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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砚舟。 江砚舟从小就长得好,可那时他才几岁啊,那么小,还没有大人腿高,面上阴翳狠毒就尽显。 还是少女的安王妃亲眼目睹小孩儿将一壶滚烫的水砸了下人一身,那下人凄厉尖叫,安王妃也尖叫。 回去后她做了好几宿噩梦,不敢想这样的小孩儿长大后能成个什么样。 后来江砚舟因病,常年不出门,连安王妃都快忘了他时,偏偏他又出来了。 还以男子之身,嫁给了皇室。 安王妃打定主意,除了逢年过节和正式场合在皇家宴席上碰面,绝不跟江砚舟做多接触。 五六岁的小孩儿正是调皮年纪,坐不住,没坐一会儿,安王妃就领着他去别处玩了。 其余人也有各自走开的,江砚舟本来不想挪,但他抬眼一瞧,江临阙没去打猎,正朝江皇后这边来。 丞相跟皇后一开口,自己又得被卷进江家的涡里。 于是江砚舟也当即起身,带着风阑转身就走。 他看到了江临阙皱眉。 江砚舟的回应是脚步走得更快了。 他可好久没这么快步走了,闷头走出一大段,喘着粗气停下时,差点扶着树干滑下去。 体、体力不支真是个大问题。 “殿下,”在外时,风阑等身边人还是该称江砚舟为殿下,他扶了江砚舟一把,“离猎场已经很远了,您不用急。” 江砚舟搭着他的手臂,深呼吸好半天,才终于平歇,抬头望了望四周,丛林茂密,静谧幽深。 清晨明明已经散去的白雾却好像被高大的树木禁锢其中,光影穿梭,如梦似幻。 江砚舟轻轻呵出气息,居然能氤氲出一点白雾。 他收回手,拢了拢衣襟:“这是猎场的什么地方?” “外围北面,这边少有人迹。” 江砚舟不解:“为什么?景色看着还不错啊?” 来猎场的人又不都是打猎的,剩下的人不得走走逛逛?三天呢,总不能一直坐着。 外围热闹散步的地方不是没有,怎么就独独这边最冷清。 风阑替他拨开枝丫,指了条路:“殿下有所不知,顺着那条路往里再走,林子深处,有一座前朝时期的寺庙。” “据说前朝覆灭时,不少前朝皇族余孽在寺庙中点火自焚而亡,那之后有人说废庙怨气冲天,亡灵不散,还有人说听到过鬼哭。” 风阑怕吓着他:“当然,太祖圣明,知道是有人趁新朝初立,借鬼神之说生事,斩了几个人才平息,不过以讹传讹……后来人觉得更不吉利了,所以这边除了巡防,几乎没人来。” 江砚舟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来了兴致:“那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还是走……啊!?” 风阑傻眼,而江砚舟已经弯腰避过枯枝,踏上了那条石台铺的路。 “殿下等等、您!” 江砚舟小心避开石块,不以为杵:“我不信鬼神,前朝的庙我还没见过呢,想看看。” 启朝前面的朝代不算繁荣,时间也不长,给后世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现代连个他们的墓都没找到过,现在有机会能看看他们的庙,为什么不看! 鬼怪吓吓别人就算了,江砚舟不信也不怕。 如果真有阿飘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是那个能一脸淡定,研究阿飘从哪儿来的人。 而像风阑这种,虽然也不怎么信,但太多人说不吉利的东西,他也会避而远之,这是大部分人的做法。 不过主子想看,他自然得跟。 这条路还挺不好走。 因为走出一段,整齐垒着的石板就碎了,平整的路变成了勉强没被茂盛野草完全吞没的一条泥路小道,荒草幽幽,凄然孤寂。 江砚舟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歇,他其实……有点走不动了,但跟这副病躯较劲,来都来了,实在想看一眼后世无处可寻的古迹。 又走了一阵,他停下来刚想呼气,风阑忽然眼神一凛,抬步挡在他前方。 江砚舟正茫然,就听风阑压低声音道:“有人。” 风阑不觉得有那么多人跟江砚舟一样也有兴致来这边散步,因此格外警惕。 他们站在原地暂时没动,而江砚舟也终于听到了人声,有……有女子在哭? 那声音影影绰绰,哀哀怜怜,回荡在这遮挡天光的林子里,顿时让人汗毛倒竖。 气氛非常鬼片。 江砚舟:唔。 胆小的这会儿就该跑了,但他不退反进,轻轻挪着步子往哭声地方走了走,一段路后,隔着林子,他们从树木缝隙里看到一个华服女子,以及……一个男子。 好了,不是什么鬼魅,那女子分明是今天跟着皇帝的两个陌生嫔妃之一。 风阑有些惊讶,轻声道:“丽嫔?” 江砚舟把人对上号了,原来她是丽嫔。 丽嫔身前站着的男子风阑不认识,但看装束,是禁军。 也不知他们先前聊了什么,丽嫔哭了一阵,终于收声,抹了抹眼泪才道:“陛下总说,玖儿才是他真正属意的继承人,可我在宫里,在皇后贵妃之下战战兢兢;前朝,太子和晋王又站稳脚跟。” “他们现今愈发如日中天,皇上连春闱主事都给了太子,我儿尚在襁褓,这将来若是陛下……兄长,我们家拿什么跟他们争啊!” 那禁军男子叹了口气,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别怕,哥哥这次布置得当,定能得手!” 丽嫔停下声,期待地瞧着他。 男子笑笑,明知周围无人,还是压低声音:“我在禁军虽然只是个区区总旗,但位置低有位置低的好处。” “总督这次点了信得过的人去行宫做手脚,我看得出来,这肯定是江家的主意,想以此对付魏家!” 他踌躇满志,磨刀霍霍:“那不正好?届时我跟我的人下手重些,最好能趁乱烧了或者砸死太子晋王,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是江家魏家狗咬狗,与我们无关,你届时只管等着,护好玖儿,来日还不是咱们家说了算!” 风阑:“!” 江砚舟:“……” 小小一个行宫,遭如此多的人惦记,可真是太热闹了。 江砚舟朝风阑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悄悄离开,不过江砚舟刚转身,就见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朝他脚边打着滚过来。 定睛一看,是一个小球。 顺着球再看过去,是拽着儿子目瞪口呆的安王妃,和他们的一个护卫。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江砚舟:……好吧,这边也很热闹啊。
