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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 会这么快再次听闻到萧神爱的消息。 还是被殷梁找到的坏消息。 “是两个时辰前, 据说就是在南城门,公主刚入城便被左卫中郎将发现了。公主被扣住没多久后, 殷梁就赶了过去, 然后直接带公主入了宫。” “南城门?” 张邱立刻察觉出了关键:“是公主自己回来的?”话顿,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张邱的面色更加难看, “不对,那陆云程呢?陆云程在哪里?” 宫门内侍只摆首,不能回答。 张邱立时转身, 想要往正殿去,但身形才动,脚步便顿住了——当真要告诉太子吗? 张邱慢慢转回身, 眼神飘忽不定。 廊下凌乱的湿脚印映入他的眼中,实在混乱不堪。 一如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萧照临身上发生的诸多惊骇事件。 萧照临是在谢不为出东宫的前一日苏醒的。 人虽醒了,但魂魄却丢了。 跌跌撞撞跑到谢不为阁前,却不敢推开门,几乎站了整整一夜,才愣愣地问张邱: “我会不会害死他……就像那个人害死了母后一样……” 张邱很难形容那一刻他心里的感受,只觉得,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何要经历这么多诛心之痛。 生母因他自戕;养母在他面前心衰而亡; 整个袁氏为了保全他未来的皇位,近乎献祭了全族。 又在终于与心爱之人相守之后,被残忍地告知,他留不住他。 张邱抹泪许久,才哽咽道:“不……不会的,殿下与谢公子相爱……” “不……”萧照临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他不爱我……” “他连我的心都不愿带走……” “殿下……”张邱浑身颤抖到难以自制。 萧照临却忽然笑了:“罢了,让他走吧。” “他有他的志向,有他的抱负,也有属于他的天地。”声音渐低,散入无尽的黑夜,“不该陪着我……陪着我耗在这深宫之中……” 第二日,谢不为离开东宫,萧照临登上楼阁,做最后的目送——又是一夜的枯立。 直到流风回来,转告谢不为最后的叮嘱。 萧照临才像是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一般,终于步下楼阁,回到主殿。 之后,张邱以为萧照临恢复了正常—— 几乎没有休息地参加朝议、处理政务、视察禁军、出席典仪……甚至,还能余有心力,制衡朝堂、收拢权柄、打压士族。 ——如果没有发现萧照临经常整夜未眠,以及手腕上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的话。 张邱还记得那日,记得闻到萧照临身上浓重血腥味的那日。 他几乎在地上将自己的头磕破,哭求、哀求、恳求萧照临不要再伤害自己。 但萧照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平静地告诉他: 他还不会死。 因为卿卿不想他死。 …… 张邱再也迈不动步了。 他不敢想象,萧照临在得知萧神爱被殷梁找到后,又会做出怎样的惊骇之举。 可萧神爱该怎么办? 如果再没有萧照临的庇护,萧神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凄惨。 还有陆云程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怎么会让萧神爱孤身一人回到临阳。 “殿下——” 四周侍从忽然皆跪拜唱礼。 张邱猛地回头,发现萧照临已站在他的身后。 廊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与黑夜无异。 但灯火却还未燃起。 萧照临整个人融在这一片模糊的天色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身体轮廓竟比廊外的昏黑还要深。 张邱连忙伏拜下去:“殿下……” 萧照临却直接略过了他,往宫门去。 冷声伴着沉沉的脚步落下,“再这样擅作主张,你便给孤滚出东宫。” 张邱顿时浑身战栗,也不敢再跟从。 只不过大约一个时辰过后,萧照临就带回了萧神爱。 张邱没有立马迎上,而是在看到萧照临与萧神爱一同入了主殿之后,找到萧照临身边的暗卫问了情况。 暗卫回答得十分言简意赅:“殿下在殷梁回府的路上,从殷梁的车上接回了公主。” 张邱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会有多么剑拔弩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却又冷不丁地愣住了。 或许是人过中年,又或许是在波谲云诡中浸淫太久,导致他现在在面对有关萧照临的各种情况时,总是太过瞻前顾后,而忘了他作为袁皇后留给萧照临的贴身侍从最该做的事—— 尽力替袁皇后照顾好太子与公主。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不顾太子与公主连同他自己的情感。 张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自去膳房端了粥食,进了主殿。 没有萧照临的身影。 只有萧神爱一人独卧在隔间的小榻上。 张邱轻轻走近萧神爱的榻前。 朦胧灯火下,萧神爱身形消瘦如枯骨,凌乱青丝间,面容枯败如腐叶。 张邱心中既惊且痛,甚至不忍开口询问任何——他忽然明白萧照临为何留她一人在此了。 