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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甲回头望去。阿孟唇角溢血,却仿效她阿婆往日的姿态闭目打坐,将周身灵力注入晏明绯的修为之中。 “阿孟——” 身后的少女未应。 陆甲面前的阻力骤然一软,整个人踉跄地跌入结界。 狸花猫隔着屏障焦灼地望向陆甲,急得在外打转跳脚,瞳中满是惊慌。 陆甲朝它温和一笑,转身向院内走去。 方才晴朗的天穹,此刻已悬皎月。身后院门悄然掩合。 “嘭——” 有轻微叩门声响起,夹杂着古怪的犬吠。 陆甲再抬眼时,便见阿金裹着外裳自里屋走出。未及反应,他整个人已遁入阿金的意识,随其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阿庆——也即是晏明绯。 晏明绯未多言,只拉着陆甲往前,来到柴房的窗外。 隔窗可见里头正磨刀的男人。 “阿金,你随我走罢!周耘为拆散你我,要提刀杀我——”晏明绯始终介怀当年之事。他认为与陆甲的第一世错过,是因当年被周耘所害。 明明他与“阿金”才是相爱的。 若非周耘横插一脚,他与阿金本该白首不离。 这些年他常常做梦,想告诉当年的阿金真相:他的丈夫并非表面那般的宽厚,而是个杀人凶手。 陆甲侧脸望去,不见半分讶异,余光忽地撞见晏明绯微微扬起的唇角,对方仿佛在说:你看,你的枕边人多可怕。 可晏明绯未等来陆甲应有的反应,腹部猛地一凉。 他震愕地握住刺入腹中的剪刀,上头满是温热血色。他刚刚擒住剪刀的动作虽快,却未能抓住行凶者的手。 陆甲抽手极速,目光决绝而冷漠:“我不许任何人诋毁我的夫君。阿庆……你越界了。” “阿金,你怎能——”晏明绯气若游丝,不敢高声,亦无力多言。方才那一刀又深又狠,显然未给他留半点生机。 “我此生只爱过一人,那人不是你……阿庆,我不过是见你自幼修法、一心普度众生,觉得你良善,才收留你。可你怎能变成这般,还要污蔑我夫君!” 陆甲的眼中尽是憎恶。直至晏明绯在他的面前倒下,彻底咽气。他方回首望向柴房中磨刀的男人。 将晏明绯的尸身弃于破庙后,陆甲换上一副惊惶不安的神色回到院中。 推开柴房,他自后拥住周耘的腰身,将头靠在对方的背上,语调温轻的道:“我方才……又做噩梦了,好可怕。” 周耘未回头,唇角已扬起宠溺的笑意,他轻拍腰间的手:“好了好了,我这便陪你歇息,如此便不会做噩梦了。” 晏明绯的虚影立于院中,望着眼前恩爱璧人的亲密之态,腹间仍隐隐作痛。 原来—— 那日阿金开门时,怀中便藏了剪刀。他早想过杀他,以免他扰乱他与周耘的平静日子。 若晏明绯早能窥见此景,或会发觉阿金裹衣推门时,面上已是烦躁。他费心挑选,方从竹筐中取了这柄最锋利的剪刀。 粉雾渐浓,笼罩山间小院。 待雾气散尽,陆甲只觉周身寒冷。再睁眼时,他已化身为小雪豹,身前乱石堆积,一块落石正压住他的脚爪。 正当他呜咽哀鸣时,远处有位骑马的少年将军率部行来。对方似听见动静,蹙眉跃下马背。 “将军,此处冰天雪地,景象诡异……前方怎会有人?若有,定是山中修行多年的精怪。” 将军未理部下的劝阻,径直前行。 他的面容愈渐清晰,又是晏明绯那张佛子端方的脸庞。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位悲悯战乱疾苦的南暻国将军。 他蹲下身,伸手搬开旁侧的巨石,目光温和的看着前方,继而摊开掌心,朝着小雪豹轻声道:“过来,你得救了。” “哪是什么精怪,分明是只可爱的小猫崽——”身后的将士们在打趣。 晏明绯含笑回首,忽闻其中有人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未及反应,那“猫崽”露出锋利的獠牙,眼中赤红如血,扑上前便狠咬了晏明绯一口,旋即匆匆地逃入雪中。 晏明绯望着雪白“猫崽”倏然消失于茫茫雪色,怔然失神。部下赶上前来,见他手臂已然发黑,那黑色正随血流蔓延。 幼年雪豹的齿间,藏有剧毒。 画面流转。 晏明绯神色枯槁如风烛残年,全无生气,正虚弱地卧于军营大帐。 军医言他时日无多。 他望着帐外的皑皑白雪,似在等待什么。 营中众人皆以为他在等候心上人。 可他什么也未等到。最终等来的,是二皇子楚临率亲卫收走他的兵权,并将一众抗旨的将士或囚、或杀…… 而晏明绯无力他顾,目光仍落向帐外。他总觉得那只在深山中咬了他的“猫崽”,会回来再看他一眼。 那日,“猫崽”定是受了惊吓,误将他当作恶人。 直至意识快要涣散到不清的时候,他恍惚间望见——二皇子楚临拂袖离去时,怀中露出一只猫脑袋。那小猫回头瞪他,目光凶狠。 晏明绯的神魂飘离将死之躯,茫然立于原地。 陆甲步至他的身前:“你行军打仗,以火药炸开前路,致使山雪崩塌,困住那只小雪豹……你何以认定,它会全心归附于你?” “是雪豹啊……”晏明绯喃喃。 “正是。你当它是只无能到需要依附主人而活的猫崽,可它分明是能睥睨冰雪的山中霸主!你与它相处多年,竟不知其真身,又何谈放不下?” 