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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死状乱七八糟,他还怎么去见贺如慕? 严宣一脸严肃盯着楚长风,迟迟不说话。 楚长风当鬼也免不了那股啰嗦劲儿,见严宣不回,便没话找话,语气中满是唏嘘:“严宣,没想到有朝一日下了地府,竟是你来接我,但我心愿未了,暂时不能同你走。” 他还有大仇未报,他还有放心不下的人,待报了仇,看贺如慕最后一眼,再走不迟。 严宣似是才反应过来,突然抬手,朝楚长风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又慌又怕,“你你你、你抓紧从楚长风身上下去,不然我、不然我、我我这就找人收了你。” 楚长风挨了一巴掌,皮肉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龇牙咧嘴半天,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低声嘟囔:“怎么死了还这么疼?” “你今日怎么回事?昨夜出去一趟着了魔了?”严宣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把浆洗干净的衣裳一股脑儿丢到楚长风脸上,“不管你是谁,现在赶紧起来,不然待会儿礼王殿下来了,你还得再死一次。” 楚长风手忙脚乱将衣裳扒开,翻身坐起,“什么意思?” 严宣掀开营帐,往外一指,“昨夜圣上传了旨意,京北营剿匪有功,礼王殿下一会儿就来营中分赏,大家都起了,就剩你一个。” 楚长风往外看去,天蒙蒙亮,营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夏天里,大家都脱得精光,挤在井旁打水冲身。 其中几个面孔有说有笑,不似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楚长风皱眉不解。 他死前京北营早已支离破碎,仅剩的几人也全部编入铁骑兵,这里的京北营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视线缓慢移动,目之所及,都如此熟悉。 剿来的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昨夜喝剩的酒坛就摆在马厩旁,染着酒臭味的兵衣散落一地,迎风飘扬的三角旗上赫然墨着一个字:北。 “快些梳洗吧。”严宣端起木盆,往楚长风手里一塞,“别误了时辰,我还等着领赏呢。” 楚长风低头看去,水纹波动中,那张脸多了几分稚气,少了些沧桑,额角干干净净,北境那一役留下的伤疤也不翼而飞。 一声鸡鸣,楚长风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这是昭庆九年,正是最热的时候,他入京北营后头一次立功,也因此得了礼王青眼。 那一年他方及弱冠。 而他死时已是二十有四,怎么一睁眼回到了四年前? 楚长风探出舌尖,狠了狠心,也只敢轻轻咬了一下,觉出痛意便立刻松口。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一定是苍天开眼,一定是菩萨心善,知道他死得冤屈,知道他心有不甘,又叫他活了过来! “哈……”楚长风看见水中那个人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而后逐渐放肆,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死,没死!哈哈哈哈哈!” 严宣刚打了盆清水上来,闻声看去,瞧见楚长风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摇头叹息。 有人撞了撞严宣的胳膊,小声询问:“哎,长风这是做了什么,怎么就美死了?” 严宣将帕子浸了凉水,囫囵擦了把脸,撇撇嘴,“昨夜偷偷摸摸出去了一个时辰,谁晓得做了什么美死人的事。” 旁边响起几道不怀好意的怪叫,又被压在楚长风的狂笑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长风笑得上下起合,手里的水晃没了半盆,他干脆把盆一丢,一撸袖子一掐腰,正要好好谋划该如何报仇,又想起一桩重要的事,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昨夜营中摆酒,他借着几分酒劲儿上头,单枪匹马闯入晋王府,本想找贺如慕说几句话套套近乎,可一见人便被美色冲昏了头,满心里眼里都是对方那张漂亮不可方物的脸。 色心一起,他哪还记得自己姓谁名甚,抓着贺如慕狠狠亲了一口,亲完自己先怂了,转头就跑,生怕叫人抓到,治个不敬之罪。 年少时不知轻狂做过的烂事,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待年岁渐长,才明白如此行径有多恶心。 苍天菩萨,既然愿意送他回来,怎么就不能早一天。 这边严宣梳洗好,把脏水一泼,转头瞧见楚长风正蹲在地上狂扇自己嘴巴子。 “我说楚公子。”他一脸无奈走上前,“都什么时候了,礼王殿下待会儿就到,你总不能以这副模样示人吧?” 楚长风抬起头,眼神木讷,“这副模样怎么了?大丈夫当如断刀沉朴,我懒得梳洗,待会儿换个衣裳就来。” 他清晰记得,当年来营中分赏的只有礼王贺如玉一个,他梳洗干净了又能给谁看? 严宣再三催促:“哎呀随你随你,那你快些换衣裳,估计礼王殿下的轿辇这会儿已经出府门了。” 礼王府,贺如玉磨磨蹭蹭半天还没出门,正要用膳,便听见外头有人通传,说是晋王突然拜访。 一听是贺如慕来了,贺如玉不顾礼仪,筷子都没放,屁颠屁颠跑去前院接人。 “天都没亮,哥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贺如慕恍然片刻,转身看去。 他已有十年未与这个孪生弟弟相见,存留于记忆中的与眼前人并无差别,他不禁思索四十岁的贺如玉会是什么模样,是像他一样被种种事迹折磨了心性?还是一如现在这般天真幼稚? “哥?”贺如玉又喊了一声,亲亲热热凑上去,非要跟贺如慕挨在一起。 贺如慕没躲,撇了眼贺如玉手里的筷子,眉头微蹙,没忍住说教了一句:“堂堂王爷,执箸出门,成何体统。” 贺如玉装没听见,“我府中有饭菜,哥没吃的话,我叫下人添双筷子?” 贺如慕没动,同贺如玉眼对眼相看半天,才道出此行目的:“我听说,你今日要去京北营分赏?” 闻言,贺如玉挠了挠耳朵尖,语气踯躅:“哥是忘了吗?这差事本来是父皇给哥的,哥借病推辞,这才落到我头上。” 贺如慕脸色不变,沉声道:“没忘。” 贺如玉:“那……哥是想?” 贺如慕义正言辞道:“怕你应付不来,我陪你同去。” 【作者有话说】 二十多岁的楚长风:我重生了,这次我不再是那个青涩无知的少年,看我怎么撩拨贺如慕。 四十岁的贺如慕:你说什么?
