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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常安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更衣。” “殿下,您的身子……” “无妨。”李常安摆手,声音平静,“这场戏,该收尾了。” 四皇子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七八个将领围坐一圈,刘茂坐在四皇子李常轩身侧,正慷慨陈词:“……瑞王殿下病重,军医说至少得休养半月。可北疆战事危急,陛下生死未卜,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岂能空等半月?” 一个络腮胡将领接口:“刘将军说得对!军情如火,耽误不得!末将以为,当推举四殿下暂代主帅之职,即刻发兵北上!” “这……不合规矩吧?”有人迟疑,“瑞王殿下是众臣和宗室推举的主帅,又是嫡子……” “规矩?”刘茂冷笑,“等北厥铁骑踏破幽州,规矩能退敌吗?四殿下武艺高强,又有多年军中历练,这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七嘴八舌,帐内一片嘈杂。 李常轩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 他心中天人交战——这确实是个机会。 八弟病重,刘茂主动投诚,军中过半将领都站在他这边……若此时接过兵权,平复了北厥,再在战场上动点手脚,让八弟“不幸”病逝或“意外”身亡,简直易如反掌。 可…… 八弟真的病重到无法理事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陷阱? “四殿下!”刘茂见他犹豫,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瑞王殿下那身子骨,您也看见了,走几步路都要人扶,怎么上战场?让他留在黑山关休养,是为他好,也是为大局着想!” 李常轩抬起眼,环视帐中众人。 那些将领有的眼神热切,有的目光闪烁,有的低头不语。他缓缓开口:“八弟虽年少,可毕竟是众臣和宗室推举的主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刘茂霍然起身,“方才探马来报,北厥游骑已到关外十里!若再拖延,敌军摸清了关防虚实,黑山关危矣!” 话音未落,帐帘忽然被掀开。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李常安站在帐口。 他披着一件素白狐裘,没戴冠,墨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当他抬眼扫过帐内时,那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四哥,”李常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热闹,是在商议什么军机要事?怎么不叫上我?” 帐内死寂。 刘茂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殿下病重,末将等不敢打扰,只是军情紧急……” “军情?”李常安缓步走进来,青粟和墨竹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他在主位旁的空椅坐下,接过青粟递来的热茶暖手,“什么军情?我怎么没接到斥候的急报?” 刘茂额头冒汗:“是、是刚到的消息……” “刚到的消息,四哥知道了,刘将军知道了,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了。”李常安呷了口茶,抬眼看向刘茂,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唯独我这个主帅不知道——刘将军,你这是何意?” “末将、末将……”刘茂语塞。 李常轩站起身:“八弟,刘将军也是为你好。你病重,该好生休养……” “为我好?”李常安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 “四哥,你和刘将军为我打算得可真周到——让我在黑山关‘休养’,兵权交给四哥,你们领兵北上。等平定了北厥,再挥师京城吗?” 他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安排,真是天衣无缝。”李常安的声音冷了下去,“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他看向刘茂:“刘将军,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半年来,你往北厥走私了三批精铁,换了六千匹战马——这也是为我好?” 帐内哗然! 刘茂脸色煞白:“殿下血口喷人!末将忠心耿耿,怎会……” “血口喷人?”李常安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扔在桌上,“这是你与北厥商人交易的账目,时间、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他又取出两封密信:“这是你写给北厥三王子阿史那罗的信,用的是北境黑市流通的暗语。需要我找人翻译吗?” 最后,他取出一张草图:“这是黑山关的布防详图,上面标注了哨卡位置、兵力分布、粮仓地点——这张图,三日前出现在阿史那罗的案头。刘将军,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每说一句,刘茂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说到布防图时,他已经浑身发抖,扑通跪倒:“殿、殿下……这、这是诬陷!是有人要害末将!” “诬陷?”李常安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茂,你当本王的暗桩是摆设?你当黑山关三千守军,都是瞎子?” 他转身,看向帐中众将:“诸位将军,刘茂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按大晟军法,该当如何?” 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向四皇子李常轩——刘茂是他的人。 如今刘茂事发,四皇子若保他,便是同谋;若不保…… 李常轩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茂,看着那些投来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 八弟……好狠的手段! 这是逼他在众将军面前做选择。 若他杀了刘茂,便是自断臂膀,失掉军中大半人心。 若不杀,便是承认与刘茂同谋,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争皇位,命都保不住! “四哥。”李常安的声音响起,“刘将军是你举荐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常轩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刘茂面前。 