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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要剁人手的令狐危已洗净浑身,换了身衣裳出来在他们周围坐下了。 仇滦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道:“原来如此,原是有了误会,这个好办,一会儿咱们出去,我自会替你跟表兄解释。”好过听见他俩个有情有意,已私订了终身,随即又落寞想到,就算现在不是,瞧表兄看着他那眼神,若是真的情场逢兄弟,我还不是得让步,一直都这样,仿若天理使然,有什么期待的呢?只希望表兄能在知道林悯是男子后,死了这份心,断袖他一个当就好了,酒佬老前辈说了,这是不光彩的事,舅母虽辞世,舅父还在,定不会叫表兄这独子做这么不光彩的事,不同他,没爹没妈,想多不光彩就能多不光彩,这不光彩的事还是让他来做。 说话间,一个白衣秀才执着一柄方画就的素扇来到他们身边:“见几位相谈甚欢,兴致所染,便起了画兴,做了一幅画在这扇子上,送予被画之人,万望不要怪罪唐突未告,使您入画之罪。” 林悯客气接过,见上面是一幅栩栩如生,形神兼备的描摹他方才笑容的一幅丹青,短短时间,要做出一副这么好的人像丹青,还把他画的跟开了滤镜似的,简直比美颜相机还牛:“谢谢谢谢!我收下了!” 问仇滦:“这是?怎么称呼?” 仇滦便起身牵引介绍道:“这位江湖人称妙笔探花君应笑,擅使一根丹青刺,为人文雅和善,彬彬有礼,实乃君子是也。” 林悯便起身客气说了几句话,方智见那扇子上画了他,发了小孩的赖性儿:“我要!悯叔!给我!” 林悯忙捂他嘴,等把妙笔探花送走了,才教训道:“人来疯啊你,好歹等人家送礼的走了,我再偷偷地给你。” 那边已经喝起来的酒佬告诉他:“不必把他当回事儿,什么妙笔探花,他连榜都没摸上,探花,呵,自己封的,苦读十几年,屡试不第,最高是个童生,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没钱给主考官送礼,家里最穷,才次次排在后名,心灰意冷,拿了祖上传下来的丹青刺,独练了一门妙笔生花的短刃功夫,不够接老头子一掌的。” 又催促林悯跟他划起拳来。 妙笔探花之后,堂中众人纷纷来他们这桌厮认,跟仇滦搭话,夸赞仇小侠大灭天极魔宫护法的本事,最后无一例外,都要跟林悯说几句话,林悯只道仇滦真是人缘好,交友甚广,连自己也沾光,被谁都在乎地问一遍姓名,说上几句话,也算与有荣焉了,面上自是骄傲的,想,不知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每人一走,他都能在酒佬老前辈嘴里听些八卦,他们这里人越来越多,惹得上首三人都看向这里,林悯手上的玉镯之光烁在令狐明筠眯起不放的眼里。 听周围渐渐多道什么“美人……”,“天下第一美人…”“万不能给…”,“天极魔宫二宫主…” 林悯还问仇滦道:“他们说什么?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还有谁要来?” 他也左顾右盼的,就要找找那天下第一美人,见识见识。 仇滦却后悔因为是夜间匆忙,没给他戴个什么遮挡,心里暗暗地悔青了肠子,笑道:“我也不知,咱们只吃咱们的。” 令狐危心里骂蠢,若是我,才不会把她带到这抛头露面的地方来,最好关起来绑起来,只我一人看见。 仇滦见惹眼,便将林悯牵起,想择日不如撞日,早点打破表兄妄想也好,省得夜长梦多,他沦陷愈深,同正瞪着他们两个的令狐危道:“咱们先出去,兄长,我有话同你说。” 三人走到外间,院中灯火通明。 