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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旁边,一只金渐层也正襟危坐,板着脸像人家门前辟邪的石头狮子。 活见了鬼了,陈嘉文极其不专业地想要揉眼,他为顾未州做事这么久,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瞧见这种说不上来的氛围。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竟是一只猫? 洛星尴尬到想要抠脚,好尴尬呀,怎么会这么尴尬。故事的发展怎么会和他想的不一样? 自己这么英明神武的一只猫倒在眼前,顾未州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抱起来接受小猫支配才对,搞这么冷淡的脸是什么意思? 混蛋,纯粹就是混蛋,和以前一样的混蛋。 洛星第一次看见顾未州,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他和一只猫趴在树上吃饼干,顾未州来到树底下看书。 那时他们初一,洛星因为从小营养不好还是小学生模样,顾未州却已开始抽条。 从树上望下去,少年的肩膀线条很漂亮,后脑勺很圆,乌黑的头发修得干净又短,连带着纤白的脖子和瘦削的背脊,往那一坐,从背面都能猜到正面的脸长什么样。 洛星的眼睛看呆了,脑子还在告诉嘴巴快嚼,咕吱咕吱的,饼干屑掉到树下人的纸张上,顾未州抬起了脸。 他的瞳色很深,在某些光线下泛着深紫,淡漠清寒,一刹那洛星觉得自己在和一只冷血的动物对视。 小猫发出尖叫,洛星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掉了下去,而男生张手接住了自己。 顾未州看着又高又瘦,臂膀却很结实,直到近距离的四目对视,洛星才发现对方的睫毛又软又长。 他将洛星放下,拿起书抖了抖饼干屑,独自坐到一旁。 洛星摔傻了似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莫名奇妙说了一句:“你好像我养过的一只猫。” 讲完他可能也尴尬,在对方淡淡的一瞥中,同手同脚走到另一边坐下。 叶影筛下细碎的光,风一过,在草上成一片金色的浪。 他们当中始终是洛星主动的,少年探出脸,很认真又无厘头:“真的很像,它的毛和你的头发一样黑,还长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顾未州翻书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回:“猫的基因里没有能把虹膜染成红色的天然色素。” “啊?什么意思?” 顾未州错开视线,“不可能会有红色眼睛的猫。” “可是我真养过啊。”洛星急了,上半身往对方那边倾了些,比手画脚,“我养了好久呢,我吃面包它也吃面包,我喝汤它也喝汤,反正福利院做啥我俩就吃啥……” 日影浮动,少年天真活泼,自顾自讲着他和那只猫的事情,顾未州没有搭话,手中的书页却久久未翻。 直到铃声掠过光影,顾未州才合上一字未读进的书本。 少年着急忙慌地拍着衣服,说:“我叫陈——不对,洛星,洛水的洛星星的星。” 顾未州静了一两秒,告诉他:“顾未州。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的未州。” 哇了个喵的,洛星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能装逼啊,可静下一细想,又觉用这首诗做名寓意不好? 他那时不懂,后来懂了,就心疼了。 怎么办呢,猫猫大侠就是太善良了。 洛星猫脸一仰,决定给对方梯子下,啪嗒啪嗒走到男人身边,爪子往人家裤子上一搭,“妙!” 愚蠢的臭人类,快给猫喂水! 顾未州支着脸侧的指尖微凝,他居高临下地侧过视线,对上了这只猫理直气壮的眼神。 有点坏,和洛星一样。 洛星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越跟熟悉的人在一起脾气就越坏。在陌生人面前,他礼貌安静不出风头,往那一站,若不是因外表太过出众,简直沉默。成长的环境给了他足够多的教训,让他学会了低调与低头。 但在熟悉的人或事物面前,他开朗活泼,照顾所有他能照顾的。而在顾未州的身边,他还有一点的作,一点小事不让着他,他立马就要挂脸不高兴。 不高兴了就生闷气,没生一会儿自己给自己哄好,就又过来找人。 有时候他自己哄不好自己,就瞪顾未州,大有你再不来我就更生气的架势,看起来凶得不得了。 只有顾未州知道他有多好哄,一点也不凶。 就和这只猫一样。 它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看着很有气势,可又瘦又小。 顾未州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戳了一下这只猫的鼻头,一下就将它戳倒。 小猫呆住了,随即发出不满的叫声,挥舞着爪子就要反击,被顾未州拎住后颈丢进陈嘉文的怀里。 和洛星的反应一模一样。 顾未州的心尖突突一沉,随即是一阵阵的钝痛。他微微前倾,想要护起胸膛,剧痛让他咳了几声,他捂住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照不进车厢,冰冷得他胸膛麻木。铁锈味从鼻腔漫上来,顾未州觉得自己需要布洛芬,但那并没有用,他再清楚不过。 无数次的体检报告告诉顾未州,他的心脏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可是它太疼了。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觉得一只猫像洛星。 洛星就是洛星,他只是他,没有任何的人或事物可以取代他。 陈嘉文没养过猫,抱着猫有些束手束脚。