。” “我?”陆甲一脸不可置信,“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是我?” “小陆甲——”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陆甲脑中“叮”的一声,猛然抬头。 六界第一貌美的仙官,正立在他的面前。 “四……四长老?”陆甲用力揉了揉眼睛。 苏渺对他莞尔一笑,周身萦绕着清润的仙气。她说:“青云峰向来是‘礼让师弟’的规制。掌门之位,自然要给最小的团宠来做。” 当年晏明绯便是如此受惠的。 如今内门弟子中资历最轻的,是陆甲。 也该轮到师兄们来护他了。 “您不是……”陆甲喉间哽住。苏渺明明死在了焚灵渊里,那是他最不愿听闻的噩耗之一。 他垂首,用力捶打自己昏沉的额角。 直到苏渺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体温,沿着他的脉搏一路漫上来。 “我活着,你不开心吗?” 陆甲恍惚记起,在他有限的年岁里,几位长老私下总骂苏渺是“苏狐狸”,说她心思玲珑,诡谲多端。 他猛然想到那面送往碧落天的幻海镜。 也许……苏渺在上面施了什么诓人的术法。 也不是不可能。 他眼眶倏地濡湿,猛地扑进苏渺怀里。 苏渺怔了怔,随即仰起头,轻轻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是好好活着吗。” · 苏渺归宗了。 穹顶那道属于她的霞光,重新亮了起来。 陆甲立在青云峰顶,望着天穹三道浓郁的霞光,心里却泛起莫名的酸楚。 晏明绯已归天道,再不下世。 墨千山与凌霜绝……都不在了。 青云峰那五道霞光,终究是聚不齐了。 “等您接任掌门,三位长老也要归隐仙山了。听闻他们的姓名皆在仙界名录之上。” 陆甲对镜整理着绶带,眼眶红肿酸涩。 他蓦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是谁在说话?” 微风拂过纱幔,轻轻晃动。 陆甲蹙眉,耳廓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他听见那道“风声”正悄然靠近—— 他猛地回身,抬手扼住对方的喉颈。 昏黄的光影里,渐渐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诡魅艳冶的五官,轻易便能摄人心魄的瞳仁。他被纱幔绊了足,整个人倾身压下来—— “抱歉……” 花辞镜面色惶然,只顾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过吓你。” 话音未落,便被陆甲狠狠勾住了脖颈。 那张清俊的脸倏然凑近,然后—— 他被陆甲咬住了唇。 “我好想你。” “我也是。” 花辞镜的手臂从陆甲的后颈缓缓收拢,加深了这个迟来已久的回应。他生怕自己汹涌的思念,在这一个吻里仍显浅薄。 【宿主,本次可免费模拟接下来2个时辰的剧情,请问需要吗?】 【选项:确定 / 拒绝】 陆甲被亲得快要缺氧,意识里狠狠丢下一句: 【滚——!】 【好的。模拟器将免费模拟接下来2个时辰的剧情。由于尺度超限,恕不做画面回放。】 模拟器发出咯咯的笑声。 待屋外响起叩门声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而陆甲的体验是整整两倍。 “陆师兄?仪式就要开始了——” 陆甲后仰着身子,脑袋无力地搭在床沿。面色潮红,气力已然耗尽。 而身旁那个男人,目光依旧精锐矍铄。 他觉得可怕极了。 几乎是用气音,应了一声:“马上……就到。” 花辞镜既已归来,陆甲也明白,自己再没有留在宗门接任掌门的心思了。 他要带花辞镜归隐山林。 他的记忆,此刻已全然复苏。 他便是那个在此界与花辞镜共历三生三世之人。后来他在梦里等了他太久太久,去到了另一个叫“现世”的地方,糊里糊涂过完一世,又辗转回到了此界。 归来那日,他得了一枚可以改变结局的模拟器。 他花了一万次,试图修复那些崩坏的剧情。 每次失败,他便遗忘一些旧事。 到最后,他几乎忘了自己为何执着于一次次重来。 奇怪的是—— 每一次,他都会重新爱上同一个人。 “我要去同长老们说……这掌门,我不做了。” 陆甲眼含笑意地望向花辞镜。那人的眼眸被灯火映出温润的潮意,只纵容地笑着,满眼皆是宠溺。 看着陆甲像个孩子似的跑远,花辞镜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白瓷瓶。 他揭开瓶封,轻嗅瓶中气息。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与陆甲亲昵时,他从对方衣袍里摸出此物,连带一封已写好的“辞函”。 信上明说:不堪重任,欲往无回窟陪伴亡夫。 可他明白,那不过是殉情的托辞。 好在—— 一切都刚刚好。 他回来了。 在陆甲心里的那点念想即将燃尽之前,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的魂识冲破了焚灵渊的封印,归返青云峰。 他醒过来了。 · 花辞镜立在草屋门口,远远看着那抹归来的身影。 那少年穿着大了一号的朝服,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稚童。 他提着灯走来,远远望见花辞镜时,脚步便忍不住加快。面上明媚如朝阳,笑得清甜而温暖,一如许多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子。 花辞镜看见他眼底隐有湿意。 他温声问道:“怎么了?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四长老说……既是选定了我,便不能推拒。这是内门弟子的使命。”陆甲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本已做好了与你私奔的打算……” “那计划是怎样的?需要我现在去收拾包袱吗?” 见陆甲踟蹰不动,花辞镜认真地又问了一遍:“还是……现在就跑?” “不用了。” 方才苏渺轻轻笑着,对他道:“谁说青云峰的掌门,不能娶一个魔籍男子?吾徒,这世间……早已没有正魔两立之说了。” 青云峰向来开明。 不然,怎会容得下苏渺、墨千山这般“离经叛道”的长老? “若是介怀他的出身,你倒不妨想想自己的出身呢?”苏渺笑着看向他。 他们当年捡回尚是幼崽的陆甲时,难道看不出那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小雪豹? 掌门既可为妖。 掌门夫人,又有何不可? “那不是开心的事吗?”花辞镜温声问他,面上是令人心安的笑意,一点点抚平陆甲眉间的褶皱。 “花辞镜……”陆甲迟疑着开口,“我方才生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 “什么念头?” 花辞镜像哄孩童般,低声问他。 “我在想……我要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陆甲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我怕眼前这一切……仍是梦境。” 他怕花辞镜的归来,不过是那一万场梦里寻常的一次。 他走得慢些,梦便能醒得晚些。 他便不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胆小、怕死,苟活于世,迟迟不敢去陪他。 “好在,不是梦。” 花辞镜张开双臂。 陆甲一头扎进他怀里,将脸庞深深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贪婪地嗅着他衣襟间那缕清润的兰香。 · 很多年后。 九月初一,又一群山外客乘舟、御剑,慕名而至青云峰。 “听闻青云峰有教无类……今日来的有魔籍、妖籍,还有许多凡间弟子。” “你是为何要上青云峰?” “寻姻缘。” “姻缘?那不是该去隔壁的合欢宗?” 青衣弟子不解地望向身旁的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面色平静,答曰:“听闻这山头风水好,出过一对仙侣。恩爱了……有上万年呢。” 前方弟子的闲谈声飘散在风里。 山道尽头,两位迟来的老人相携徐行。 年长而清瘦的那位问:“你怎么也学着年轻人上山?” “我想喝山中的桂花酿了。” 那布满细纹皱痕、拄着拐杖的小老头,脚步蓦然加快,“晚了,就没的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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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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