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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虽然主人家没露面,但园子里有个特殊地方,一个水榭亭台四周垂了帷幔,里面坐着一道人影,四周都有带刀侍卫。 而大家都开始写诗唱和,互相认识了,里面的人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不仅是裴惊辰,已经有好些个人注意到了。 难道那就是园子的东家? 这副神秘的态度招了部分人揣测,也招了部分人不满,有几个世家下的门生对视一眼,凑过来带上裴惊辰:“哎,惊辰,我们想去会会那亭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来不来?” 裴惊辰也正好奇呢,撂下杯子就爬起来:“走走走。” 他们几个打头阵到了亭台前,其余人的注意力也纷纷落了过来。 大家也想知道,正好有人冒头,他们自然愿意凑上来看热闹。 几个世家门生虽然心中鄙夷对方摆这种架子,但有侍卫在侧,他们也没傻到挑衅。 开口时人模狗样行了书生礼:“敢问亭中是哪位兄台,何不出来与大伙同乐?” 里面发出杯盏轻磕的轻响,一道嗓音传出,如泉音漱石,泠然清冽:“在下于诗词一窍不通,今天来,是听说各路才子齐聚于此,我有一问困扰已久,希望能得幸有学富五车之士不吝赐教,为我解惑。” 他把别人抬得这样高,这位世家学子立刻骄傲抬起下巴,兴致勃勃:“什么问,你讲。” “边陲有一小村,村里王家被隔壁邻居占了部分宅地,这事儿该如何办?” 众人还以为是什么难题,闻言大失所望,就这? “去县里报官啊。”有人还把大启律法背了一遍,强占宅地该赔多少多少钱、情节严重者还要挨多少板子,背得清清楚楚。 他背完还洋洋自得。 可亭子里的人没夸,还说:“邻居竟跟马匪有牵扯,县官不敢管。” 这话一出,立刻有机敏的人隐约察觉到话题渐渐不太对。 但也还有老实人义正言辞:“什么话,区区几个匪盗,敢勾结,一并抓了啊!” 里头人似乎轻笑一声。 那声音太好听,不是嘲讽,反而听得开口的人耳朵一热,尴尬起来:“我、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柳鹤轩叹气:“边陲马匪自然不是寻常匪盗,他们成群结队打家劫舍,西北一带马匪已过数万,县衙的牢狱怕是装不下。” “那也不能不管,”一学生正气凛然出列,“我等读书人,立志入仕,为的就是将来能造福黎民,就把这宅地重新分了,马匪再猖獗,也没听说有能越过城池的,还能入县内对县官直接动手不成!” 亭内人不疾不徐:“一片赤诚,其心可谓。” “但县官总有去各地巡视的时候,他还有妻儿老小,马匪狡诈,扮作他人混进来,杀了人再逃窜,或许会被抓,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说:“县官不敢拿家里人赌,胆小,宁愿退缩,若你就是这名县官,你怎么选?” 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学子脸色白了白。 有些事隔得远,高谈论阔起来不腰疼,但是真轮到他自己,设身处地,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勇气源于纸上谈兵,事不关己。 园子内诸位文人学子神色各异,有人转着眼珠,有人神情凝重,还有人已经小声讨论起来。 亭子内,出题的江砚舟隔着帷幔,好整以暇等着他们再议。 他办诗会只是找个由头把这些人聚起来,不是真来听诗的,总得引着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有人道:“即便如此,县官也该为王家主持公道!” 旁边胆小一点的学子说:“可马匪如果真能动县官家眷甚至他本人,那怎么会放过王家?我看这事儿就不该从报官入手,不如跟邻居打好关系,或者讲讲理。” “要我说,干脆月黑风高,把邻居悄悄揍一顿出气!” “你简直有辱斯文!没听出来吗,这人在考我们该怎么做官呢,你瞎说什么胡话。” 世家子不识百姓疾苦:“干脆直接报给州府,总有人能管。” 旁边人摇头:“还是那句话,后续呢,谁来保证王家安稳?” 是啊,马匪嚣张,谁来保证王家安稳呢? 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砚舟阖上茶盖,大启的幽兰青瓷在西域和北蛮是珍品,只有王室或部族首领才配使用,可在大启,这只是有钱人家无数茶具之一。 再观大启,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春日赏花吟诗,边陲的贫苦百姓朝不保夕。 天下、一国,处处是参差。 江砚舟在其余人渐渐低下的声音里问:“在场都是有识之辈,竟无一人想过先解决马匪吗?” 他得声音依然轻,但落在众人耳里,无异于振聋发聩。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过。 但众人已经猜起江砚舟究竟是谁,加上今天到的人身份各异,表一表为国为民的忠心可以,要是直接议论朝事,万一说错了,就怕被这里的谁记上一笔。 裴惊辰忍不住插嘴:“能打谁不想打,那可是过万的马匪,已经成军了,派兵调将、粮草军饷,时机能不能打,朝堂顾不顾得上,都是问题,哪有那么简单?” “对,没那么简单,问题也多得是。” 江砚舟同意他的说法。 但他没有停下。 江砚舟话锋毕现:“可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并且做成了。” 裴惊辰:说谁呢他怎么不记——啊。 他倏地闭嘴,瞪大了眼。 三年前,那不是…… 江砚舟的话穿过轻纱帷幕,透过繁花,砸在他们每个人耳朵里。 “六皇子十四封王,十五亲征,重整边陲守军,扫屹、朔二州匪患,拒其于望月关外,曾一度令匪徒们闻风丧胆。” 要不是朝廷内斗拖后腿,那些马匪如今哪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诸位做不到的,有人早就在做,并且为了河山百姓,一直殚精竭虑。” 江砚舟想起抹黑萧云琅的流言,又想起后世拿着鸡毛当令牌、继续编排武帝还洋洋自得的人,手指就一点点攥紧了。 “他投身家国天下,而你们之中,有人蒙家世荫蔽,心安理得享富贵不算,自己一事无成却还要污蔑太子行事悖逆,恣意妄为。” 江砚舟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多词,但说得心口酸涩,也不想跟他们咬文嚼字了。 他声音轻且重:“你们凭什么?” 萧云琅那么好,凭什么要被你们诋毁? 一部分受了世家学说影响的寒门学子垂头不语,一些世家门生微微眯眼,而家中本就是权贵中心的人,在看清了情形后再无顾忌。 “合着今日办这场诗会,是太子授意?怎么,你是东宫僚属?” 江砚舟可不上当。 “诗会与太子无关,我么……”江砚舟垂眸,“只是个仰慕太子的无名小卒罢了。” 裴惊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亭子里声音有点耳熟,但可能是帷幔挡了挡,听不太真切,加上隔着有点距离,导致他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还有旁边那个琴声,也是个干扰。 嘶,在哪儿呢,实在想不起来……算了。 裴惊辰优点就是心宽,反正他今天替家里跟魏无忧搭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别的跟他没关系。 真是太子的人又如何,也不能吃了他,今天的桃花酿不错,他待会儿得再去拿一壶。 园子角落里,有谁刚从侧门悄无声息入内,站在这里听了一会儿,别的听了多少难说,但江砚舟那句“仰慕太子”肯定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戴着面具,站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吧。” 后面跟着的风一不解:“殿下?” 他跟其他几个侍卫一起跟着主子往外走,低声问:“殿下不是说今日无事了,正好过来听两首诗,歇一会儿吗?” 他的主子,自然是萧云琅。 今天的诗会明面上不能跟太子府沾边,所以江砚舟不露面,萧云琅处理了手上的急事,过来看看也掩了身份,戴着面具。 听到那番话,他就明白了江砚舟办诗会的目的。 江公子不是觉得府里憋闷了,也不是心血来潮想交朋友,只是为了能在众多文人前,为太子说上两句话。 萧云琅仗着朝堂这盘棋暂时离不开他,收拢人手靠的也不是名声,所以不在乎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 真考虑贤名,也要等登基后,在这之前,活着赢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但是有人在意,还给他鸣不平。 仰慕…… 萧云琅定了定神,开口回答风一:“昨晚有人去见过牢里的工部郎中了,魏家应该做了决定,今天他肯定会吐出点新东西,这案子不会再胶着。” 即便看不清表情,风一也觉得此刻萧云琅心情显然不错:“那我们回办差院?” “不,该去拜访季大人了,”萧云琅目光如炬,尽在掌控,“问问他老人家,还有没有心力去内阁一坐。” 内阁改制已经快完成,行宫的案子上萧云琅故意压一手,也是为了在内阁人员名单上再争一把。 他说这话时,运筹帷幄,不过下一句就突然放缓了声音:“对了。” “不用告诉江公子我今日来过。” 风一等侍卫不明所以,但依然遵命。 虽然面具遮挡了神情,但太子殿下……好像心情很不错? * 裴惊辰拎着桃花酿找了个回廊,倚着栏杆喝。 他身边一个世家子把扇子翻来覆去看,最后猛地合上,问:“你们说这人当着我们的面帮太子说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惊辰哼笑,抬手拎着酒壶晃了一圈,示意他看看那边寒门学子聚集处:“我们?还没看明白吗,我们今天就是来当陪衬的。” 一群世家文人今天是陪衬,但必须在,为什么?因为只要他们驳不倒亭中那神秘出题人的话,寒门学子的心思就该动了。 这些人,很多是地方考上来的举子,地方官的做派能看出世家模样,但对太子可就是道听途说。 寒门官员虽然知道自己想出头,要么屈于世家,要么一心绑上皇室,可太子先前在文人中名声不好,他们心里也要打鼓。 但今天那人抬出边陲治理的例子,进来的世家文人基本是念书胡乱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们擅长胡搅蛮缠,不擅长正经论述。 裴惊辰眯眼:“门口收验名帖看人的时候他们就算到了,世家放进来都是……我们这些奔着魏无忧来的,或者有点学识但也有自个儿算计,不敢随意吭声的。” 他们事先没通气,那人说完就离场,哪怕回过神来,也不给他们挽回机会。 太子又是这次春闱主事,本就有中榜后进士去拜主事的传统,谁也不能拿此行说太子结党,否则往年主考官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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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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