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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维斯顺着莫恩的力道低头，黑发从肩膀滑下，落到莫恩半邊肩膀上。他轻柔地将下颌搭在爱人肩膀上，稍微侧过去就能亲吻勇者的面庞。 这里是幽暗深海區，却因周围的月白空间，多了一份浅海透蓝色，光影变换之中，两道身影仿佛合二为一。 “像不像你快死亡的那片深海？”莫恩的目光落在海外，突然向萨维斯发问。 深海的颜色让他回忆起某些不愉快的事情。 冒险不断伴随受伤与死亡，勇者接的委托偶尔还要拼一点命，当对面站着的反对者是魔王时，这一点还要再加码。 但他从未设想过曾经的同路人会死在自己剑下，会淹没在大洋里，自此尸骨无存。 萨维斯的手臂缓缓搭在莫恩的另一肩膀上，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人抱个满怀。 “我在这里。”萨维斯安抚地说，他的手臂收紧，将勇者全然嵌进自己的怀抱，在深海之中感受来自另外一人的体温。 一串安静的水流声划过，萨维斯又问：“你怎么想到把我帶回去？” 他本身就受了伤，又脱力卷入海中大漩涡，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化作养料。莫恩抱着什么心情一遍遍在海洋里巡视，又将自己拖出来？ 莫恩转过头，目光奇异，几近于审视一样。 他绽放出灿烂笑容，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全然相反，像是海洋的呢喃低语，“命运曾要魔王要死于勇者，所以你的生死只能掌握在我手里。” 他不允许，那纵然是海洋也不能夺走魔王的性命。 月白泡泡穿透深海之间，有光影闪烁，斑驳光彩落在莫恩眼底，映亮他势在必得的眼神。 萨维斯摩挲着爱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又穿过指缝，与人十指相合，对这番话里近乎恶意的执念恍然未觉。 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勇者的偏执，他亲亲密密地凑在莫恩耳邊，“那请一直注视我的命运，勇者。” 其他什么人都得靠邊。 海市下方是深海之间，也就是魚塘越过魚塘继续下沉是正常通道，原本是快速撤离通道，后改为观赏区，又变成现在的模样。 蘭戈驾驭贝壳，在前面带路，“往前走，那扇门里面就是我的鱼塘。” 螺贝门闪着碎光，一旁的水母触手摇曳，在轰隆隆的震天响中，轻飘飘的触手抬起厚重的大门，露出鱼塘区。 “你们想要什么材料？”兰戈还不忘他的荧光海藻目录，“單一元素、混合元素，异化材料、普通材料，按用途还有金石学原料、药剂学原料、香氛学原料等等。” 萨维斯拿过一张目录，他还记得莫恩想看香氛学在农业上的应用，小花园里还有几株葡萄藤能当实验材料，这会儿找找原料回去就能开工。 “欧德忒的珍珠、希娜鱼的尾鳍骨扇、安澜德海葵的黑触手……”他报上了一连串的香氛原料。 兰戈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又安详躺回贝壳里，“你来买材料还是来许愿？” 当这里是许愿池，说一个就能出来一个？ 那还是做梦比较快。 “材料全在单子上，上面没有的东西，你去其他鱼的池塘看看。”没准还真能捞出来一两个。 莫恩忍不住笑，他收回关注鱼塘的目光，拉过萨维斯的胳膊，看向上面的名字。 “不是海上那张？”海上看的目录全是深海普通的或者带元素的海鱼、虾蟹，没有异化带毒的材料。 莫恩挑眉，海上海下的购物目录居然还有区分。 兰戈以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回答，“过多的财富带来的不止有快乐，还有必要的代价。对于你们而言，这不过是普通的材料而已，自然能向你们开放。” 而只能在海面街道采购的人，自然没本事看到这张目录。 “葵水母海藻、蝎尾鱼、蓝钳蟹…… 放眼看去，全是具有特殊性质的珍贵炼金材料，有的甚至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比如说向炼金学院打申请——才能购置。 眼下在海市就能碰见，人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指不定哪天就走运了。 农場主们扫荡了兰戈的鱼塘，部分要当云鱼的饲料，不知道它们吃不吃海底鱼，似乎也没其他选择，他们还没开始学云鱼饲养课程，边观察边实验才能得出精准的饲料配置。 “听说你们开了农場，水源的问题怎么解决？” 莫恩一边扒拉库存，一边回他，“打通主物质位面和元素位面的通道，再控制水元素的涌动，农場的水源就没问题。没有幼年期的火云虾？那它们吃什么饲料？” 这话说的，好像打通两个位面之间的通道就像在墙上搭个通往邻居家的梯子一样轻松。 那是两个位面之间的距离，又不是肉眼可见的邻居家的墙。 兰戈对勇者的实力有了片面又不正确的认知，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为饲料纠结的勇者，为人温和阳光、做事极为认真，而实力的确能配上冒险者行会发放的最高等级冒险者勋章——勇者。 该勋章描述：不惧艰辛，勇往直前。 有这样的勇者，传闻中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魔王会为此收手，也不意外。 “幼年期火云虾还没到季节，等夏天南下，火山进入活跃期，就能见到它们。饲料……吃合成饲料。”见他们好奇，兰戈从海底一角搬来个大贝壳，厚重的壳打开以后，里面是方方正正的饲料方块。 “浓缩能量饲料？”只考虑能量不考虑口感也不考虑饲养的精准度，只维持不死就行，有点像很随意的家养鸡。 这样喂养出来的深海鱼不好吃，做炼金材料会因缺少地域性风味不达标，或者说质量较次，不是上佳的采购选择。 兰戈看他们眼神不对，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陆地上会滥用这种饲料大批量生产次等货，以次充好，卖出高價。 他解释说：“别误会，鱼塘的鱼都现抓，不然也不能养在深海之间。容纳它们要耗费能量，饲料喂养的还不够资格进来。” 人鱼捏起一块方正饲料，说出原因，“用浓缩能量饲料能最大限度减少损耗。” 这就是一条人鱼一个池塘的坏处，抓到食物链上的鱼都得放一块，一不小心就会遭受重大损失。 因此人鱼族想了个办法，兰戈将饲料扔进深海之间，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咬了一口，“就像这样，吃多了陷入沉睡，有点像醉能量。” 用人类能理解的话讲，碳水吃多了晕碳，控制不住想睡觉。 睡过去了就打不起来，能最大程度保存货物的完整性。 至于为什么不分开饲养，多开几个池塘？ 莫恩不用猜都清楚，肯定是炼金物品的限制问题，不是耗能太大就是会有副作用。 与其如此，不如损失一些对人鱼来讲很容易抓捕的货物。 可云鱼不能这么喂，还是得琢磨其他方式。 莫恩又从兰戈这儿买了些小鱼小虾，回头喂云鱼试试。路过一角时看到一条黄橙橙的鱿鱼在和深紫色的鱿鱼打架，“香蕉鱿鱼和茄花鱿鱼？” 兰戈看起来头疼到麻木了，“你要吗？都是残次品，免费打包送你。” 不等莫恩疑惑，他冷笑两声，“自从进了深海之间，它们没有一天不打架！腕足没了用牙齿咬，结果咬到看戏的豌豆百足虾，搅了火辣螃蟹的沉睡，爆出一阵火辣粉，弄得整个深海之间都是火爆豌豆的味道，一群鱼全被辣醒！” 醒了以后又是一場混战不必多言，兰戈心累地收拾了烂摊子，一清点名单，大半部分的货物受到损伤。 海市开放在即，时间紧迫，兰戈没力气计较细枝末节，只能把罪魁祸首绑在一块，扔到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能打包扔出去，自然是越早找人接手越好。 兰戈为了推销出去，一改死气沉沉的模样，不惜贬低两种鱿鱼的身價，“腕足掉完了，虽然能再生，但得养一段时间，你要买我出饲料。用于炼金上的部位有损伤，这点我能做主以极其优惠的價格出售。” 看得出他迫不及待想送走两条鱿鱼的心情，莫恩没有拒绝，这两鱿鱼能下锅做菜，买什么都是买。 农场主们几乎清干净了兰戈的鱼塘，他们向人鱼道别，要去上面的海市再看别的货物。 兰戈没有挽留，和他们交换了云板秘匙结构，“海市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大潮汐月来到码头上就能看到。想订货可以提前发消息，我会留意的，如果我有事情，会拜托给族人。” 他看了看几乎空掉的鱼塘，郑重承诺，“下次我能给你争取打八折的权力。” 作为鱼塘主，兰戈最多只能打九折。再往上的优惠价格，要看管理员的定价。今天管理员没有发折扣的信息，他不好擅自做主。 这就是人鱼族社会制度问题了。 莫恩清楚，类似公司制的人鱼族里，兰戈就是有一定折扣的销售，再优惠的价格必须等管理员发话才行。 他和萨维斯离开鱼塘，再度走入月白泡泡里，穿过深海之间，去往海面。 管理员凯特骑着蟹壳海葵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冷冽的血气，“他们去海面了？海市上来了不懂规矩的新客人，刚杀鸡儆猴，还有人不甘心，在海面徘徊不去。” 兰戈躺在贝壳上，沉浸数钱，分出一点幸灾乐祸给不长眼的新客人，“希望他们遇见我们的客人。” 勇者或许好说话，魔王可不一定，虽然看在前者的面子上，魔王或许会留他们一条命，但暗地里让他们消失的手段多的是。 凯特瞥了一眼弟弟，没打破他对勇者的幻想，魔王或许会因为心情好当做看了乐子放走一批人，勇者会认真到底清查，弄清楚来龙去脉和利益链上的所有参与者，再按当前通用的法律以及种族所在的律法进行处置。 对某些人而言，放在阳光下接受审判，这不啻于酷刑。 “六月的漩涡节将在红楓领海市举行，你负责构建场地，容纳不同的种族。”菲斯曼一族特有的能力最为适合做这种事情，而兰戈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完全不担心把这件事情搞砸。 搭建场地会占据人鱼的大部分时间，能尽量避开与危险人物的接触。 凯特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他只能尽量隔开弟弟和那两个人，大量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借口，光明正大又一举两得。 “六月！”兰戈恨不得摇醒凯特脑子里进的海水，“现在几月？！要我一条鱼干活！” 累死他算了！ 就在菲斯曼兄弟就工作量讨价还价时，另一边勇者和魔王已经逛完海市，正要返回农场。 莫恩和萨维斯站在码头上，回望夜色下静谧的大海，波光粼粼，如同上好的液态水晶。 在水晶表面，有模糊不清的雾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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