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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逼近的火光像是一条火蛇在吞食他的呼吸的空气,迫使他尽快做出决断。 他也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权衡利弊,当下立断,决定出去吸引那些人的注意,而为季慕青留出更多寻找账本及逃出去的时间。 但,还不及他跑出隐蔽处时,便有一声惊呼从他身侧传来。 “这里有人!快捉住他!”竟是有小沙弥在绕着明楼巡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太多影响,反而是替谢不为吸引了不远处那些人全部的注意力,能让季慕青更加安全。 谢不为便改变了方向,准备跑至现下最为混乱的矮林,再一次声东击西。 可就在他奔至明楼门前时,却被揽入了灼热胸膛之中,急促的言语像是燎着火气一般响在他的耳边,“我拿到了!我们一起走!” ——是季慕青! 谢不为诧然回头,季慕青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趁着混乱带着账本离开此处! 季慕青像是读出了谢不为心中所想,更是揽紧了谢不为,边携着他往大报恩寺的侧门跑,边开口说话,语中有着明显的颤抖,“我不能丢下你!” 可这,很有可能会让他们俩一个都跑不出去! 但谢不为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主动跟着季慕青跑了起来。 事已至此,身后火光如猛虎扑食般不断逼近,再多询问缘由或是责怪冲动只能浪费他们奔逃的精力,不如就此赌上一赌,只要能离开大报恩寺,他们俩就都能安全。 季慕青也感受到了谢不为的配合,攥紧了谢不为的手,拉着谢不为越跑越快。 耳边风声越来越大,但身后追呼声也越来越逼近,甚至他们的后背都能感到火把上传来的灼烫之意。 可即使他们再怎么努力,幸运却没有眷顾他们。 在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也有另一队僧人同样执着火把守在了此处,不少还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这竟成了前后包夹之势,让他们完全没有了逃离的希望。 谢不为和季慕青都意识到了这点,脚步也都慢了下来。 突然,谢不为拉着季慕青停了下来,望向了侧面的寺院高墙,“阿青,你能翻过去的对吧!” 季慕青知道谢不为是何意,额上溢出的汗水滴入眼眶,刺痛之感瞬间逼出了他眼中的水光,身前身后的火光将他面上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明显,也更加突显出他眼中一种堪称为执拗的坚定。 他死死握住了谢不为的手,“我还可以带你翻过去!” 墙高有十余尺,另有尖锐砖瓦铺在其上,季慕青能在短时间内一人翻过已算武功高强,而他毕竟也不是季慕青一手能抱起的孩童,若是季慕青执意要带着他一同翻墙,与束手待毙也没什么两样。 “阿青!”谢不为突然呵斥道,“不要再任性了!只要你能出去,我就会没事。” 说罢,猛然抽出了已被季慕青握得发红的手,并用力将还在发愣的季慕青推开了两步,转身便往另一个侧面跑去。 那里,是大报恩寺的后山。 “账本在我这里!”谢不为挥舞着手,朝那些僧人喊道。 而这一声也惊醒了季慕青,他心底有一股冲动在怂恿着他跟向谢不为,但耳边却在不断回响谢不为的那句呵斥。 他抬手抹掉了眼中的泪,最后望了一眼谢不为的身影,回身便如一道风,冲开了渐已围上来的十几个僧人的包围,并踏着他们的身躯,足尖轻点,越上墙头,再展袖跳下,消失在了墙外的夜色中。 跟上来的僧人早已认出了谢不为和季慕青的身份,也都看见了季慕青的离去,更知道账本大概率是在季慕青的手中。 但也无可奈何,若是他们冲出大报恩寺去追季慕青,肯定会引起长干里百姓的注意,而将事情闹大,便能只能追向往后山上跑的谢不为,即使账本不在谢不为身上,但只要能抓到谢不为,就起码能先行应付了方丈的怒火。 就在那些僧人还在犹豫之时,或许是这极度紧张的情况激发了他的体能,谢不为竟在眨眼之瞬便暂时远离了那些僧人。 而在那些僧人反应过来并追上后,谢不为已消失在了后山茂密的树林中。 那些僧人又都停了下来,望向了为首之人。 为首僧人也没有再多踟蹰,高举火把示意,“分头搜!一定要将那人抓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一长条火蛇瞬即分解开来,如一只只火蚂蚁,前仆后继地扑入了寂静幽暗的山林中,啃噬每一处可以躲藏的角落。 而原本安静沉睡的山林,也像是被灼烧惊醒,众多凄厉尖锐的惊鸟离枝之声仿佛是它痛苦的嘶吼,在发泄它的不满。 可却无人在意。 “这里没有。” “我那里也没有。” “再去前面看看。” 三两僧人聚了头,又再次分开。 在他们走远之后,此处复又安静。 谢不为松开了捂住自己嘴唇的手,重重喘出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那三两僧人就站在他藏身的矮灌木前,只要他们将火把再往这里一扫,就能发现他的身影。 这几乎等同于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心颤气喘不已,浑身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中,冒着一股股后怕凉意,但还没等他再多做歇息,便听到了又一小队僧人交谈的话语。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呼吸的声音。” “我怎么没听见?” “不管了,前去看看就是。” 