第22章 纳人 五岁的安王小世子虽然还懂不了太复杂的事,但看大人脸色还是会的。 这会儿所有大人都屏息,皮猴似的小世子也感觉到压力和惴惴不安,没敢闹腾。 但他真的很想拿回自己的球。 他小脑瓜转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诱惑,居然趁着安王妃呆住的空隙挣脱了她的手,朝江砚舟跑去。 安王妃手里一空,猛地回神,伸手一抓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儿子到江砚舟身边。 要不是一把捂住嘴,安王妃都差点惊呼出声了。 她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好在他们几人在林子里,离丽嫔跟他哥哥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小世子还知道轻手轻脚,几乎没声音。 江砚舟弯腰,捡起了小世子的竹编球。 也幸亏是竹编球,轻,滚过来都没响动。 他伸手递给小孩儿,在小孩儿想开口说谢谢前飞快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用气音很轻地呼了一下:“嘘——” 世子眨眨眼,也有样学样,轻轻道:“嘘……” 江砚舟没让他再冒冒失失跑回去,牵起他的手,小心往外走,颔首示意安王妃跟上。 安王妃一路提心吊胆,手脚发软,但不敢放松,因为儿子还在那个残忍的江砚舟手里。 直到走出老远,江砚舟忽然停下。 安王妃也心惊胆战停下。 江砚舟是不是要说话了,他会怎么对自己?还有,刚才丽嫔讲的那些…… 安王妃欲哭无泪。 就不该纵容孩子调皮,跑到北面来玩,简直无妄之灾。 然后她看到江砚舟偏头轻咳了一声,随即呼了两口气,像是因为累了在歇息。 安王妃:“……” 才几步路就累成这样。 但她不敢吭声。 江砚舟歇了歇,才松开牵着小世子的手:“乖,回你母亲身边去吧。” 小世子有点喜欢江砚舟,不过他看母亲面露急切的模样,还是松手,乖乖回了母亲身边。 安王妃一把搂住儿子,嗫嚅嘴唇:“多谢太子妃。” 江砚舟:“不管丽嫔说了什么,安王妃什么也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挨不着你们,王妃放心。” 安王妃愣住,没想到江砚舟会说这样的话,竟准备轻易放过自己。 丽嫔他们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包括江家要动手的事。 但即便她跟安王都知道,又能如何,还能报给皇帝? 口说无凭啊。 永和帝可不讲家人叙话父慈子孝,说给他听吧,如果真出事,功劳轮不着安王,如果没出事,安王卷进朝堂漩涡,不得粉身碎骨。 他们无权无势,能让安王府跟来的府兵护住自己就不错了,别的根本插不上手。 安王妃战战兢兢,立刻发誓:“太子妃放心,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刚路过,刚路过!” 江砚舟轻轻颔首,安王妃就立刻福身告辞,忙不迭带着孩子和护卫走了。 她看起来并不信江砚舟轻易放过了他们,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会寝食难安。 江砚舟叹息:江家果然吓人。 他也走累了,慢慢往回踱,对风阑道:“你想办法给殿下递个话,看有没有机会跟我议事。” 丽嫔跟她的家族横叉一脚这事儿,还是得聊一聊。 风阑:“是。我想起来了,丽嫔有个哥哥在禁军中做总旗,应当就是方才那人。” 丽嫔是九皇子生母,她那位哥哥,算籍籍无名。 把太子和晋王一锅端?真敢想啊。 在千年老妖精遍布的朝堂,江砚舟可是好久没遇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小趴菜了。 如今寒门尚未成气候,世家争斗正盛,朝局的平衡岌岌可危,太子和晋王如果都遭遇不测,前朝后宫就能立马乱成一锅粥。 从丽嫔的哥哥至今仍不过是个禁军总旗可以得知,无论永和帝对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他都没有再扶一个强大外戚的意思。 到时候四处鹰顾狼视,丽嫔保不保得住她的孩子都得打个问号。 如果太子和晋王只没了一个,那怎么样也轮不到还没断奶的九皇子。 朝堂之争不是杀一两个人就完事的,杀人也得看着时机杀,在有好处的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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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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