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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些,先喝口水。”他递过去一杯茶水。 舒桦将茶杯的水一饮而尽,“公子,我和太子殿下身边的小侍从聊了聊,他说殿下的碗盅在碧水洲时都换了一套,就是上次给你盛枇杷露的那种。” “有没有说是何人换的?” “是碧水洲当地的官员敬献给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见图样精美就留用了。”舒桦从袖口里翻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小主子,“那官员名为韦德建,是刚从府县提拔上来的,与太子殿下的母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起初听着这个名字只记得耳熟,看着纸上详细的关系图才想起了这个人,楚昭外祖母哥哥的儿子。 这算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连边都没有摸上。 谢昀看着池子里的阿泉出了神,碧水洲气候适宜,盛产小乌龟,而那些碗器皆有龟甲制成,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他母亲的娘家是烧窑出身,你去查查近几年他们的烧窑记录。” “是。” 午后,谢昀出了一趟门,来到一家茶楼,楚旸朝着谢昀招了招手,边倒茶边说道:“赵曾等人的罪名定了,永远不得入仕途,赵进良也被查出贪污军饷之事,直接被罢免抄家,现在职位由宋义漳顶上,押送军械前往边境的任务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幸好及时给赵进良送上了一份大礼,当今皇帝仁善,但最恨贪官污吏,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 谢昀抿了抿茶水,颇为气定神闲,“宋义漳为人刚正不阿,比起赵进良可好上千百倍。” “是啊,赵进良这人太贪心了,居然都贪到了军饷上面,幸亏没那个胆子贪污太多,不然谢家军在外征战,浴血杀敌,还吃不饱穿不暖简直是寒了战士们的心,”楚旸一脸愤愤不平,又压低了声音附在谢昀耳边道:“还有那批军械,宋义漳上位后仔细地排查了一遍,竟然发现有半数以上都不合格,这要是送到边境,不是要了将士们的命。” 谢昀握住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杯中水晃荡了一下,“那陛下如今是什么态度?” “父皇非常生气,将所有涉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运往边境的东西都会一一排查,确保无误。” 时局改变了,朝中官员即将有所大变动,他的父亲不会战败,他的大哥也不会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赵曾找的那个代笔,叫季什么来着,祭酒对他的文笔与见解颇为赞赏呢,父皇读了他的文章也是十分赞扬,破例让他来书院旁听。” “若非是极好,陛下也不会特意来书院亲自看看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了。” 季明善日后可是官拜宰相之人,只是一直被赵曾压制,穷困潦倒了半生才迎来了机遇,初露头角便青云而上,仅在宁渊之下,因与楚昭政见不合而被暗杀。 “是啊,不过我听说他是个贫苦人家出身,幼时丧母,家里还有重病的老父亲和弟妹,原先过了乡试,还是那年的解元,但被人陷害加之没有钱财疏通,耽误了三年,又落得为别人代笔的境地,真是唏嘘,赵曾那种性子的人,恐怕在他手底下也不会好过,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是啊,是明珠不该被蒙尘,是金子总会发光。”只不过他将这个过程提前了一些。 楚旸坐回了原位,问道:“怀泽,你是否想要走上仕途?这次涉事官员不少,清风书院结业在即,势必要在从中挑选一批学子进行培养。” 刚重生回来之时,谢昀也想过这一世不再浑浑噩噩游手好闲,想着也要闯出一番事业,但他不能走仕途,谢家是武将,手握重兵,本就为君王所忌惮,自己身为质子,只有无能才是最安全的,况且走上仕途之后有数十双眼睛盯着,行动十分不便。 于是谢昀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最是没用了,努力了那么久考试也只得了倒数,还是躺平算了,就等着父亲哪日回来了,一家团聚。” 楚旸咧着嘴锤了锤谢昀的胸口,“就知道咱俩是知己,我也这么想,应付这些事情实在是太累了,游山玩水多好啊。” 谢昀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楚旸的惨状,被楚昭折磨得不人不鬼,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此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才发觉所珍惜的人还好好地活着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但也让他不得不担忧起来,不想让他重蹈覆辙,“你……莫要去招惹五殿下。” “楚昭?”楚旸一脸狐疑,“我招惹他干什么,一副小可怜样,在碧水洲的时候就天天围在太子哥哥身边转悠,太子哥哥还挺宠他的,前日已经向父皇提议将他母亲从碧水洲接回来呢。” 谢昀微微蹙眉,“陛下同意了?” 楚旸摇了摇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子的生母再如何也不能总是待在碧水洲,父皇是会同意的,可谁知道碰到了学子作弊加官员贪污之事,没人敢在此时去触霉头,事情就又搁浅了。” 楚昭母亲的心计与手段并不比他少,如果真的再次回宫,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所以绝对不能回来。 谢昀叼着个狗尾巴草,晃悠晃悠地回到了侯府,然而听到了下人们说侯爷罚宁渊跪在了祠堂,他当即就要去找侯爷说情,却被忠叔一把拉住,“小公子,世子说了不要去找侯爷,也不能惊动公主,您还是莫要再惹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谢昀趁夜灵巧地翻进了祠堂,摸到了正厅,一眼便瞧见了跪得板板正正的宁渊。 平日里除了每日打扫,祠堂里是空无一人的,谢昀也不怕被人看见,便如此大咧咧地跑了进去,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小声道:“这是我特意去城南买的酥饼,你喜欢吃的,排了好久的队呢,你从回来就一直待在祠堂,都没有吃饭,肯定饿坏了。” 