萧神爱却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张邱,干涩的唇动了动:“张叔,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对不对。” 张邱似有所感,心中泛出一阵隐痛,不忍应答。 但沉默并没有阻止萧神爱继续说下去。 “他死了……他病死了……”萧神爱抬起头,声音中有着一种异常的冷静,“在我们成亲后的第三个月,他突然病倒了。” “我找了许多许多的大夫,问了许多许多的术士,喂他喝了许多许多的汤药,都没能……挽回他的性命。” “嘭”的一声,张邱手中的托盘摔落,粥食洒落一地。 “在他离开的那一夜,我哭着问他,是不是我们还在临阳、还在宫中,就有人能救他。” 萧神爱顿了顿,声音开始颤抖:“他却回答,如果是那样,他早就死了。” “是我,救了他,是我,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光阴。” 萧神爱又低头看向张邱:“可我还是觉得,我错了。” 她低声:“他原本,不会死的。”
第220章 公主之死 殿外骤然一亮—— 闪电划破夜空。 萧神爱浑身一怔, 目光忽地飘远——那日也是同样的电闪雷鸣*。 在她恳求谢席玉成全她与陆云程后,谢席玉仍是久久不语。 但她却知道,她成功了。 因为她看见谢席玉的背影也仍停留在她面前。 就在她因此感到欣喜而欲拜谢之时,谢席玉却突然开了口: “没用的。” 谢席玉转过身, 看向她, 目光平静, 但语气中却有一丝波澜起伏——直到陆云程离去的那夜,她才惊觉,那丝难以难说的波澜, 是哀伤。 是物伤其类的, 哀伤。 “无论过程如何改变, 结局都不会变。” 谢席玉迈步出阁, 身影消失前,隐约有叹息传来:“还会……牵连更多的人。” 也是在陆云程离去的时候, 她才恍然, 谢席玉早已提醒了她。 提醒她,强行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仅不会成功, 还会害死陆云程。 可那时的她, 只沉浸在可以与陆云程一起离开临阳的欢喜中, 而不能预料, 自己将为此付出她这一生中最不能接受的代价—— 永远失去陆云程。 …… “公主,公主……”张邱跪倒在萧神爱榻前,难以克制地悲泣。 为陆云程, 也为萧神爱。 “公主,这不是你的错,人生无常, 没有人可以预料到……” “张叔。”萧神爱打断了他,合上眼,慢慢转回身,“我累了。” 待张邱默默离开后,萧神爱却徐徐睁开了眼。 静静地看着,画在榻侧屏风上,那只羽翼华美的鸟儿。 泪如雨下。 - 萧神爱在东宫待了三日,皇帝命萧照临送萧神爱去殷府的御令便传了三日。 但萧照临却丝毫没有理会。 这大大惹恼了皇帝,在朝会之时,唤萧照临上前,当着众臣的面,将这三日来,参劾萧照临的奏本尽数摔到萧照临身上。 横眉怒斥道:“身为储君,却违抗君父的御令,你知不知道,朕随时可以废了你!” 这句话实在严重,以往皇帝再如何恼怒太子,也从未公开谈及储君废立之事。 众臣皆沉面垂首,以作惶恐。 唯庾氏一党暗暗流露喜色。 张邱听说此事后,更是焦虑不安,却完全想不出对策,就连袁大家也无任何办法——既不能当真将萧神爱送去殷府,也不能就这么看着萧照临一直强硬地违抗下去。 以至于在他亲自给萧神爱送完膳食后,虽退了出去,却仍徘徊在公主阁前,踟蹰不已。 忽然,阁门由内打开,萧神爱走了出来。 “张叔。” 张邱立马反应过来:“奴在。” 萧神爱却没有立即再说些什么,而是站在廊下,静静眺望,良久。 正是烈阳日,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张邱担心萧神爱再这么站下去身子会受不住,便上前一步,想要劝说。 “张叔。”萧神爱突然抬手,顺着廊檐的方向指去,“那里……是不是有一片云。” 张邱虽不解,却还是看了一眼——依旧是碧空湛湛,万里无云。 “……公主。” “没关系,我能看见就好。”萧神爱莫名笑了笑,眼里有光闪烁,语气也轻快起来,“张叔,我想吃冰了,帮我取一份来吧。” 这是这三日来,萧神爱第一次向张邱提出请求。 张邱不及多想,连忙应下,快步离去了。 在将要走到膳房的时候,张邱突然愣住了,耳边不断重现萧神爱方才的问题—— “那里……是不是有一片云。” 他猛然回身,拼了命地往公主阁奔去。 - 待张邱离开后,萧神爱屏退了身边侍女,随后,独自一人往东宫花苑走去。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 曲折的小道上,香气弥漫的园苑中,数不尽的珍奇花卉在阳光下争相开放。 萧神爱跑在其中,像一只展翅将飞的鸟儿,飞过淡黄的芍药、飞过洁白的玉簪、飞过红艳的石榴、又飞过粉蓝的紫薇…… 最后,敛翅栖息在一片静谧的湖边。 是太安十四年六月十九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和煦的清风吹起萧神爱轻薄的衣袖,像是她身上的羽毛在迎风微动。 萧神爱站在湖边,慢慢抬起手,似欲触碰天空。 她透过指间的缝隙,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一小块愣愣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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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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