第3章 惜取眼前人,色胆大如天 昭庆九年,匪患横生,太医署医正齐子慧乡假归京途中,不幸落入匪手,救出来时已经丢了半条命。 圣上大怒,下令剿匪,京北营一马当先,仅仅半个时辰,便将传闻中训练有素的山匪尽数剿灭。 楚长风在此一战中出尽风头,那股少年意气被前来分赏的礼王贺如玉一眼相中,恰好两人脾性相投,也因此逐渐熟络起来。 那时楚长风以为借着贺如玉这层关系,便能在贺如慕跟前混个眼熟,没成想这两兄弟像是避嫌一般,数月都不来往一次。 但楚长风向来知足常乐,帮贺如玉去晋王府送个东西,回来都能对着街边的小叫花笑上两天,若贺如慕再主动与他寒暄,他得策马去郊外跑一圈,把胸膛里那股灼人的热气跑没才能回家。 思及此,楚长风慢悠悠叹了声气。 若是再贪心些就好了,年轻轻就死了,连贺如慕的手都没拉过呢。 听见叹息声,严宣立马凑上来,“你今日处处都不对劲,老实同我说,你昨夜到底去了何处?” 楚长风却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人活一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有些事现在不做,往后就再没机会了。” 严宣:“什么事非要现在做?” 楚长风眼神闪烁,抿了抿嘴皮子,什么都没说。 “列阵!” 北境征战几年,本能让楚长风瞬间挺直腰板。 这时营外有小太监来报:“传礼王殿下命令,京北营自行操练即可,咱们王爷不需仪仗,只想瞧瞧京北营平日都在做什么。” 严宣嘴一呶,只出声不张嘴:“什么意思?” 楚长风也如蚊子哼哼:“睡过头了呗。” 同贺如玉相识多年,楚长风也被对方的起床气折磨过一阵子,最是了解贺如玉贪睡的毛病。 严宣心急:“那今日还来吗?” 楚长风把腰封一紧,在沙地上蹬了蹬脚,下巴微抬,“先跑几圈,过会儿就来了。” 京北营驻守京城北郊,与城卫军一内一外,形对鳌之势,进城卫军,学暗杀之术,而进京北营,需寅时起,先是沙地十圈,再练刀剑,列阵至午时,开始骑射、读兵书,酉时终于得歇,还要喂马扫洗。 楚长风早已习惯,跑起来脚下生风,而严宣则心不在焉,落了半步,又频频朝营外看去。 “怎么还不来?” “安心些。”楚长风微微喘息,“这就来了,该是你的赏赐,准跑不了。” “那你说何时来?” 楚长风回忆片刻,给了个准确的时间:“列阵时。” 列阵时?严宣无奈,光是刀剑就得操练一个时辰。 “摆阵!执刀!” 一声令下,队形急速变换,楚长风取了长刀,熟门熟路同严宣分作一组,刀尖一提,直指严宣鼻子。 “来,让你试试本侯——本公子自创的刀法。” 谁料严宣压根没给他半点眼神,视线从他肩头略过,直勾勾盯着一处。 楚长风转头一瞧,原是礼王府的轿辇已经到了京北营门口,绣金帘帐一掀,贺如玉钻出来,又笑呵呵回过身,朝后头说了什么。 马车里探出一只手,白皙的腕骨抵住帘帐,轻轻上抬,方露个衣角,楚长风眼皮一跳,胸膛里不可控制敲起鼓来。 下来的是一张同贺如玉一模一样的脸,两人虽长相相同,却一眼就能瞧出差别,贺如玉逢人便笑,满身喜气,而贺如慕却冷心冷面,寻常人连同他对视都做不到。 楚长风愣了几秒,随即脸色惨白,冷汗涟涟,暗道一声坏了。 贺如慕怎么来了? 可是来找他算账的? 上辈子的账,这辈子才算,待会儿若是要砍他脑袋,他岂不是白活一次? 思忖间,两位雍容华贵的王爷已经到了近前,更要命的是,贺如玉在上头巡视一圈,眼睛一亮,小手一指,精准地指向楚长风的位置。 “哥,那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楚氏遗孤,楚长风。” 贺如慕静静注视着尚带青涩的少年,宽大衣袖遮挡下,指尖已经掐到荷包边缘。 贺如玉小声夸赞:“楚氏一脉曾官拜宰相,听说这个楚长风也是气度非凡。” “是吗?”贺如慕收回目光,于高台落座,仿若刚才那一眼只是给贺如玉面子,“如何看得出,气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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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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