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说到这个,布致道就跟被掐住命脉似的,俊脸一垮,抱着兴师问罪的一双臂膀也垮了,但很快就又抱起来,愤愤道:“哼!我就说要变心!薄情寡义!果然!哼!如今跟我说话的声儿都变了!” “亏我还舍不得你发毒誓,谁有我可怜,好容易笼络住,这会儿想起来了,绝情了,又对着我这可怜人冷嘲热讽起来……” 缺条手帕子,有了那个,会更显得忸怩作态。 林悯:“……”想说,又没说跟你断,觉得又怪肉麻,那个坏的令狐危他都忘了,记得的只有好的了,而且,一个人肯为你几次出生入死,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应该,也不忍心辜负他,就闷闷地道:“那……那我以前跟你说话也不是夹着嗓子……” “那时候是情况危急,气狠了,想他死,才那么说的,不是故意要抛下你。”越说声音越低:“……我说的话还……还算数。” 布致道又咧嘴笑,把一颗脑袋凑到他面前:“什么话算数啊?可有好多话呢?” 林悯眉头一皱,巴掌一扬,他又躲。 林悯气得直笑:“你这个人简直……” “简直什么?”躲了,又把脸放回来,放到他还没落下去的手心里,笑道:“你想打就打,只给你打。” 挨着蹭着他手心,一双含情目灼灼放光,只管盯着他嘴巴看,不怀好意地又轻声笑:“算数的话……还能亲嘴儿么?还给拉手么?” 林悯招架不住他妖精吹气儿似的往自己脸上蛊惑,往后直躲,他又直追,就只能哭笑不得地后仰着头:“好了……别……别这样……” “怎样?怎样啊?” “嗯?你说,怎样?” 后来,还是响起一个嘹亮的、手跟脸相击的声儿。 两人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檐下正候着三位匡义盟主话事的舵主,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一个头发给烧了一半,脸上抹着些黄白药膏,这就是武艺不如别人了,人家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脸上挂不住,比别的两个头要低的更低些,见了他俩,三人先对布致道抱拳低头,恭敬唤:“盟主!” 又向林悯行礼:“盟主夫人!” 林悯脸色浮红,唇有些肿,皱起眉道:“你们几位可别乱说话。” 布致道满面餍足,心里高兴,虽然不稀罕当什么劳什子盟主,却愿意林悯给人家当作他夫人,对他们投去赞许的目光,但因为在房里占了便宜,得罪了人家,就要做做样子,义正词严地道:“乱叫什么!还不滚!” 那三位舵主就很高兴,这回没说“谁是你们盟主?”忙不迭道:“对不住!是公子!是林公子!” “是是是!遵命!盟主!” “属下们马上滚!” 你推我搡地笑着走了。 湖海帮的人住在隔间小院里。 酒佬老前辈没了,连尸首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林悯想起来就难受,想起当初酒佬老前辈拉着他和仇滦轻功飞进献州城,三人坐在房顶谈天说地,喝着老前辈不舍得给人的美酒……从前,也很是疼爱他两个。 想来,更难受悲伤的另有其人。 他本就断了一条臂膀,传承的他父亲的破魔刀法是他最得意骄傲、奉为圭臬的东西,没了惯拿刀的右手,又是从前还有酒佬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的待,如今……酒佬老前辈也去了……心里想起来就一阵恻隐,隔世经年的叹惋。 两人进了院里,湖海帮的弟子们见了,都停下叫人,还是叫布致道:“少帮主。” 叫林悯:“林公子。” 礼数都很恭敬。 脸色却有的心虚,有的闪避,有的崇拜,还有热情洋溢的…… 林悯挨个点头应声,布致道反倒见一个骂一个:“别他娘再叫老子少帮主了!听起来倒像仇滦他儿子!” 扬起手:“找打!” 林悯就喝止他:“你消停些吧,布大侠!” 热情洋溢的那个小弟子给少帮主和林公子说帮主在大师兄那儿,给指了在哪间房,灰头土脸地走了。 两人进房去。 魏明前几天半死不活的,把长平快吓死了,天天嚎丧似的嚎大师兄,魏明不醒也快让他快嚎归西了,气的没归西,毕竟醒了,受伤重,沉疴难愈,下不了床,就每天教导责骂日日守在床边的长平不稳重,这么大了还是没一点儿城府,遇到点儿小事就大吼大叫,哭死哭活等话。 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被不哭了,又每天笑呵呵的长平伺候着喝药。 仇滦也在这里,魏明毕竟是大师兄,心里很敬重他,要来看看。 布致道脚一进门,当时就听见一句:“哥。” 闷闷的,生涩的。 他当时愣了下,心里一跳,又觉得蹊跷。 还是给面子地沉稳背着手应道:“嗯。” 仇滦一条胳膊没了,布致道心里都是林悯,护着他俩从火海出来的时候,林悯是不肯让伤一根头发,这弟弟是活着就行,半白的发都给烧光了,索性就剃了光头,这会儿一看,一身墨蓝衣裳,真跟他师祖师兄弟那老和尚小和尚没两样,脑袋光秃秃的,都是青茬,硬朗周正的脸上也有些小烧伤水泡,眼眶通红,满脸悲痛郁色,见他俩来了,强行收拾了,从床边站起来,站到林悯面前,笑道:“悯叔。” 一如从前,满心满眼,面带笑容。 眼里又没“哥”了,“哥”又给他撂到那儿了。 布致道正想,哼,手足兄弟,如今一个没了手,一个瘸了足,你又愿意跟我当兄弟了,瞧他这副做派,心里也有些不忍:“怎么不涂药?” “怎么不涂药?”