宁渊瞧着谢昀像小老鼠一样翻了进来,又窸窸窣窣地跑到了自己身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幅度,“祠堂内不可以吃东西。” 祠堂是庄严肃穆的场地,不可以存在任何不敬的行为,哪怕是性格跳脱又不服管的谢昀在别人家的祠堂都会异常恭顺。 “我知道啊,你躲到那个小角落去吃,他们看不见就不会怪责了,而且我替你跪着,我帮你说好话。”谢昀指了指那边隐秘的小角落,又跪在了宁渊旁边的蒲团上有模有样地拜了起来。 谢昀身为谢家人并不参与宁家祭祖,犯了错被罚也不会像宁渊一样跪在祠堂,在印象中明明只是第一次来,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随着油纸包被打开,酥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引着味蕾,宁渊直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热乎着。 谢昀嗅到了香味,连忙睁眼制止,看了一眼各个牌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哎,不是说不能吃的嘛?要躲着!” 他自己是可以不在意的,但宁渊不一样,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无逾矩,是世家公子中典范,如何能有这样的行为。 宁渊只看着谢昀,淡淡道:“我饿了。” 算了算了,什么狗屁规矩啊,总不能把自己小辈饿坏了。 “那还是快吃吧,别饿坏了。”谢昀又催促着宁渊,而后对着牌位拜了拜,“各位列祖列宗,你们莫要怪责哥哥,他原本就没有错,是被我连累,若是实在要责备,那就来找我……唔……” 谢昀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宁渊塞了一块酥饼,酥脆得都掉渣了,落在了衣摆上。 “你怎么给我了,总共就这么三块,还是在别人手里抢来的呢!”谢昀连忙吐了出来,又怕宁渊会嫌弃,把自己咬过的那一半掰开又递了回去。 宁渊无视了酥饼,直接伸手抹掉了谢昀嘴角的酥屑,然后舔了一下指尖,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就好像在干一件无比寻常的事一般。 倒是谢昀不习惯了,瞳孔皱缩,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 啊?不是有洁癖吗?不是爱干净吗?怎么还吃别人嘴边的点心渣啊。 在谢昀愣神的功夫已经将酥饼一扫而空了,举止迅速又优雅,宛如在吃山珍海味,连半点酥屑都没有掉。 自己手里那不成样子的饼都不好意思递过去了,于是躲起来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粗糙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道:“你饱了吗?不然我再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别的。” 生怕宁渊还饿着,说着就要站起身去厨房,却被宁渊一把拉住了。 “不用了,已经饱了,就在这里陪陪我吧。” 谢昀又乖乖地跪好,一边悄悄地看了看牌位又偷偷地瞄了瞄宁渊,十分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从踏入醉仙楼的那天开始,他就在实施自己的计划,先是演给小二看,让他无形成为自己的证人,以越南齐做中间人来回传话,两人捆成一股绳,他想要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会揭穿自己,这样一来既可以保全他自己,又可以将赵曾拖下水,不再受欺压。 再来就是让宁渊为自己作证,那日并没有离开卧房,谢昀一直都知道季明善是赵曾暗中的写手,所有的课业都是由他完成的,所以这次得到考题也不会有例外。 季明善此人日子过得清苦,为了家人什么都可以做,但也有文人誓死不可折辱的傲骨与满腔抱负,赵曾的一再压制与打击让他迟早爆发,只不过他添了一把火。 最终纸包不住火,在陛下面前暴露出来。 谢昀变相地承认让宁渊这些天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你确实与我在一起,只是帮你作证而已。” 祠堂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他确实以宁渊为借口,又在醉仙楼那儿演了一场戏,让于小芒与小二都成了他的证人,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忽视赵曾的攀扯本身就说明了他并不无辜,是他将宁渊牵扯了进来。 宁渊静静地看着没什么生气的谢昀,揉了揉他的脑袋,“怀泽,记得你醉酒的那个夜晚吗?你和我说的那些话。” “可那只是一个梦。”是宁渊亲口说的,将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绝望都归结于一场梦,他同样所希望的一个梦。 “如果不是梦呢?” 谢昀一脸震惊地看着宁渊,“你……你会相信如此怪诞的事情吗?” 宁渊摇了摇头,“但我相信你,怀泽,人生在世不是人人都能有重来的机会,若真的有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场,改变结局,是你说的,要做潇洒、随心所欲的成源君,只是我希望你不要闷在心里,一切缘因后果都不该只由你一人承担。” 这是谢昀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诉说他前世的遭遇与苦难,语气平静,宛如在说一个故事,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曾经以为其中苦楚与艰辛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无论结局是否改变,成败与否,都只能自己活血吞下,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人可以倾诉、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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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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