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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琅归刀入鞘,把怀里系着红穗子的玉佩拿出来,重新戴在了腰间。 血缘淡薄,那又如何? 曾经的他或许是个孤家寡人,但如今这四个字跟他毫不相干。 因为他有了江砚舟。 都说高处不胜寒,不过是有些人坐上那些位置,就没了心,为了权与利什么都可以不要,逐渐没了人样。 萧云琅绝对跟永和帝没有半分相像,永和帝不敢做的,他敢。 他要带着江砚舟,一起到高处去。 命都可以给,这河山,别人舍不得,他却能与江砚舟共享。 萧云琅的所有繁华里,都要有江砚舟一半。 * 静安殿内,发完脾气的永和帝静下来后,屋子里就沉默非常,已经许久没人说话了。 当探查情形的锦衣卫再回,众人顿时齐刷刷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锦衣卫带回了好消息。 “回陛下,叛贼首领晋王萧风尽已被捉拿,断了一臂,大夫正替他保命,其余人死的死,降的降,还在清点俘虏数量。” “另,镇西侯已带兵包围了魏家等协助晋王叛乱的之人的府邸,还请陛下示下!” 永和帝顿时长舒一口气,扣紧的手指松开了,而魏贵妃则惨叫一声,立时红了眼:“断了一臂?!断成什么样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让我去看看他,让我去看他!我儿,我的儿啊!” 魏贵妃哀叫着哭起来,永和帝厌恶地拧眉:“都是你们魏家教唆,他才走到今天的天地!朕登基以来,待你们魏家不薄,是你们这群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咎由自取!” “陛下!皇帝!”魏贵妃留着泪,伤心又怨毒地死死盯着他:“那也是你的儿子,亲骨肉!你可曾对他有半点爱护?你说他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昏君,他走到这一步,明明都是你逼的!” “昏君”两个字成功激起了永和帝刚平复的心绪,拍案大喝:“荒唐!歹妇胡言乱语!” “我是歹妇,那你就是昏君暴君外强中干的无能小人!”魏贵妃被侍卫押着挣扎起来,“有本事杀了我,黄泉之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贵妃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侍卫好像按不住她了,一时“不小心”脱了手。 谁也没想到魏贵妃竟能挣脱,直朝皇帝扑去,永和帝没能反应过来,被扑得往后一撞,脑袋重重磕在了长榻的椅背上。 “咚”地一声闷响,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侍卫们七手八脚把魏贵妃重新按下。 永和帝瘫在长榻上,耳边嗡嗡,一时有点懵,直到双全惊叫:“血,血!快传太医,还有小神医,快,陛下!” 永和帝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他愣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摸到了一手粘腻。 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永和帝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己带血的手,迟钝的脑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谁的血,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四周挂着鹅黄的明帐,他一睁眼,双全就红着眼睛凑过来:“陛下,陛下您终于醒了!” 双全擦了擦眼睛,转身吩咐宫人:“快去告诉太子,陛下醒了。” “太子”两个字像触动了什么弦,永和帝身体抽了抽,他清醒了,想要说话,开口声音却不仅沙哑,还断断续续:“他、他怎么……会,啊……” 永和帝怔住,随即惊恐地睁大了眼。 他口齿怎么变成这样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没结束。 他猛地想起身时,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并不是柔软无力,而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躯壳里,浑身僵硬抽搐。 永和帝费劲力气,哆哆嗦嗦勉强抬起半只胳膊,却眼看又要摔下去。 双全连忙握住皇帝的手:“陛下,陛下您听奴才说,小神医和太医都来看过了,他们说……” “住、住嘴!” 永和帝用力挣着,要双全松手,双全知道他的脾性,含着泪松开手,看着永和帝一遍一遍地用力,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道坐直了。 但无论他如何拼命尝试,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永和帝全身摊开,不可思议看着帐顶,粗喘着重气。 双全这才重新小心翼翼上前,把他扶起来,喂了两口茶,永和帝勉力扭过头,这才惊觉桌边原来还站着一个人。 萧云琅抱着手臂,他进来时没让人通传,悄无声息,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永和帝的窘迫样多久。 永和帝惊:“你、你……” “小神医尽力才捡回你一条命,不过从此你只能瘫着了,说话也就这样,口齿不清,还不如耄耋老翁。”萧云琅可不像双全,根本不考虑病患心情,直接冷酷地把事实砸他脸上。 永和帝胸膛起伏:“逆、逆……” “逆子?” 萧云琅凉丝丝,“告诉你个好消息,魏苏张三家跟着晋王造反,魏小侯爷在今日前早就出了京,要回玉州,是他们的后手,晋王若败,你猜其余世家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挑杆子反了?” 