林悯也问的是这话,瞧着他这模样,心里真不好受。 仇滦眼神满是哀伤深情,只对林悯道:“忘记了,我心里……最近实在难过,顾不上。” 林悯低头,也是心酸,只能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布致道这一看,哪里还不明白,上前一把将人揽在怀里,勾着肩膀拖后,只道:“你还认我是你哥,多谢,叫了哥,这便是你嫂子,人伦纲常还是要顾,别不要脸,出了笑话,我丢不起这个人,你哥我如今的名头可大得很,别给哥哥和嫂子抹黑!” 又对林悯道:“好了,老头子,说两句话好了,咱们赶紧走吧,离开这里,去江南!我等不及了!” “说的什么屁话!”林悯气道:“没到这里来,没见人家,没见你这么急!” 仇滦心里冷道,我嫂子?你睡过你嫂子没有?我睡过,我哥硬逼我睡的,但不敢说,知道这事是三人之间的心结,尤其是悯叔,可听不得这话,也不尊重。 便道:“江南?去江南?好啊,哥,咱们回江南湖海帮总舵,那里还有弟子守着,帮咱们看着老宅呢,我跟你们一起……以后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悯叔,你觉得呢?”他眼圈儿红了:“我没有亲人了,酒佬老前辈最疼我……他……我如今只剩我哥了,你们就带着我罢。” 林悯见他这副模样,回头就看布致道:“要不……” “哪儿来的要不!”布致道被烧了尾巴似的,哪里还不明白,太了解林悯了,如今这小子胳膊没了,脑子有了,就仗着也残了,学上他了,痴心妄想了,装起可怜了,当下觉得马上得走,立刻就走,这条路他走成了,难保这倒霉弟弟走不成,眯起眼看林悯:“绝无这个可能!老头子,你答应我什么话来?嗯?” “你果真是要变心!” 林悯也知道他防什么,想自己又不是残疾人收留协会,这是闹哪出,我的心哪有那么宽,是个大别墅,谁来都能住,气得忙道:“你又胡说什么!我说什么了?!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老说我变心!” 气道:“我有你一个还不够受的,吃饱了撑的!” “这还差不多!” “哥,就带着我罢……” “别,你还当你的大帮主!别来跟我抢你嫂子!”布致道警心大作:“这他娘是你嫂子!你记牢了!” 当天夜里,就带着林悯悄没声地雇了一辆马车,鞭子一甩,跑了。 匡义盟一众人听见马鸣车辘,追出来已经晚了,只是跌足大叫:“盟主!盟主您老人家等等咱们!!” 赶忙勒马的勒马,上马的上马,鞭子一甩,紧随其后。 天一亮,魏明和长平发现帮主也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帮主不当,另选他人,找你找他别找我。 自此后,少年快马,重生华发。 正是哥嫂前飞,弟紧追。 好一场冤孽难了,啼笑皆非。 ——全文完。
第119章 番外一 林悯和布致道最终还是跟仇滦回了江南湖海帮总舵小院。 一则布致道也确实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二则布致道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有跟这弟弟好好说话的一天。 三则仇滦没了一条胳膊,这尤其在林悯眼里常常看见。 唯一的阻力就是布致道,他既然没话说,林悯的脾气向来好说话,仇滦一邀便跟着去了。 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了,江南这边繁华,气候也依旧很温暖,院子里有许多小池塘,家里不似当初令狐明筠在的时候富贵气派了,老没人回来,反倒萧索,荷花莲叶无人懂打理,早都长烂了,但还有几片绿意,夹在黄叶里。 总舵中,只有仇滦命弟子们送来的一些无家可归,无人认领的孤儿,几个老仆照管饮食起居,这些小孩子们自愿留下,这里也就是他们的家了,每日就在藏经阁,演武堂钻着,自己练习刀剑,长大了,就是新一代湖海帮弟子,继承祖先遗训,锄强扶弱,伸张正义。 听说帮主回来了,都高兴地不得了,叽叽喳喳地把三人围到门口,从门口拽着袖子衣裳拥进正堂。 堂上挂着“湖海高义”的匾,底下一群小孩儿在三人身边跑来跑去,有的叫仇滦“帮主”,有的直接叫“爹”,有的叫“师父”,还有的叫“哥哥”,叫什么的都有,有的太小,给大的牵着抱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先哭声震天地纷纷叫:“帮主的胳膊呢!” “爹,你的胳膊呢!” “师父,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弟子给你报仇!” “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 把仇滦闹得好生头疼,挨个安慰,直笑着说:“只是胳膊没了,不是死了,快不要这样哭,咱家也太吵了。” 于是又有几个小弟子把仰着下巴的坐在林悯身边吃茶的布致道看一回,天真无邪地指着问:“这瘸子是谁啊师父?” 布致道“噗”一口将茶叶沫子吐出来,又骂茶不好,冲那小孩子叫道:“老子是你大伯!” 又道:“见过瘸子打人么?” 扬起手来,好一番恐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