仇滦牵一个引一个,走到一个无人的花树下,仇滦只对林悯道一声:“得罪。” 便在花树下扒开了林悯衣裳下一片平坦的胸口给令狐危看见。 灯映花照,令狐危看得清清楚楚,微张嘴巴。 林悯只道:“这下你信了吧?别怪我啊,我一路都要脱给你们看,是你不让我脱,我的话也一字不信,可不是我骗你。” 令狐危瞳孔摇晃,面有怒色,一双恨极了的眼睛却始终不肯从那两点殷红上移开。 仇滦自也发现了兄长的眼神不单纯,其中不只是生气和不愿相信,有了一些不可遏制的火热,忙就及时止损,向来细致过日子,在这事上更吝啬得很,速速给林悯收拾起来,又拿衣裳遮得严严实实,脖子都不露,落手低声道:“兄长……还是把你那玉镯收回去吧。” “我知道,那不是随便给人的东西。” 令狐危眼里射出寒意,寸土不让,将他两个扫了一遍,笑道:“你叫我收我就收?” “什么时候你这窝囊废能做了我的主了?” “还有,你又怎知我是随便给的?” 扭头便撂下他两个跑了,像是气极了。 那玉镯还清白如水地在林悯手腕子上戴着,夏日夜风中温凉如水的触感。
第21章 花有合欢人有悲欢 一老一小两大坐在房顶上,听酒佬讲故事:“这世上有一种酒叫虫子尿,那才好喝呢,要取一万零八千只杂种虫子,让这一万零八千只杂种虫子饮下世间最甘美的美酒,等待它们醉醺醺的尿出来,赶紧就要收起来,你们想,虫子尿才多大一滩,还不得赶紧收起来,是不是?” 彼时新月如钩,清清冷冷一轮挂在几人身后,屋顶高处不胜寒,仇滦酒喝得脸红扑扑的,脱下自己薄薄一件外衫来,披在同样酒喝的脸红扑扑的林悯身上,林悯眯着眼睛跟仇滦听得认真,四只眼睛都盯在酒佬老前辈脸上,他顺手又将那外衫披在了自己边上终于得到那把画了他的扇子正在把玩的方智身上,最该听故事的小孩儿十分成熟,一点没兴趣,两个喝醉了大人像呆鸟一样伸着头,仇滦讷讷点头:“对对对,唔……可不得赶紧收起来,太阳出来……嗝……晒化了……” 林悯提着酒佬老前辈专对他的馈赠,从自己腰上解下来的一只酒葫芦,因为林悯说堂中的酒入口太辣,不合他的口味,酒佬老前辈就慷慨解了一只小葫芦来,让他尝尝真正配得上夜光杯来装的葡萄美酒,林悯饮了一口,真是天上有地下无,抱着就不放了,呆呆红脸抱着酒葫芦说:“虫子尿啊……我不喝……唔……好难喝……恶心死了……” 酒佬哈哈大笑,笑个不停,苍老笑声极欢乐的回荡在夜空中:“哎呀呀,妙极妙极,你两个真是天生一对,登对极了,天生的一对呆瓜,太好了,以前只有这仇小子一个叫老汉骗,如今一骗上当两个,我老汉真个厉害哈哈哈……呆瓜!你们都是呆瓜!哈哈哈……”他八十几岁的人了,神态语言动作好似小孩儿,笑急了,手舞足蹈,脚蹬手刨,掉下去几个瓦片,好久才听见底下轻微的碎响。 于是那边的林悯眯着抬起眼皮,又含糊着满嘴的酒气说:“老前辈……唔……别高空抛物啊……犯法。” 说:“抓起来,都给你们抓起来。” 只说完这句,不知是不是量到了,还是风一吹,太高了,身边都是人,也觉凄凉无限,仇滦回头看他说时,就见他脸上赫然两行泪滴,逐渐汹涌,看清时,一时酒都吓得醒了不少,伸手就要抱他入怀,恨不得把心刨开了把他装进去暖暖安慰,心里对他想法不纯,自己却太纯,便左右为难,手张开,又有那么点羞,没敢,林悯却早跟他兄弟抱一下,号啕着抱住了仇滦,可惜仇滦小伙子人高肩宽,他这么一弄,看起来就是投怀送抱,仇滦得了这机会,抱在怀里不住哄慰,其实也就会一句:“别哭,你不要哭。”翻来覆去地说。 酒到了,能说心里话了,林悯哭着号啕:“老子骗你的,唔……不好,我哪儿都不好,你们这里一点儿都不好,我路上不好,我遭老罪了,我想去江南……”他张大嘴,越哭越来了那股子借酒消愁愁更愁的劲儿,愁的他只能放声而哭:“我就想去江南,江南啊,死人,杀人,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老子真的受够了!” 