洛星也没躺过陌生人的大腿,僵着四只脚脚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陈嘉文犹疑:“吃饭?喝水?” “咪。”一声弱弱的,字正腔圆的咪。 岛台升起,陈嘉文从酒柜旁拿了瓶水,倒了点放进杯里,斜着口喂猫。 洛星甩着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斜着眼瞟顾未州。 个狗东西不讲话想干什么?装深沉? 窗外树木追赶车窗,顾未州看见如今梧桐掉光的树叶,看见那年梧桐繁茂的夏天。 他那时刚被认回顾家,作为顾律行最小的儿子,比长孙还小了一岁。 顾律行在旧婚姻制下一个原配一个妾,还有两个事实伴侣,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根本不缺小孩。 但顾未州的确出色,名牌大学毕业的母亲,优秀的基因诞下优秀的子嗣,出众到顾律行必须得认回来。 顾未州从母亲的地狱踏进父亲的地狱,相比之前那个,后一个还是要好一些,因为那里挂着一颗星星。 天上怎么会下饼干屑?他抬起头,对上了比梧桐还要葳蕤的眼睛。 光穿过叶隙,为树上人勾勒着淡淡的轮廓,发丝金亮,眼底明绿,他太白了,是阳光下的雪,是落入尘间的巴德尔。 顾未州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人摔下来是死是活与他何干?大脑这般想,身体却是先动了。 他很轻,除去落入怀中的那一刹那撞击,他轻得就像一片美好的羽毛。 顾未州恍然嗅到他身上的气味,若有若无带着清爽的青柠叶,可细细一闻却也闻不到,只是能听见自己胸膛处传来的砰砰跳响。 他将他放下,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靠近嗅闻那缕气息的冲动,独自坐到一旁。 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吹风过的声音,非常奇异的,顾未州在这种安静里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安心。 然后对方讲话了,语气是微微上扬的,还未变声的嗓音听着有些孩子气,他说他养过一只红眼睛的黑猫。 顾未州在心里哂笑他的性格,怎么能有人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吐露这么多?可手上的《斐多》顾未州一字也未看进去,他分明喋喋不休,可顾未州却不觉他吵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嘴上说着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去喂猫,可手上已经把吃的放了下去。 以后怎么样并不耽误他现在要怎么做,他嘴很硬地将食物分给那只红眼黑猫四五年。顾未州怀疑那只猫眼睛颜色的真实性,却不怀疑洛星的确喂养了一只猫。 因为他干净的明明白白,就如他白到不正常的皮肤颜色。 柏拉图在《斐多》中论证灵魂不朽,生与死相互生成,顾未州对此嗤之以鼻。 他不信鬼怪,不信神佛,人死就如灯灭,怎么会有剩余。 洛星对马克思主义深情朗诵却信什么星座和八字,摊开掌心给顾未州看,“你看这里。” 顾未州从他葱白的手指与伶仃的腕骨上挪开视线,不太自在问:“看什么?” “我的生命线啊,很长吧。”他脸上小得意,“这说明我会长命百岁。” “你是用大脑还是小脑去驱动你相信这种事情?” 他当时如此反驳,他怎能如此反驳。 血腥味在喉间经久不散,痛到极致是麻木,顾未州面无表情,一张脸白得愈冷。 “老板。”陈嘉文的声音打断回忆,“这只猫要怎么办?” 洛星听言,不自觉地将尾巴绕到身前盖住自己紧张的脚。他睁大眼,却听顾未州说:“找个靠谱的领养。” 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可以取代洛星,顾未州也不是富有爱心会去养猫的人,“你要养的话,年终额外划个年薪过去。” 饶是陈嘉文见识过大风大浪,也被是这突如其来的百万块砸得头晕。 不过关于小猫去留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定,因为厄里倪厄斯到了。 保镖打开车门,顾未州的皮鞋落地,将要探出身时听见小猫愤怒直叫。 “喵嗷嗷!!!” 洛星都要气炸了,你他喵的顾未州,你竟然敢不养我?! “咪嗷嗷——” 洛星气得仰天长喵,你给我回来! 顾未州!你给猫回来!你他喵! 回答洛星的只有车门阖上的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顾未州:给猫找个靠谱的领养。 洛星:? 洛星:!!! 【几天后】 洛星:给我找个靠谱的领养!!! 顾未州:…… 顾未州(脸贴着洛星的大腿根):我不行吗? 第12章 打上脸了顾未州 小猫很生气,但生气的对象离开了。 前排的保镖和司机是一比一复制的锯嘴葫芦,洛星小小一只独自蹲在后排,半晌,他动了一下,趴到顾未州刚刚的位置上。 只有一点点的暖。 紫荆市的天气不讲道理,中午的时候那什么破太阳那般灿烂,这时却下起小雨了。 保镖是个神人,从兜里掏了两条彩绳出来,一扭一穿就是一个漂亮的绳结。他长得五大三粗,手却很巧,不像洛星那样系不好鞋带,就如人的羁绊也是一样。 他和顾未州之间有什么呢? 对顾未州而言,洛星可能是曾经的朋友,是拒绝过的对象,是不讲理缠着自己的死对头。撇开“洛星”这个身份经历的那些,他们之间什么联系也没有。 洛星总是搞砸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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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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