萧云琅没告诉他魏小侯爷早被他的人抓住了,永和帝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哎哟陛下!”双全连忙给他顺气。 等他好不容易缓点,萧云琅话又来了:“剜除世家毒瘤的机会就在眼前,除了我,你没别的人能用,你瘫在床榻,朝上之事却总要有人管。” 萧云琅原本冷嘲热讽,到了这里,话音却突然平静了许多。 “陛下。” “曾经你让我没得选,出身没得选,前路没得选,如今,你也没得选了。” 永和帝之前需要一个太子作为靶子,树在众人跟前,而如今萧云琅需要一个空壳皇帝,有口难言瘫痪在床的永和帝就非常合适。 风水轮流转,终于到了永和帝自食其果的时候。 永和帝不再试图用那口痴傻般的嗓音说话,他努力抻着脖子,脖颈上青筋暴起,想要正面与萧云琅对峙。 然而就连这一点,若是没人帮他,如今的他也做不到。 萧云琅无动于衷,冷冷看了他片刻,转身朝外走。 双全跟了上来,轻声唤:“殿下。” 萧云琅没有转身:“你是伺候他的老人了。” 双全头垂得更低:“是。” “从今往后还是你服侍,他有什么事,你便让人到东宫传话,做得好了,孤许你寿终正寝。” 双全热泪盈眶,克制着声音,跪下叩拜:“谢殿下恩典!” 满殿的药味和永和帝的迂腐气息混在一起,叫人难以忍受,萧云琅踏出殿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长嚎,像是老迈的野兽,最后愤怒无能的哀鸣。 他跨出屋子,没有理会。 院外,侍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唯有一人站着,身前明珠亮得晃眼。 是他的太子妃。 毫发无伤,乖乖等到他的江砚舟开口:“殿下。” 他们谁都没有食言。 萧云琅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突然把人单臂抱了起来,在江砚舟的低呼声中,带着他转了一圈。 江砚舟的衣摆盛放如花簇,在风中摇曳生姿。 停下来后,萧云琅把人放回地上,蹭了蹭他的额头。 江砚舟唇边浮出了清浅的笑,他能感觉到萧云琅筚路蓝缕后的释然与惬意,他的殿下很开心。 他也很开心。 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只,他们的声音也只说给两个人听:“我来接你了。” 江砚舟:“嗯。” “回家。” “嗯!” 江砚舟被纳入暖融融的手心里,他在心里轻轻道:我想跟这个人回家。 有萧云琅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万般险阻过,云开见月明。
第60章 盛世帝后 一夕之间,大启朝堂变了天。 晋王造反,皇帝重病,几个世家大族府邸外重兵未退,朝中人心惶惶。 令所有人最意外的是,朝会竟然没有取消,所以官阶够的大员们该上朝还是得上朝。 大臣们面上的表情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一类是早就心向太子的朝臣,面上淡定,从容不迫; 一类是老实本分做事,虽然有点惴惴不安,但也勉强能维持镇定。 只有世家派系的臣子天塌地陷,觉得这不是去上朝,而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但没想到到了宫门外,由内侍宣布,今日上朝要换个地方。 世家派系的臣当场腿都要软了,不会真把他们圈去哪儿直接杀了吧? 他们欲哭无泪互相搀扶着到了地方,定睛一看,却全都愣住。 ……皇帝寝宫? 内侍和禁军竟然把所有人带到了皇帝寝宫外! 萧云琅身着朝服,负手而立,姿态闲适。 “孤知道某些人喜欢在心中妄加揣测,”萧云琅不咸不淡扫视过所有人,“诸位都是朝中肱骨,逆臣作乱、陛下病重,值此危急时刻,我等更需同心同德,共渡大启难关,而不是互相猜忌。” 萧云琅抬手,让守在皇帝寝宫的士兵退下。 “诸位去见见陛下吧。” 打消这些人杂念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个儿看。 太子如此坦荡,倒出乎所有人猜测,季松柏第一个上前,朝萧云琅行礼后入内。 有了第一个,不少人都放松下来,顺理成章的就有了第二第三。 大家也很默契,按照官阶,内阁大臣们先进,后面的稍待。 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见过圣驾后,江砚舟才姗姗来迟。 他身着银丝鹤袍,头戴明珠,双眸湛湛有秋水横波,唇色淡淡如海棠含露。 举步间衣袂轻动,皎如芝兰,不染纤尘,恍若画中玉美人。 萧云琅原本垂眼沉思,见了他,眼底的墨色就映了光,伸手,要江砚舟到他身边来。 “哪里来的小神仙?” 江砚舟一抿唇,余光立刻看向矗立在殿外的大臣们,小声道:“……还有朝臣在呢。” 萧云琅想说怕什么,但一看太子妃又开始悄悄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是不太合适。 ——太子妃这羞赧的样子,不适合给别人看。 江砚舟没有一早就到,是因为萧云琅舍不得他早起……当然,江砚舟也起不来。 在边陲受伤前,本来江砚舟精神养得不错,都没那么嗜睡了,结果一刀下去,如今又得重新养。 但今日起不来,还有别的原因。 昨夜床笫之间,实在闹得厉害。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别提是他们那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新婚。 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萧云琅还是个习武的,卸了最沉的心事后,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江砚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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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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