此处不能再待了! 谢不为趁着那些人还没到来,又再一次灵活地钻入灌木中,迅速向更深处躲去。 与后山混乱场景不同的是,灯火通明的大报恩寺方丈堂内却像是凝冰一样安静。 只是这安静的凝冰之下,却潜伏着足以吞噬在场所有人的巨兽。 在僧人回禀完明楼情况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应该震怒的方丈竟诡异地默然闭上了眼。 可他越如此,在场僧人便越是心惊胆战。 直到又一僧人疾步入内,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眼中尽是狠厉之色,语气也极为阴寒,“你看清楚了?那人是往东宫去的?” 传话僧人陡然一颤,再是连连点头。 他又问:“那两个人又是什么来头?” 传话僧人一顿,嗫嚅道:“逃走那人之前没来过大报恩寺,便没有人认出他的画像,但逃到后山的那人已有人认出,是陈郡谢氏的六公子,谢不为。” 方丈闻言眼中竟有疑惑,“陈郡谢氏,为何要帮太子?” 一直站在方丈下手的僧人突然出声道:“如今两相河东裴氏与陈郡谢氏都未曾与我们有过......往来。” 方丈陡生了然,冷嗤一声,“那可曾抓到了那个谢不为?” 那僧人摆首,“听后山动静,是还在找。” 方丈冷笑着,极为阴狠,仿佛露出了唇边的獠牙,“区区后山,还能躲到哪里去?” 那僧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抓到之后,该如何处置?” 方丈瞥了那僧人一眼,“还能如何处置?交给颍川庾氏便是,如今最为着急的,不该是我们,而该是颍川庾氏还有那些世家才是。” 那僧人抿了抿唇,更是低声问道:“可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方丈却有些气定神闲,“只要止观还在大报恩寺,东阳长公主自会出手,况且止观如今与长公主关系更加紧密,长公主更是不会坐视不理。” 那僧人还是不安,“但止观法师,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 方丈这才又生怒气,用佛珠重重拍了一下身旁木案,吓得堂内众人皆是一哆嗦,“慌什么!他就算在长公主宅待得再久,也终究是要回来的!” 他又撑案而起,身后的烛火将他的影子照得有些扭曲,并笼在了堂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慢慢走到了堂门前,往后山火光处看去,忽然又阴狠一笑:“后山也算奇险,若是不小心摔死了,倒与我们无关了。” 跟上来的僧人即刻明白了方丈话中之意,但显得有些犹豫,“可毕竟是陈郡谢氏......” 方丈双手合十,缓慢阖上了眼,对着后山方向一道:“阿弥陀佛,死生有命,望他下辈子能结善果吧。” 再收手扭头吩咐道,“只要还能看清他的面貌,对颍川庾氏来说便已足够,不必留情了。” 那僧人终是躬身领命,往后山方向去了。 月色沉沉,夜已过半,约莫是三更天了。 后山众人皆是疲乏,而谢不为则更是精疲力尽。 长时间的保持警惕以及谨慎躲藏让他身心俱衰,而他也越来越被逼至后山山崖处,眼看再没有什么可以用于躲藏的密林,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他也只能指望季慕青和萧照临能尽快想办法赶来救他了。 但就在他稍稍多喘了一口气时,竟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僧人指住了方向,“我听到动静了!” 紧接着,便有三两僧人迅速往他这里赶来。 谢不为只好拖着已然酸胀的双腿,试图再往另一处躲去。 现下,他身上衣衫已被林间树枝刮得褴褛,脚上锦履也被山间碎石磨得破烂,每走一步,脚掌上磨出的水泡都会如针扎刀割一般令他痛到眼睛含泪,就仿佛是在刀山火海里走路,每一步都是煎熬。 而长久的疲劳与滴水未进也在折磨他的心神,若不是脚上的痛楚,恐怕他早已失去了意识。 可终究,他不再轻快的步履还是暴露了他的行踪。 “快来!我看到他了!就在这里!”一声急呼招来了另一小队三两僧人。 谢不为再也顾不上躲藏,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往开阔处跑去,可不想,竟是通往山崖之路。 谢不为只好回头,可身后那两队僧人都已围了上来。 那六人皆是气喘吁吁目露凶狠,中间一人对着其他人喊道:“师叔说,让我们不必留情。” 语毕,六人便急速将谢不为往山崖尽头逼去。 谢不为被逼得连连后退,再一脚,已半有悬空,脚下碎石泥沙滑动,坠入崖下,传来了跌宕回响。 那轻微幽深的回响仿佛一只死神之手,在逐渐向谢不为探去。 就在那六人要将谢不为逼入最后绝境之时,谢不为陡然抬起了右臂,对准了适才说话的中间一人。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嗖”的一下,中间那人便发出了惨烈的惊叫之声,捂住了左眼,往身后倒去,再是不住地翻滚挣扎。 剩下五人皆是一惊,向谢不为抬起的右臂看去,在残存的衣袖之下,竟有一道黑色寒光掠过了他们的眼。 而谢不为正如那僧人所说,没有留情,又是“嗖嗖”两声,便又有两人倒下。 形势陡然逆转了! 剩下三人皆生畏惧,竟扭头逃离了山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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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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