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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知清是在第二天清晨察觉到不对的。 接二连三的事情堆积下来,他昨夜在军区忙到深夜,回家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就又醒了。 心里总盘旋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像阴云一样驱之不散。 他习惯性地打开内部通讯频道,想和褚祁昭核对几个关于边缘星近期人员异动的细节,却发现褚祁昭的通讯被切断了。 在忙? 不可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冲向隔壁房间,看到宿时卿在里面乖乖睡着时才松了一口气。 来不及深想,他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送到时苑身边。 时苑在书房里忙着,没问为什么,接过孩子放在怀里抱着。 “辛苦你了,看着他。”宿知清急促道。 “好。” 时苑话音刚落,宿知清就冲了出去,驾驶机甲直接在停机场启动虫洞穿梭。 他来到军部,跟接到他通讯已经准备好的战友汇合,随后立即启动定位前往A-606。 黎明前的A-606行星,笼罩在一片铁锈色的尘雾中。 宿知清带领的小队降落在那座废弃的实验室外围,褚祁昭的失联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几台机甲漂浮在太空中寻找,越接近A-606越谨慎。 宿知清驾驶的机甲毫无顾忌地释放信号,以免错过任何求救信息。 但就在他们靠近A-606之时,宿知清的通讯频道上弹出一份加密文件。 他疑惑地点击接收,没来得及细看,机甲忽然红光闪烁。 “主人,前方有能量波动。” 宿知清抬头。 “轰”—— 远方,一颗灰黄色的星球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攥紧、碾碎。 骤然爆开! 没有声音能在真空中传递,但那无声的、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瞬间撕裂了A-606行星附近永恒的晦暗。 光芒吞噬了星球的轮廓,膨胀为一个狂暴肆虐的光球,无数碎片被赋予毁灭性的速度,向宇宙深空激射而出,在幽暗背景上拉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炽热而狰狞的轨迹。 冲击波以光速向外扩散,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涟漪。 宿知清机甲的预警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防护罩的能量读数在接触那无形涟漪的瞬间狂跌。 但他像没有听到警报声一般,脑子一片空白,只留下血液倒流的嗡嗡声。
第147章 血液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巨墙,狠狠撞上了机甲的防护罩。 刺耳的警报声中,宿知清被巨大的力量甩向座椅靠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眼前的白光尚未散去,视野里全是扭曲的光斑和急速翻滚的星空碎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褚祁昭。 “主人!右翼受损!”机甲冰冷地汇报。 宿知清无暇顾及,手指在操控台上几乎划出残影,强行稳住机身,同时将探测功率开到最大,疯狂扫描爆炸区域。 没有生命信号。 只有一片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高速飞射的岩铁碎块。 宿知清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空域,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不是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 这颗星球被炸得坑坑洼洼,刺鼻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烟尘飘散在空中。 “滴——”机甲白曜提醒宿知清,“主人,右下方检测到黑凛的残害,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不止宿知清的机甲感觉到了,四处散开查找的其他机甲也同一时间锁定目标,不顾能量反应和碎屑的影响,直线冲向那唯一可能存在奇迹的地方。 宿知清从机甲上跳下来,白曜则在他身旁护着,小心翼翼地搬开巨大的石块,而宿知清和江御几人徒手剥开细小的石头和灰尘。 宿知清感觉到黝黑的土地潮湿不已,但经历过大爆炸,怎么还会有如此黏腻的水分? 他看着自己扒着泥土和石头的手渐渐变成红色,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出血了,又或是染上了沙土残留的血液…… 黑凛的残骸深嵌在爆炸撕开的地缝里,扭曲变形的金属勉强维持着机甲的轮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尚有余温的尘灰与碎石。 宿知清和江御几人疯了一般地徒手挖掘。 指尖很快传来皮肉被磨破的刺痛,混合着砂石的粗糙和一种粘腻的湿润。 那不是水。 宿知清动作顿了一下,在机甲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下,看清了自己满手刺目的红。 鲜血已经浸透了这一小片土地,正从黑凛破碎的装甲缝隙里,无声地渗出来。 “这边!舱门变形了,强行破开!”江御的声音嘶哑。 几台机甲配合,用激光切割器小心地熔开扭曲的舱门。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烧熔和某种焦糊的气息,猛地涌出,令人作呕。 当最后一块扭曲的金属板被白曜的机械臂小心移开时,所有人都凝固了。 没有褚祁昭。 只有一片被压得实实的、浸透了深褐色血污的土地,黏腻得异常,在爆炸后的高热环境中竟未完全干涸,散发着浓重的铁锈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黑凛。 褚祁昭那台以坚固和敏捷著称的顶级机甲,此刻已看不出原形,像一团被巨力揉碎后又灼烧过的废铁,大部分结构都已湮灭,仅存的残骸也扭曲变形,深深嵌在冷却的岩层里。 