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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做是谢楷对他说这句话,他或许还能假意应下实则敷衍,但在谢席玉面前,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甚至话也不想再多说,只专心挣脱谢席玉的手。 但不想谢席玉的力气实在是大,纵是他拼命摇晃左手,却也还是挣不脱谢席玉的束缚,情急之下,便想动用受了伤的右手。 可却被谢席玉眼疾手快识破,竟也用另手按在了他的右腕上方,教他双手都无法再动。 如此,虽两人之间仍有空隙,但乍看上去,谢不为竟像是被谢席玉牢牢圈在了怀里。 谢不为已是气到狠咬银牙,真是恨不得上去给谢席玉一口,胸膛起伏甚剧,额发也已散乱,比之谢席玉清清淡淡的模样,倒显得有些狼狈。 他心中便很难不生出几分委屈,凭什么这个谢席玉占了他的位置还要处处压他一头,而他却只能被迫接受。 即使要图改变,还得避开谢席玉能影响到的地方,远离世家与朝堂,忍着旁人的贬低,从浊官为起,再冒着许多危险,才能做出几分功绩。 而谢席玉,却在官场上如此顺风顺水,轻易便能得到所有人的看重与称颂。 现下,还要将他逼到这般境地,再冷声警告他远离孟聿秋。 想着想着,眼眶又不禁泛红,却不肯在谢席玉面前示弱,只仰着头,怒视谢席玉,狠狠咬着牙,“你凭什么管我?我要与谁近与谁远都与你无关,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又连连冷哼,“要是真的怕我与孟怀君的关系会影响到你,那你不如趁早离开谢家,去寻你一帆风顺的青云路。” 这般,就算是在谢席玉面前承认了他与孟聿秋的相好。 谢席玉毫不意外,神色未改,只又冷声道:“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要再见他。” 谢不为只觉好笑,嗤笑道:“不和他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和你吗?” 他方才只顾要反刺谢席玉,便不曾注意他与谢席玉的关系实在不适宜拉谢席玉作比,话出便觉懊悔,只半垂眼眸,冷冷找补道,“反正都和你没关系!” 如此垂眼之际,他便错过了谢席玉面上一瞬间的怔愣,就连瞳孔都有微动,像是琉璃坠地,顷刻玉碎,又瞬即无声。 谢不为没等到谢席玉的反应,而被谢席玉紧握住的地方又开始隐隐泛疼,想来定是红了一片,便更是委屈。 虽仍是强撑着不让泪溢出眼眶,但终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加之天色昏暗,也看不清地上究竟有没有自己的泪,只切牙喊道:“我疼,你快放手!” 他本没想指望谢席玉会因为这句话而放开他,但在语落之时,谢席玉竟当真松了手,还主动退了一步。 不过,仍是挡在他面前,沉默须臾,再开口,语调已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仿佛刚刚对谢不为的禁锢并非他所为。 “远离孟怀君,对你、对他都好。” 谢不为猛然抬头,眼中之泪便尽数滑落,刚想再次狠狠嘲讽谢不为的多管闲事,却在目及谢席玉眉眼的那一刻,被其中类于初见时的浓墨般的情绪震住了。 他并不能分辨谢席玉眼中的情绪究竟是喜是怒是哀是乐,但在恍惚间,竟觉得他与谢席玉虽同处长廊之中,可中间隔着的却不仅仅是短短几步,而像是隔着百岁千年的时光抑或是千山万水的的距离。 虽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不知怎的,他心下的怒气霎时不见了大半,原本的嘲讽也再说不出口,只紧紧拧着眉,冷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但谢席玉却不再言语,而谢不为也没有追问。 两人的目光交汇于这两厢静默间,天上的一弯残月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空旷寂寥的庭院中,隐带金戈铁马般的对峙意味。 但在月光的无限拉长中,两人的影子却在尽头隐有交汇。 是谢席玉的影子倾向了谢不为的影子。 忽有夜莺栖树,仰喙凄鸣。 这景象萧萧索索,竟显苍凉。 谢不为终是不耐再等谢席玉意味不明的言语,冷冷留了一眼之后,便绕过了谢席玉往谢翊居处去。 长廊尽头便是谢翊如今的居处,也算是谢府中的最深处,比之谢楷与诸葛珊的院子,难免显得有些偏僻。 不过,这倒也不是谢楷或是诸葛珊冷待谢翊的缘故,而是因谢翊本就久居凤池台而鲜回谢府,又无妻眷子嗣,便主动要求住在此偏僻之处。 起初,谢不为在知晓谢翊竟无妻眷子嗣之时也略有惊讶,但后来才旁敲侧击从诸葛珊身边的李嬷嬷那里得知,谢翊并非是不曾娶妻,当初娶的还是泰山羊氏的女公子,但在成婚三年后,羊氏便意外离世,未曾为谢翊生下一儿半女,而谢翊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娶,独身至今。 想来谢翊一定对羊氏情深义重,即使高居太傅、左相之位,也仍旧不续弦不纳妾,实在难得。 想着想着,便已进了谢翊的居处,而谢翊正端坐正堂之中,垂首在观案上的棋局。 听到动静之后便抬起了头,对着谢不为和蔼一笑,也未问谢不为面上显而易见的异状,只指了指棋盘对面,“坐。” 谢不为先对着谢翊行了晚辈之礼,再依言坐下,他以为谢翊是在自弈取乐,便也瞧了瞧棋盘局势。 在现代时,谢女士曾有一段时间专接古代戏,谢女士又向来较真,文如琴棋书画,武如射御刀枪都曾有过涉猎。 最为冷僻的,还曾饰演过什么医女皇妃,因此还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中医,连带着谢不为也对这些东西皆略有了解。 