陆甲以最锐利的言语,刺向晏明绯心中经年未愈的旧伤:“晏明绯,纵使二皇子未杀你,终有一日,养在你身边的小雪豹得知当日雪封的真相,是你害它刚寻回的家人死于眼前,它也会杀了你。” 晏明绯垂首,眼中覆上白霜,眸底再无光亮。 他执着的所谓情爱,本就不属于他。 原来他才是横插一脚之人。 粉雾再度弥漫。 睁眼时,已回百年前。 晏明绯刚刚成为青云峰掌门,众多外来客慕名拜师,他却始终未遇合意之徒。 直至一只花孔雀摔落山脚。那日晏明绯恰巧经过,本欲驱其离去,却见对方不闻声响。 他将人翻转,那张脸猛地触动心弦,总觉他与这花孔雀有着未解之缘。 山中修道数百年,晏明绯一直未能参透大道。某日云游访一仙尊,对方告知他身负三世情结,困缚数世,故难离凡尘。 晏明绯将花孔雀抱回房中,日夜悉心照料,待其苏醒。可事态渐趋诡异……他发觉除却那张脸,自己与这花孔雀并无深情…… 奇怪—— 可他明明对那张脸无法抗拒! 于是他开始自省,疑心自己遗忘了前尘往事。 他留花孔雀居于室内,更有意收其为关门弟子。 晏明绯想,朝夕相处之下,或能忆起零星过往,更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对他好。 他见对方采药滑倒,立时上前搀扶;见其挑水肩肿,便亲自去丹房寻来药膏;甚至在花孔雀渡雷劫时,他以身相挡,更分半身修为助其境界大成…… 直至花孔雀借他的修为登临仙班,晏明绯仍是滞留人界、未悟大道的修者。 他忽地醒悟,自己或许寻错了人? 他的心不如花孔雀澄明。对方一心求道成仙,自知所求为何。 可晏明绯至今未寻到自己留于人世的意义。 直至多年后—— 他在河边拾得一个盛于木盆、漂至身侧的婴孩。 晏明绯本着修真者的善念将其带回宗门。可他终归没有做过人父,做不到宽容婴孩的每一个缺点。 他厌这婴孩相貌平平,且常哭闹不休,不过他一凶,孩子便止啼……瞬间又让他愧疚不已。 这些年他克制善心,行事皆点到即止,不愿与人过分亲近,处世很奇怪。 其中原因—— 他自己也不知。 许是因花孔雀登仙之事,令他觉得做个“善主”实在可笑。 他竟因一张脸为对方付出诸多,到头来却只是证明了自己根本不爱花孔雀,而他连当年魔怔的缘由都未寻得。 可陆甲于他却是意外。 陆甲平日里的狗腿子做派,常令晏明绯嗤之以鼻,再加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更难让晏明绯对他生有半点靠近的心思。 晏明绯总摆出冷漠的姿态拒绝陆甲的谄媚讨好,可每见对方悻悻地离去,心口又莫名地揪紧。 他觉得身为掌门……身为尊长,皆不该如此无端地对待年轻弟子。 于是他总召陆甲至跟前,想着对他好一点,弥补自己心中的亏欠。 可他又不想令人觉得他如当年待花孔雀那般疯癫…… 慢慢的便有了这般局面:他总颐指气使地支使陆甲,又常阖目拨动念珠,佯装入定,实则在推算陆甲的终日所为,推算自己与他的缘法。 他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厘清自己与陆甲之间的古怪情愫…… 直至那日石榴村梦碎,晏明绯一口黑血喷溅窗纸,困扰多年的幻梦终醒。 他恍然惊觉,自己在山间的梦并非虚假,而是真实存在的过往。 原来这便是他困于凡界的缘由。 甚至早在多年前他便知晓此事,后恐自己沉溺前世难以自拔,遂以半副丹元于石榴村筑起结界,令那场梦永驻其中。 他之前每隔几月便会去石榴村小住一段时日,想着见见那位美得惊心、令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好一点点放下他心中的执念。 如此,他回返宗门时,便仍是那位修无情道、六根清净的掌门。 直到—— 他后来见到了陆甲。 好像从那时起方忘了石榴村的事。 · 窥尽晏明绯的三世纠葛,陆甲一时无言。 不懂一个修无情道之人,何以至此? 直至晏明绯冷笑一声:“你说为师无情……可我与你,亦有这三生三世。” “六界浩劫将至,你眼下执着于此又有何益?过往已成定局,纵使梦中可改,现实却再难挽回。” 陆甲面色淡漠:“你如今——” “你不过是为他而来。”晏明绯打断他的话,“你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让我去救他。陆甲,你对我不公平,这天道……对我不公平!” 公平? 陆甲不懂,何为公平。 ------- 作者有话说: 陆甲本来想让阿孟造的是一个令晏明绯了无遗憾的美梦,好让他彻底放下过往,担起自己的使命。 可是他发现晏明绯太执迷不悟,于是他便用最粗暴的方式断了晏明绯的幻想。 —— 本章解释: 陆甲进入了梦境里,他是直接进入了小雪豹和阿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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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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