而在那一片狼藉与血污的中心,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是褚郁。 他几乎被血和尘土糊满,小小的身体被一件明显属于成年人的、破损不堪的外套紧紧裹着,那外套同样浸透了深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层极其微薄、几乎随时会破碎的淡金色精神力屏障,如同风中残烛,仍顽强地笼罩在褚郁周身。 是褚祁昭的精神力,即使主人可能已然消散,仍在执行着最后的守护。 “小郁!”宿知清声音嘶哑,一个箭步冲上去,跪在血污之中,手指颤抖却极其轻柔地探向孩子的颈侧。 微弱的搏动,像即将断线的风筝,但确实存在。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多处骨折,内出血严重,精神力场……濒临崩溃边缘。”柳瑄半跪在另一侧,快速用便携检测仪扫描,脸色极其难看,“但他还活着……真是奇迹……” 宿知清的目光快速掠过那片只剩下血污和少许衣物纤维、却没有任何人体组织残留的空地。 褚祁昭的机甲在最后时刻,恐怕不仅用物理结构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褚祁昭自身…… 很可能在引爆发生或更早之前,就动用了某种极端手段,将自身的精神力、乃至生命能量,与机甲核心强行融合,构建了这最后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 机甲损毁到这种程度,内部驾驶员若是正常状态,不可能完全消失,连遗体都…… 宿知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热刺鼻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褚郁保护好,不能让褚祁昭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褚郁连同那层微弱的金色屏障一起包裹起来,动作轻得像在碰触最易碎的琉璃。 “联系帝都医院,快!” 队员们红着眼眶,迅速行动起来。 宿知清亲自抱着褚郁…… 白曜将环境调整为最稳定的医疗救护模式,柔和的光线照亮孩子毫无血色、沾满血污的小脸。 在返回帝都的穿梭途中,宿知清一直握着褚郁冰凉的小手。 那层淡金色的屏障终于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 他甚至不敢用力,那只小手软绵绵、冷冰冰的,像没有了生气一般。 浑身都是血,裸露的皮肤是块块血污和烧伤,让一旁的柳瑄无从下手为他包扎。 鲜血染红宿知清的衣服,仿佛从这具小小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疯狂地涌出。 柳瑄觉得自己的手从来没有如此抖过,“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褚郁浑身上下都是伤,他在没有任何完备的仪器下根本不敢贸然替他取出扎入体内的碎片,只能徒劳地捂住那最重要、也最脆弱的腺体。 丝丝缕缕的血从指尖溢出。 柳瑄咬咬牙,点开机甲内部的医疗设备,止血剂的效果在伤势过重、伤口过多的情况下有限,他只能慎之又慎地取出腺体处的碎片。 连续的虫洞跳跃,褚郁被宿知清的精神力牢牢护住,一到达帝都医院便被一大群医生围了过来。 宿知清抱着他,将他放入医疗舱内。 怀中的褚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昏迷中极其轻微地蹙了下眉,眼角渗出一滴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缓缓滑落。
第148章 崽崽,坚强一点 手术室的灯昼夜不停。 宿知清站在门口,身上沾满了鲜血,他甚至不敢去看站在一旁的云言栖。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下,出来一个医生,不用多说,他直接走到云言栖面前,递出一份纸质同意书。 长发omega近乎麻木地抬手,在不知第几份同意书或通知书上签下字。 医生立刻转身进了手术室。 黎梧攸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云言栖,拳头松了又紧。 宿知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二十七个小时的。 他只知道,手术室里面的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在手术室上方的灯有了长久的变化时,走出一位医生,她的额间布满了汗水,“碎片全部取出,抱歉,我们尽力了。” 云言栖抬起手,无力地接过那一份通知书,嘴唇轻启,声音低得宛如气音,“在哪……” “转入温养舱内了,生命体征一直在剧烈变化。”在这些人面前,医生无权进行善意的隐瞒,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没那么刺人,“只能,看他自己了。” 云言栖的视线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什么看向了更遥远、更虚空的地方。 长发逶迤在后背,衬得他侧脸像一尊失了魂的玉石雕像。 面色平静到近乎冷漠无情,却透露着一股悲恸到极致的死意。 宿知清身上的血早已干涸发硬,变成深褐色的斑块,紧贴着皮肤,带来铁锈与混合的气味。 他想朝云言栖走一步,脚下却像生了根,喉咙发紧,所有在等待中反复煎熬、组织过的言语,此刻都碎成了毫无意义的粉末。 黎梧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血丝和深切的担忧。 她上前,轻轻扶住云言栖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声道:“言栖。” 云言栖仿佛没听见,过了许久,才轻轻挣开黎梧攸的手。 宿知清一步步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走进被层层封锁的温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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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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