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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正晌午时分,便又将马车赶回镇上客店。 傻子正给布致道反锁在客房里,跟一群黑松观的黑衣道人待在一起,他又出不去,那群道人给布致道打的眼冒金星,手断腿断,你晕我倒,一根绳子绑在一起,像草绳穿群鱼,你挤我我压你,布条堵嘴,傻子穴道解了之后一觉醒来见不着娘,给一个人锁在房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愁没地方出气…… 他俩回来,推开门,傻子手里正拿着带血的剪刀,咣当扔了,哀哀叫了句“娘”,一下便扑到林悯怀里抱住不放。 布致道本欲依样画葫芦,给他们喂点雪丸,威胁一下,劝他们向善赎罪。 一进来,扑面一股血腥气。 这些人,有的给剪了耳朵,有的给绞了鼻子,有的眼珠子给戳的血烂,所有人都对着林悯和布致道张着嘴“哇哇、呃呃”地求救,眼泪和着鲜血流到下巴,流也流不尽,都没了舌头。 林悯给傻子紧紧勒着,一瞬间甚至想吐,傻子还在说:“娘……娘丢下我了……” 有点想哭的意思。 语气很是伤心。 林悯本见他这样残忍,十分生气,给他这么一说,心就骤然软了,本来那日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他,早是越想越愧疚,又愧又悔,现在只好想,他也不懂事,他是个傻子,他只是不见自己急了,他哥没有好好教他,所以才这样,百般的在心里替他辩解,又想,这些人本就是恶人,不知多少无辜人丧生在他们刀下,算了算了,往后只好更加看着傻子,教傻子,不教他伤害好人便罢了,因此只是拍了拍他,安抚几句后叫他起来,说道:“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若是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我真的不要你了。”他知道这句话对傻子管用:“……要听我的话知道吗?我没有让你做过的事,你不要做。” 果然,傻子立刻叫道:“不……不做!娘……不要丢…我。” 林悯便去桌上包袱里给他拿出那一袋在云州买的,还没给他吃完的糖,又给他嘴里塞了一颗,抻长手臂摸他头发:“乖了。” 傻子其实隐约记得自己不爱吃糖,但是娘给的每一颗,他一路都拿嘴老实接了,吃得有滋有味,渐渐爱上了这种味道,笑得痴呆憨傻,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好甜好甜了。 便是布致道,看见他俩这样子,虽说不像话,也不免在心里叹一句:慈母多败儿。 傻子不吃独食,也从袋中拿出来一颗两指夹着喂向林悯,脸鼓起一边说:“娘吃……娘……也吃……” 就像看不见布致道似的。 林悯见他脸上还有自己打的掌印,从不跟自己记仇,他再怎么对他坏,他都当他是娘,见了他就幸福,开心地笑,自己吃糖,也给娘吃,心里更软,拿嘴接了,含着口水模糊,微笑道:“嗯,我也吃,你乖。” 傻子又往娘怀里钻,弓着腰,大鸟依人,把“娘”这个字当念经一样念个不停,撒娇撒痴。 他两个黏糊糊吃糖叫娘,剩下的残局,自然是布致道叹口气,自行料理。
第74章 人生乐事如镜花水月 遗忘是世上最好的治伤灵药。 林悯想要好好生活的时候,就会主动加快这个进程。 凡事向前看,过去的不再回忆。 布致道打发了那群给傻子摧残的差不多的黑松观弟子,虽说他们已经不能“说”了,还是稳妥起见,给各人敷了金疮药止血,连吓带骗一顿,让他们以为自己也吃了布致道的毒药,不可透露三人行踪,并发誓向善赎去过往罪孽,命他们怎么偷鸡摸狗地鬼祟来,怎么走,不许惹眼。 跟林悯一商量,纷纷决定还是吃了饭早走为好,只怕夜长梦多。 他同林悯与傻子吃了客店的饭,便也没打招呼,独自拿了锤钉木板等物独自去后院跳上马车钉补。 林悯吃饭因为要顾着说教照顾傻子,傻子缠他缠的紧,所以慢,收拾了包袱干粮等物,不见他回来,便推开窗子往后院望,见杏树下拴着的马车上,此人长腿搭在地上,斜着身子坐在车后钉板,便胡乱骗住傻子,自己从包袱里掏了药油,提着一壶热茶并一个粗砂碗出去了。 布致道动作快,那么大的破洞,半顿饭功夫已经补得得差不多了,抽空还给内壁铺满了厚厚的油毡。 太阳正好,午间阳光融了枝上雪,化了的雪水滴滴答答地往车顶上打。 几人已经改换易容。 林悯护着头和碗,快速在雪水泥地里跑过来,踩泥带雪的往车上一跳,气喘吁吁地跟布致道这独眼龙一起坐在马车后头,布致道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按着木板,正在将最后一块板补好,马车后檐给两人挡着头顶的雪水,他干的是力气活儿,只穿着一身褐色单衣,两个袖子挽起到肘弯,筋如树脉,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有些烘热的汗,扭头看林悯,粗眉毛一挑:“你怎么来了?” 林悯能听出来他尽力压着气息,使得说话平稳,左臂偶尔会没来由的拧动一下,茶壶在车板上一磕,倒了碗热茶给他,没好气道:“不是有钱了,还补它干什么?” “就等不到我来,非要逞能。” 布致道正口渴,头也没回,加紧把最后一块钉好,调笑道:“这不一样嘛,细水长流,我想跟你过一辈子,钱得省着花。” “……”他就喜欢说这种让人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腻歪又说不口的话,林悯嘴唇动了几下,想到,其实我对我爸我妈也很会甜言蜜语,他失了忆,人却这样乖,其实他一直很乖,林悯只要认为一个人好,入了他的眼,这个人只会越来越入眼,笑骂:“滚吧你,抠门就说抠门。” 还是把茶碗往他面前凑:“喝水。” 