刘茂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哀求:“四殿下,末将、末将对您忠心耿耿啊……” 李常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锵——!” 长剑出鞘,寒光闪过。 鲜血喷溅,染红了帐布。 刘茂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缓缓倒地。 至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效忠的主子,会亲手杀了他。 李常轩收剑入鞘,剑尖还在滴血。 他转身,对着李常安单膝跪地:“刘茂通敌叛国,罪该万死。臣……已按军法处置。”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李常安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兄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扶起李常轩:“四哥深明大义,本王佩服。” 他转身,看向众将:“刘茂伏诛,黑山关不可一日无将。本王命——六皇子李常远暂代黑山关守将,整顿防务,肃清余孽。可有异议?” “末将遵命!”李常远第一个抱拳。 其余将领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跪倒:“末将遵命!” “都起来吧。”李常安重新坐下。 “北厥游骑之事,本王已有安排。六哥,按原计划行事。” “是!” 众将领命退出。
第76章 帐内只剩下李常安和李常轩两人。 炭火的光映着四皇子脸上溅到的血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哥。”李常安轻声开口,“方才那一剑, 疼吗?” 李常轩浑身一颤。 “杀自己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李常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 “擦擦。” 李常轩接过帕子,却没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八弟……”他声音沙哑,“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要我随行,到黑山关, 到今晚……每一步, 都在你算计之中。” 李常安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四哥,若你不生异心, 我不会动你, 可你太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父皇还在北疆生死未卜, 二十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苦战。这种时候, 你却在想怎么争权夺利……四哥,你让我很失望。” 李常轩猛地抬头:“我……” “不必解释。”李常安摆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刘茂通敌,已伏诛。你大义灭亲, 有功。前锋营还是你的,战场上立功的机会,我不会少你。” 他盯着李常轩的眼睛:“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四哥,若你再动不该动的心思……下次染血的剑,就不会只杀一个刘茂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把脸擦干净。明日还要行军,别让将士们看见你这副模样。”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李常轩站在原地,手中帕子攥得死紧。 半晌,他缓缓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点。 帐外风雪嘶吼,李常安裹紧狐裘往主帐走,每一步都踩在深及脚踝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青粟提着的灯笼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勉强照亮前方三尺路。 【宿主,】007担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刘茂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若不杀他,黑山关三千守军的性命都可能葬送在他手里。四皇子既然用他,就该承担用人的后果。】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李常安在心里问,继续往前走。 【担心你太累。】007顿了顿,【宿主,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你一直在低烧。刚才在四皇子帐中,你的心率一度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你在强撑。】 李常安沉默。 【统知道你前世见过太多惨状,所以这一世想避免重蹈覆辙。】 【但宿主,你现在才十五岁,身体本就比常人弱。北疆的严寒、连日行军的劳累……统怕你撑不住。】 主帐就在眼前,帐帘缝隙透出温暖的光。 李常安停下脚步,站在风雪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007,谢谢你。” 【诶?】 “谢谢你为我考虑。”李常安掀开帐帘走进去,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也谢谢你……担心我。” 青粟和墨竹忙上前帮他解下狐裘,端来热姜茶。 李常安捧着茶盏坐在炭盆边,苍白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柔和了些。 【宿主,你有统哦!统会帮你,不过你要好好休息好好睡觉。】 “好。”李常安喝完姜茶,起身走到案前。 北疆地图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指尖划过黑山关到幽州的路线上,在“雪狼谷”三个字上停了停。 “007,调出雪狼谷的地形数据。” 【正在调取……宿主,雪狼谷是条长约十五里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通道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现在是冬季,谷内积雪深达数尺,行军极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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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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