仇滦急忙:“去去去,我带你去,此间事了,我亲自护送你去,林……林悯,你别哭了。” 林悯从他怀里把头抬起,又一脸的不忿,哽咽着教训:“叫悯叔!早我就想说了,什么林悯林悯,叫叔!” 仇滦立刻点头,小鸡啄米:“叔叔叔,悯叔,悯叔别哭。” 林悯又笑了:“再叫一声,多叫几声,仇小侠叫我叔了哈哈哈……” 仇滦看出来他是醉的透透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只好笑叫:“叔叔,悯叔,悯叔,悯叔……” 他不厌其烦,笑着叫了一遍又一遍,眼睛只盯着林悯笑着的嘴唇看,风过,年老根深,树枝撑瓦的合欢花的花瓣飘过来,花瓣失了颜色,仇滦眼里的颜色只在他的嘴唇上,离得越来越近,自己不觉得,在方智忍无可忍的开口前,酒佬在那边嘻嘻的笑了:“羞羞羞……仇小子要亲人家嘴儿了。” 仇滦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只好先把小孩儿的耳朵捂住,晕晕乎乎的林悯靠在他怀里,他急赤白脸地说酒佬:“老前辈……小……小孩子还在这儿呢,你说什么呢!” 他哪里是要亲,他就是看,他就是看,看着看着,就离得太近了,就……就把自己嘴巴也撅起来了。 酒佬倒没有他那么羞羞掩掩,往后一倒躺下了:“别后悔,想做什么就去做,春宵一刻值千金,温香软玉在怀,今朝有乐今朝乐,明日焉知明日死,何必在乎那么多呢,一醉浮生尽喽……” 他说这话时,不像平时那不正经的样子,也不像醉了,其实仇滦总是不知道酒佬老前辈是醉了还是醒着。 夜深,堂中众人早散了。 令狐明筠将儿子叫到房内,慈爱笑道:“危儿,还是把那镯子收回来罢?听话。” 令狐危看着他父亲,那眼神却好似看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哪怕他的父亲向他露出来这样的慈爱笑容,但他知道,只要仇滦此刻在这里,他会更加慈爱,慈爱的近乎讨好,他们到底谁是他的亲儿子?令狐危一直分不清,娘亲在世时也是这样,到底为什么要生我呢?有一个仇滦不就好了,反正人人都喜欢他,我,可有可无不是吗?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父亲。”令狐危戏谑地咬着这个称呼,笑道:“我给出去了,便不会再收回来。” 令狐明筠脸上的笑容霎时没了:“跪下。” 令狐危跪下,顺带将外衣脱了,露出光裸的,已经不会再在父亲认为他欺负了弟弟时挨打显得单薄的脊背,他长大了,但只要他的家庭里还有一个仇滦横插进来,这样的情形便不知会出现多少次,落在脊背上的是能看见的,看不见的呢,江湖上,一提起仇小侠,个个交口称赞,提起他,噤若寒蝉,闲言碎语……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仇滦可以拥有所有人的喜欢,可以抢走一切,帮主之位,他不在乎,他可以做他最忠诚的下属,欠他的,咱们家欠弟弟的,要对弟弟好,从小就跟他说,他还,为什么,心里的不甘渐渐滋生,越来越大,他有时甚至会想,仇滦为什么还不死?或许,他是否就不该存在?若是没有他,我是不是看起来就没有这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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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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