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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傅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知怎的,就卡住了。 他看着七殿下纯然的眼神,再想到他素日体弱,又身负“祥瑞”之名,连太后都格外青眼……罢了罢了,终究是个孩子,有些奇思妙想也属正常。 赵太傅重重地咳了一声,板着脸道:“习字需专心!旁骛之心不可有!此次……下不为例!将《兰亭集序》前两段抄写五遍,细细体会!” “是,学生谨记太傅教诲。”李常安乖巧地应下,低下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宿主!你学坏了!你都会装无辜蒙混过关了!】007在他脑子里大呼小叫。【不过干得漂亮!那只狐狸画得真像豆沙!】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消弭。 …… 东宫,太子李常宸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自从秋狝回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麒麟现世护佑七弟的景象太过震撼,而七弟李常安那张苍白安静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里。 与之伴随的,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他发现自己偶尔看向李常安时,心头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涩意? 这感觉毫无来由。他与七弟年纪相差颇大,七弟出生时,他已是半大少年,接触本就不多。 加之七弟自幼体弱,深居简出,宁嫔又是个不管事的,兄弟情分实在淡薄。 他为何会对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透明的弟弟产生这种情绪? 李常宸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盥洗更衣后,李常宸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梦境中,他似乎骑在马上,春风得意马蹄疾,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属官们钦佩的目光。 他是父皇寄予厚望的太子,文韬武略,众望所归。 可画面陡然一转!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左腿袭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错位的“咔嚓”声,那么清脆,又那么恐怖! “啊——!”他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视线天旋地转,他从奔驰的骏马上重重摔落,尘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但更浓郁的是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脚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疼!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喊,声音模糊而遥远。 他被匆忙抬回东宫,剧痛让他意识模糊,却又无比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太医署的太医们围着他,面色凝重,低声商议,最终,院判颤抖着声音向他的父皇母后禀报: “殿下……殿下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筋脉受损过重……虽已尽力接续,但……但日后恐怕……会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也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未来。 他成了瘸子!一个残疾的太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太医的衣襟,目眦欲裂,声音因痛苦和暴怒而嘶哑变形: “怎么回事?!那马怎么会突然惊了?!查!给孤彻查!” 梦境画面再次跳跃,变得阴暗而压抑。 他似乎坐在轮椅上,看着属下呈上的调查结果。 所有的证据,明里暗里,都指向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李常安! 是七弟李常安!是他暗中命人做了手脚,在他的马鞍上动了手脚,才导致他坠马重伤,终身残疾! 为什么?! 他待他不薄啊!虽无特别亲近,但也从未苛待!他为何要如此害他?!是为了太子之位吗? 那个位置,就如此让人疯狂,连兄弟手足都可以轻易残害?! 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的恨意,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挤压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温情。 “李、常、安!”他在梦中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画面又是一转。 他似乎是在一个更加昏暗的地方,像是一座废弃的宫殿,又像是阴冷的刑部大牢。 他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前方。 型架上绑着一个人,身形单薄,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是李常安! 李常安似乎在说什么,嘴唇翕动。 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他心中只有被背叛的怒火和这残破身躯带来的无尽痛苦与屈辱! 他只觉得那辩解的眼神无比刺眼,无比虚伪!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他听见自己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快意。 “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李常安,你万死难赎其罪!” 他亲手,将那份最终定罪的、厚厚的卷宗,摔在了对方面前…… 李常宸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腿。 完好无损。 没有剧痛,没有扭曲,骨骼坚实,肌肉有力。 可是……方才那断腿之痛,那锥心刺骨的绝望和愤怒,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般! 还有他对七弟那滔天的恨意……那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狠绝……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李常宸扶着额头,手指插入汗湿的发间,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只是一个梦吗? 可为何那痛苦如此清晰?那恨意如此刻骨?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再也无法入睡。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如果……那不只是梦呢?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弘文馆年度考校如期而至,依照皇子年龄分作甲乙丙三等。 年仅六岁多的七皇子李常安,自然位列丙等,与六皇子等小豆丁一同在偏殿考试。 丙等考校内容简单,主要是默写《千字文》片段和简单的经义问答。 主持考校的周学士踱步看来,看到李常安那惨不忍睹的字迹,再瞧七皇子那比寻常孩子更显苍白的小脸,心中自然忖道: 七殿下身子骨弱,腕力不足也是常理,能写成这般已是不易,便未苛责。 经义问答时,李常安对答清晰,理解准确,言辞简练却总能切中要害,显出不俗的悟性,让周学士微微颔首。 就在考校临近结束,李常安刚刚答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稍作歇息时,脚边的豆沙醒了。 小家伙先是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灵活地跳了出来。 它后腿一蹬,竟轻盈地跃上了书案! 然后似乎对主人蘸取墨汁的笔产生了浓厚兴趣。 它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跟着笔尖转动,最后竟伸出小爪子,快如闪电地拍向了蘸满墨汁的笔毫! “啪!” 一点浓墨被拍溅出来,恰好落在了刚刚描好的“捺”画上,瞬间晕开成了一团不小的墨渍。 李常安:“……” 周学士:“……” 记录太监:“……” 豆沙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得意地“嘤”了一声,甩了甩沾了点墨迹的小爪子。 “噗——”负责记录的太监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学士也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常安一脸无奈地抱起豆沙,小狐狸还“嘤嘤”叫着不肯下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又……好笑。 “罢了罢了,”周学士挥挥手,“殿下先将这……呃,‘豆沙’抱下去吧。考卷……便如此交上即可。” 稍后所有皇子一同参与的算学考校,李常安表现中规中矩,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午后的重头戏在骑射场展开。 年长皇子们演示弓马,年幼的则进行基础步射。 太子李常宸弓马娴熟,一箭射出,稳稳命中靶心,引来一片喝彩。 他勒住马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次扫过年幼皇子那边。 李常安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太子李常宸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太子的眼神复杂,不像往日那般,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李常安微微蹙眉,心下有些奇怪。 太子今日为何老是看他? 是因为秋狝麒麟的事? 他自认近来并未招惹这位皇兄。 五皇子李常睿一心想要在考校中一雪前耻,显得格外急躁。 轮到他一组上场时,他抢在指令完全发出前就迫不及待地张弓搭箭,想要来个先声夺人。 “看我……”他大喝一声,全力拉满弓弦,却因用力过猛,脚下不稳,一个趔趄! 只听“嘣”的一声闷响,弓弦回弹,竟然狠狠抽打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哎哟!”李常睿痛呼一声,手一松,那支箭歪歪扭扭地斜射出去,连靶子的边都没摸到,就软绵绵地扎进了不远处的草地里。 而他自己的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周围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赵太傅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李常睿捂着额头,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恶狠狠地瞪向那些发笑的伴读和宫人。 “肃静!”赵太傅勉强压下笑意,维持秩序。 “五殿下,考校需沉着,心浮气躁乃大忌。下一组准备!” 轮到李常安步射时,他拿起小巧的弓,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努力做出标准的姿势,瞄准,可射出的小箭软绵绵的,划出歪扭弧线,离靶数丈便力竭落地,显得十分滑稽。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李常安平静地放下弓,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具身体太弱,武艺不精是事实,他并不在意这些嘲笑。 他默默退到一旁,抱起脚边正在追自己尾巴玩的豆沙,将脸轻轻埋在温暖的皮毛里。 就在这时,场内传来整齐的叩拜:“参见陛下!” 皇帝一身玄色骑射服,龙行虎步而来,朗声笑道:“朕来得正好!方才远远瞧见儿郎们英姿勃发,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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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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