布致道在前面叹了口气,拿拳头打了打,确保牢靠,才转身接过来,自己喝了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见他身边只有一个壶,便道:“你的呢?”又笑说:“没事儿,我都钉完了,这不费手,没多大事儿。”嬉皮笑脸的:“你关心我啊?” 林悯笑了,他是个不能长久维持严肃的人,出席不了什么正经场合:“是啊是啊,我关心你。” 手撑在车板上,两腿在底下晃了晃,歪头笑看他这张丑脸:“爸爸最疼你了,叫爸爸。” 布致道知道不是好话,跟着笑了,没答应,一碗热茶喝空了,林悯把碗接过来,问他还喝吗,他摇摇头,只问林悯渴不渴,林悯说不用,本就是给他拿的,又问他伤怎样,真不需要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再走,或者开点药路上煎着,布致道只说没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每日静坐运功,不多时便可恢复了,林悯又不放心他胳膊,布致道拗不过他,没法儿再糊弄的样子,便把袖子挽到腋下给他看,叫他上手自己捏,林悯没敢捏,见他大臂上五个粗大指印青紫,连连唉声叹气,怀里掏出药油给他擦。 他的手一挨着自己胳膊,布致道便忙暗暗地把左臂肌肉鼓起,面上如常。 硬邦邦一块,怎么给他把淤青凝血揉开,净添乱,林悯“啪”地往他大臂上打了一下,烦道:“放松!” 以为他是嫌自己手重,骂道:“疼不死你!放松!跟小孩儿打肌肉针一样,你多大了?” 布致道彻底把精气神儿塌了,一气馁,身上自然放松,皱眉闻不惯药油刺鼻辛辣的味道,不想弄在身上,直气地躲,林悯按了几下按不住,就又揍他:“矫情!你还有比这更臭的时候呢!嫌什么嫌!” 面前人骂完低头又仔细给他按揉伤处,手指温热,轻轻地在那些青紫上研磨涂抹,眼睫低垂,微微皱着敷粉眉头。 布致道就不挣了。 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一刻。 愿意惹人家心疼,知道他好。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唇角的笑意和此刻的气氛一样,少男心温温漾漾,好比春日一泓寒潭初开。 雪水嘀嗒,声声清脆,响在两人头顶。 阳光真是温暖,哪怕还要冻一整个冬天,起码此刻是不寒的。 林悯给他把药油涂上,又把他一条结实精健的手臂抬起放下地观察,叫他握拳又松,见似乎骨头是没有损伤,这才稍稍放心,脸色松展,给他把袖子放下来。 布致道又笑凑近问:“说回去,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呢,你怎么想的?” 林悯一把把他凑近的头推开,往他那独眼龙眼罩上弹了下,笑说:“我这不是没赶过你了?” 又道:“你说,我们到了江南,靠什么维持生活呢?不能坐吃山空吧?到那里可不兴打家劫舍非常手段了,开个饭馆?炒菜米面,我掌厨估计就没有客人了,贩点小东西?卖什么呢,胭脂水粉、柴米油盐,我倒是能放开脸面叫卖……” 林悯先粗浅地思索了起来,他开始思考以后,兜兜转转,其实身边也有称心合谈的人陪他了,称得上得偿所愿,不再孤单。 从今而后,他愿意跟傻子,布致道一起生活。 布致道笑的身子都在抖,笑得停不下来。 林悯看他笑的前仰后合,身子往车壁上一靠,只拿那只独眼打量他,心里想,有这么好笑吗,笑得眼泪都出来,嘴唇抿了抿,呼吸粗重,偏开脸压火儿:“好笑吗?我在认真考虑咱们三个以后的生计,你觉得好笑?” “不……不是……”布致道好容易停住才说:“我是高兴,高兴。” 林悯:“……”半晌才扭脸过来道:“你这人有时候就……奇怪。” 他老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受了一场刺激,有时候也是疯疯癫癫的。 布致道重重喘气,笑的忍不住咳嗽,泪光朦胧中瞧他脸色不好,怕他以为自己笑是因为看轻他,连忙收净,正色道:“你放心,我还在呢,没到你操心日子的时候,饿不死,咱们有钱。” 林悯瞧他没那种意思,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总是叫我放心,我信你的本事,可我也想帮帮忙。” 布致道便又倒了碗热茶,凑在嘴边,笑瞧他道:“只要时时刻刻能见到你,能喝上这一碗你给的热茶,便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林悯又给他弄得不自在:“你……你要不以后别这么说话了吧?” 布致道:“怎样说话?” “就……就是……”林悯要张口回答,又不好说,说出来娘里娘气的,正在心里吞吐语气呢,下一瞬,一根温热有茧的手指就摸到了他唇上,于是,他两瓣唇就保持了微微张开撅着的样子。 “你吃完饭,又忘记涂口脂了。”布致道手指按着他唇,剩下的那只眼睛在他脸上来回巡索,温声提醒。 林悯的嘴巴像是麻了,浑身过电,身上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老久,才从喉间发出了个“哦”。 很轻,几乎听不清。 一个大男人扮小娘子,吃饭喝水毫不在意,抿过的口脂不知有多少随着饭水一起进了他肚子,他自己不知道,他都不常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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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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