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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放着八名学生的联名血书,和溪山县县丞揭露知县与琮州通判的亲笔信。 八名学生中,包括徐闻知在内,有五名是已经考过乡试的举人,剩下三个名落孙山。 他们收拾东西离乡,不露声色,五名举人当然是以进京赶考为由,另外三个说是陪同,去京里长长见识。 但还是被人察觉了。 顺天府尹直接从高座椅子上倏地站起:“你、你是说其余七人,都被截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罪还没定呢,他哪能这么讲,生生改口,“……都死在了途中?” 徐闻知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他们干的,必定是他们干的!否则为何会对我们穷追不舍,不是劫财,就是一心要我们死啊!” 顺天府尹抖着腿,摔回了椅子上。 在启朝,光是舞弊,还未必要命,但还敢截杀学生,这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刑部官员也惊出一身冷汗。 古代刑侦手段并不发达,科举作弊,除了夹带纸条或者在卷子上留记号这类能当场逮住的外,类似泄题这种,其实并不好查。 通常都要靠官员之间互相举报才能被发现。 徐闻知带着县丞落章落名还按印的亲笔信,这就是官举,也能证明徐闻知并非胡言乱语,案子得查。 实证不好拿的案子,就要看上头想怎么查,能怎么查。 还真不是一个顺天府尹能做主的,他的确是做好第一步的文书。 等到徐闻知细细说完,已经过去好一阵。 刑部官员记完也擦汗,他抬头看向徐闻知,又看了看据说路过的江砚舟,迟疑道:“他是重要人证,随时得听传唤,这……” 他话到这里,就等着江砚舟开口接,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非训练有素的兵士不能有。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一列跟风阑穿着相同的带刀侍卫跨步而入,为首的风一举着令牌。 “传太子殿下令旨!”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连忙从座椅上起身。 “琮州学生告官之事已达天听,尔等须速速整理文书卷宗呈报明辉堂,不得有误!” 现在有些事似乎该过内阁了,但皇上要人把卷宗直接带去明辉堂? 刑部官员将头深深低下去。 “至于这位学生,由东宫安置,要传他,就拿文书到太子府来。” 风一说完收起腰牌,他朝江砚舟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太子妃殿下,您也该回府了。”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江砚舟为何要保下徐闻知,他们不知道,但这东宫近卫请人回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只是这江家和皇上的意思,他们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看不懂是正常的,因为有人在演。 被“威胁”的太子妃并不恼怒,依然很平静,淡然起身,被杀气腾腾的近卫们簇拥,似乎没有反抗余地,只能跟着离开。 徐闻知已经站不稳了,府衙外停了两架太子府的马车,徐闻知被近卫搀扶着上了后一辆,江砚舟在前。 等一行人马回了太子府,马车直接从侧门驶入府中,徐闻知被人扶着慢慢落地,脚刚挨着地面,就觉周围气氛忽变。 刚才还顶着张棺材脸好像跟江砚舟半点不熟的风一换脸跟翻书,扶着江砚舟下车,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您跟禁军直接对峙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风一心有余悸,“公子,下次出门您还是多带两个人吧。” 风阑深以为然。 虽然他身手好,但一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够用。 他是在徐闻知陈情期间迅速回府报的信,江砚舟已经入了顺天府内,没人会对他做什么,风阑这才敢暂且离开。 萧云琅不在府上,家里又马不停蹄去给他递消息,幸亏没出岔子。 “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江砚舟眨眼,“那种时候,他们不敢做什么。” 风一不赞同:“哪能把安危压在别人身上。” 风阑点点头。 满院子近卫都真心实意,徐闻知已然看呆了。 他原先跟顺天府尹等人一样,没明白江家到底什么意思,始终悬着一颗心,听到太子直接传令才敢微微放松。 他也以为太子是要避开江砚舟的,但看眼前这情形…… 徐闻知又想起了江砚舟萍水相逢,给了自己六个肉饼的举动。 他沉默下去,隐约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东宫与江砚舟的关系,可能不是外人想的那么回事? 江砚舟朝围着自己的近卫们慌张摆摆手:“这不是没事么……啊,快,让府里太医给徐公子看看,再备点热水,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他需要好好休息,就去西院的客房吧。” 风一躬身:“是。” 这些太子近卫,俨然也听从江砚舟的命令。 徐闻知听到热水和衣服,眼眶又是一酸,虽然方才在府衙内已经大哭过一场,但心中郁结悲愤仍未消。 大喜大悲下,人不是那么容易平静的。 他红着眼睛深深朝江砚舟一拜。 江砚舟白皙的手指干干净净,却一点不嫌徐闻知身上的泥,抬手亲自扶起了他。 “公子高义,”江砚舟轻声,却格外有说服力,“会有无数学子感激你的。” 徐闻知再也忍不住,再度崩溃着恸哭,为他自己,也为死在途中再也回不来的同道挚友,更为踏过黑夜后,终于窥见的一丝黎明曙光。 徐闻知哭得累了,被人小心扶去了客房。 江砚舟看过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虽千万人吾往矣,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江砚舟看了看手指尖沾着的一点污渍,这里面还混着徐闻知干涸的血迹。 萧云琅曾替江北的灾民感谢江砚舟,但他没见过灾民,做的那些,是为了萧云琅,也是争取自己能有机会多看两眼萧云琅。 所以他觉得自己根本担不起萧云琅的谢。 但是亲眼见到了徐闻知,看他为了世间道义以微弱身躯挣扎,江砚舟忽然发自内心的想帮帮他。 他穿到大启,最初连看萧云琅,都隔着云雾,把他当武帝,没当个近在咫尺的人。 后来萧云琅一点点鲜活起来,拉他真正融入了太子府,于是江砚舟眼里又多了方寸地。 可太子府是太子府,外面的大启,还是历史里的大启。 他从来没有真正切身感受大启,江砚舟定定注视着沾泥的指尖:无论他怎么提醒自己,其实,他还是带着股现代人的优越感在疏离这个世界吗?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旁人见他似乎在沉思,江小公子的谋策大家都领教过了,谁也没敢擅自打断他思绪。 直到天边飘来阴云,下雨了。 江砚舟听到雨点轻打在屋檐石板的声音,回神,他身上却没沾着半点雨水,有人撑着伞,盖过了他头顶。 江砚舟愣愣注视着执伞人。 萧云琅举着伞,不知来了多久:“怎么在这里想事?” 雨不算大,但落在瓦片与草木上,奏出了一曲萦绕的回响,江砚舟好像又听到了徐闻知擂鼓的低吼,他嗓音有些哑:“殿下,我好像觉得,于大启而言,我……” 他停了停,有点不知怎么说下去,而萧云琅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曾恨极了江家逼我成婚,”太子截过了他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感激江家。” “但是我很感谢你。” 萧云琅道:“你做过的,于大启是幸事,而能与君相遇,亦是我平生之幸。” 江砚舟眼睫和唇瓣都跟着发颤,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虽然他想反驳,但萧云琅的眼神分明在堵着他,不让他说。 萧云琅高了江砚舟半个头,撑伞的时候,为了防止小雨随风飘过来打湿江砚舟衣襟,他得把伞朝江砚舟那边倾盖。 萧云琅意识到,江砚舟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幕僚。 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他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 不是他的错他也胡思乱想,悄悄把自己压在山下,喘不上气。 萧云琅这个做储君的,知道人要各司其职,断离取舍,能力大的人可以多担,但也没有万事都怪在自己头上的道理。 江砚舟却不是。 他是个茫然地、却从不肯停下脚步的人,越走,心里装的越重,恐怕他自己都不自知。 江北赈灾后,萧云琅给过他选择,如果江砚舟只想当个富贵闲人,萧云琅愿意养着他。 但江砚舟无法心安理得贪图享乐,他不是能停下来的人。 不能让他一个人走,萧云琅打定主意,否则他可能会走到谁都拉不回的地方去。 雨点拍在伞面上,萧云琅一手拿伞,另一只手摸出条帕子,把江砚舟指尖的污渍擦了。 “我要去书斋,子羽等下也会秘密来府上,”萧云琅看着白皙如初的指尖,“小先生一起来吗?” 太子没学过什么叫温柔,可他现在垂头注视着江砚舟的眼神,就是温柔。 刀锋中自己抹出来的那点柔情,最为可贵。 “小先生”三个字头一次让江砚舟不是羞赧,而是心颤。 他捻了捻指尖,酸涩着眼眶道:“嗯。” 细雨如珠,点滴缀帘,两道身影并行在薄薄的雨雾里,唯有江砚舟发丝间的明珠微光浮动。 他还是要讲,殿下,你错了。 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才对。
第30章 各方谋定 徐生擂鼓,震动京城,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天色渐暗,皇帝还在明辉堂,太子也在。 溪山县县丞写亲笔信为证,已经得罪了上官。 如果他写信的事没被提前发现,此刻就算消息传出去,溪山那边如今暂时也不敢动他。 毕竟动了就更显心虚。 但学生都死得剩徐闻知一个,如果不幸县丞也早暴露了…… 永和帝把刑部文书搁在案头,知县,通判,收了银子帮着当地一个豪绅家里子弟作弊。 若琮州通判都参与其中,那知府究竟知不知道? 大启十三州,有八州行政机关实则为州府,有几个小州划给州府管辖,小州的知州比知府职衔低,只有直隶州的知州跟别地的知府是平级。 琮州富庶,知府还是永和帝护起来的纯臣。 事关科举大事,永和帝不会无动于衷,但怎么查是个问题。 并不是谁胡乱嚎一声朝廷就会派使者下到地方,真要这样多少人手都不够用,但徐闻知有官员举信,按理,可以遣臣子到琮州核实。 但是选谁去呢? 身份低了肯定压不住场,那可是琮州;身份高了,又怕他们相护,私下一串,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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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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