也是因此,他还算能看懂几分这案上棋局,但看着看着,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眉头微蹙。 这表面上黑子攻势猛烈,一直步步紧逼,而白子却左右闪躲,像是避之不及,但几处最为关键的地方,却为白子牢牢占据,若是此局继续往下发展,白子必然能拖住黑子,再反转形势,后来居上。 这黑子白子从一开始布局思路就大相径庭,倒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谢翊知晓谢不为这般是看出了门道,笑道:“是你兄长执的白子,说来倒有几分惭愧,他从前棋艺还是我教的,但到如今,竟是远在我之上了。” 又道,“他才离开不久,以你们前后脚的时间,你方才应当在长廊处碰见他了吧,你们也算许久未见了,早知道我便不让他走了。” 语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有疑惑,“你们兄弟去岁还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年竟显得有些生疏?” 谢不为在听到谢翊提起谢席玉之后便面色一僵,闻谢楷之问一时又不知如何回答,只略笑笑,“都忙于公事罢了,自然没什么时间相见。” 谢翊却并不赞同,低叹着摆首道:“即使皆劳于案牍,但也非分隔两地,每日回府之后自有相聚时间,不可生疏了。” 谢不为只应声说“是”,并不想与谢翊多谈论谢席玉。 谢翊许是看出了谢不为面上的不情愿,倒也不再多言,又关心了谢不为右腕伤势,闻无事之后,才缓缓道出今日让谢不为前来的缘由。 “你前些日子所为之事实在凶险,令我也几次为你胆战心惊,但好在陛下与殿下都护着你,就连东阳长公主也为你说情,也算是得了一个好的结果。” 谢翊拿出了棋盒,在烛火下在眯着眼收拾棋局,冷玉棋子相撞清脆,倒显得室内有些幽静。 “也是我为你叔父的疏忽,还不知你自己究竟是何想法。”谢翊突然停住了动作,话锋一转,抬眸看向了谢不为,有些意味深长。 谢不为却没多犹豫,只应道:“自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我既为郡府之官,自当要为丹阳尹及丹阳百姓做事。” 此话有些冠冕堂皇,显然并不能让谢翊满意。 谢翊放下手中棋盒,稍捋长须,笑了笑,语调亲和,似只是在与谢不为话家常,但语意却十分犀利。 “我是想问你,如果这丹阳尹并非太子,你还会如此做吗?” -
第54章 同乘相邀(二更) 谢翊此话等于是在问谢不为, 他前些日子所做之事,究竟是不是在站队,是不是已经和太子共乘一条船。 谢不为神色一凛,虽陈郡谢氏之盛乃是因谢翊为皇帝重用, 相较其他世家自是更加亲近皇权, 但一则陈郡谢氏毕竟仍在门阀之列, 自然不可能与世家割席而完全倾倒皇权,是故便要更加注重此中平衡。 二则,自古以来, 储君之位实在敏感, 臣子并不能将皇帝与太子完全视为一体, 这也是孟谢两府皆算亲近皇帝却不会与萧照临来往密切的原因。 若是谢不为当真是完全押宝在了萧照临身上, 定会为谢翊这句话而感到惶惶不安,因为这也是谢翊在告诉他, 你不可以代表谢家与太子绑定。 但谢不为最初虽是以此为筹码得到了萧照临的所给的机会, 可这并非是他真正内心所想。 说的表面些肤浅些,无论是当时灵台之中的那个声音, 还是被谢席玉激怒后不想再让谢席玉如此得意, 都可以说, 他就是想赢过谢席玉。 所以, 在世家对他皆是排斥、厌恶态度的时候, 他必须兵行险着,既然世家这边短时间内不可能接纳他,而他又接触不到如今的皇帝, 那他就只能指望同样身处困局的萧照临能给他机会。 可若是真要论他的本心,他毕竟是从现代而来,他能理解、领会甚至依从这个时代的运行法则, 但并不代表他是认同的,简单来说,他心中没有什么世家什么皇权。 有的,只是他自己。 在这个时代中,只有依靠自己紧紧抓住每一个机会,从而得到权势与地位,才能获得一些自由。 因此,他可以坦荡地回答谢翊之问,“会,即使丹阳尹并非太子,但在面对丹阳百姓为贷利盘剥到甚至将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我还是会如此做。” 他一笑,烛火映在他眸中显得格外灼灼,“况且不仅是我,若换做是叔父为郡府之官,也定然会如我这般做,甚至会比我做得更好。” 稍垂首似是羞惭,也似是玩笑,“不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也不会到头来,功赏全无,还得去皇陵自省半月。” 他但终究是正了正色,诚恳地再次看向了谢翊,“可毕竟是太子给了我为官的机会,所以,叔父所说的假设其实根本不存在,只要我还是郡府之官,所做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在外人看来自然不可能与太子毫无干系,还请叔父谅解。” 谢翊稍有一怔,旋即再笑,摇了摇头,“你呀,倒与你兄长一般,心思太多,不过,他是从来不愿与任何人说,你倒是全然与我说了个清楚。” 语顿,继续垂首收拾剩下棋局,略有低叹,“我又何曾怪罪于你。” 谢不为心下一暖,垂首向谢翊一揖,“我此番惹出了许多事端,还连累叔父为我担忧奔走,我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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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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