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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怀安听懂了。 张怀安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常安看着他:“一码归一码。” “你家的冤屈,我会替你讨。” “你爹的墓,我会替你去祭。” “你大嫂磕头磕出来的血,你侄子被拖回来时发抖的身子——” 他顿了顿,“我都会记着,可是今天——” 他按下机括,“你想杀我,我也要杀你……” 巨响,天崩地裂。 北厥精兵三百人当场毙命,剩下的两百人,也已经吓破了胆。 李常安还站着,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碎,面色苍白如纸。 豆沙在他脚边,弓着脊背嘶叫。 阿铁护在他身前,刀锋指地。 李常安就这样站着,隔着火光与硝烟,与张怀安遥遥相望。 “他怎么会……那是天罚吗?”有北厥兵卒扔下刀剑。 “是神迹!是神迹!”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铁勒骨挣扎着爬起来,厉声呵斥,却拦不住溃逃的士兵。 他们怕了。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箭矢,不怕千军万马。 可他们怕这个浑身是血的大晟瑞王。 怕这种非人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怕他真的如传闻所说—— 是上天眷顾之人。 是麒麟之子。 是杀不得的人。 “回来!都给我回来!”铁勒骨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士兵四散奔逃。 张怀安站在原地,看着李常安。 李常安的一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像在说:你明白了吗? 一码归一码。 你家的冤屈,我认。 可你要杀我,我也要杀你。 就这么简单。 张怀安忽然笑了。 “好!好!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他迈步,向李常安走去,一步一步。 阿铁横刀挡在李常安身前。 张怀安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李常安。 他说:“殿下,你是个妙人。” “我活了四十七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可惜——” 他忽然加速。 一瞬间,他快得像一道影子。 阿铁护着李常安挥刀,却砍了个空。 张怀安的身法太快了,阿铁只来得及砍到他的衣角。 然后,三个人撞在一起。 张怀安冲向李常安,带着他向悬崖边滚去。 阿铁死死抓着李常安的手腕,不肯松开。 三个人,一起坠落。
第84章 李常安醒来时,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落在睫毛上,化成冰凉的雪水。 他动了动手指,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右腿摔伤了,浑身像被碾过一样。 但他还活着。 他侧过头。 阿铁伏在他身侧,浑身是血,却正挣扎着爬起来,用磕磕绊绊的汉语喊着:“殿……殿下……” 李常安撑着坐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湖岸。 厚厚的冰层被砸出巨大的窟窿,三个人应该是掉进水里,被水流冲到了岸边。 豆沙呢? 他低头找,没有看见那团火红的身影。 心猛地一沉。 “豆沙……”他声音嘶哑。 阿铁费力地抬手指向不远处。 李常安顺着看过去——一块岩石后面,露出半截火红的尾巴。 他撑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豆沙蜷在岩石后面, 浑身湿透, 瑟瑟发抖,见他过来,努力抬起头, “吱”了一声。 还活着。 李常安蹲下身, 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狐狸用尽全力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软软地趴下去, 累得动不了。 他靠在岩石上, 大口喘气。 然后他想起什么,抬头四望。 “阿铁。”他问, “张怀安呢?” 阿铁愣了一下。 他费力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周围搜寻。岩石后面,雪堆旁边, 湖边冰窟窿周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阿铁走回来,脸上带着困惑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阿铁……只看到……殿下。” “豆沙。” “殿下。” 他指了指周围,比划着,意思是:找过了,没有别人。 李常安沉默。 坠崖前,他记得张怀安冲向自己,记得阿铁抓住了他的手腕,记得三个人一起坠落。 张怀安呢? 被水流冲走了? 还是……还活着,自己离开了? 李常安望着白茫茫的雪原,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那个人,没有死。 三十年。 那个人等了三十年,不会就这么死的。 “殿下……”阿铁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 李常安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又看了看周围,荒山野岭,风雪连天,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假死。 他一直在做“该做的事”。 做皇子该做的事。 做瑞王该做的事。 做李氏皇族该做的事。 可从来没有做过—— 自己想做的事。 李常安靠着岩石,望着灰蒙蒙的天。 豆沙缩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阿铁蹲在他身侧,一声不吭地守着。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就他们三个。 在这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过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李氏皇族,北厥大营,父皇,太子,朝堂—— 让他们找去吧。 反正瑞王殿下已经“坠崖身亡”了。 就让李常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阵子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豆沙。 小狐狸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黑豆眼望着他。 李常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豆沙,”他说,“咱们去南边玩一阵子,好不好?” 豆沙“吱”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 阿铁听不懂,只是憨憨地看着他。 李常安笑了笑,拍了拍阿铁的肩。 “走。”他说,“找路出去。” 三天后,幽州大营。 消息传回时,李弘正在部署下一轮进攻。 他听完禀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身子一晃——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舆图。 “陛下!”陈镇大惊失色,抢上前扶住他。 李弘推开他,踉跄着站直。 他的嘴唇被血染得殷红,眼神却凶得骇人。 “传令。”他说,声音嘶哑,“全军出击。” “陛下,您的身子——” “朕说,全军出击。” 李弘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史那罗,朕要亲手抓回来。” “他的父兄,朕要全部活捉。” “他的王庭,朕要踏平。” 他望着北方,望着风雪尽头。 “小八要是还活着,”他说,“朕要拿这些,给他当赔礼。” “小八要是死了——” 他没有说完。 可他眼中那抹狠厉,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这一打,就是半个月。 李弘像是疯了一样。 他不顾自己的身子,亲自率军追击。 白天打仗,晚上议事,困极了就和衣靠在马背上眯一会儿。 陈镇劝他歇息,他不听。 众将劝他回营,他不理。 半个月。 大晟连下十城。 鹰愁涧、黑山关、云中郡、定襄城、白登山、狼居胥山—— 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阿史那罗节节败退,退到漠北深处,终于无路可退。 最后一战,李弘亲自擂鼓。 大晟军士气如虹,一举击溃北厥残兵。 阿史那罗被生擒。 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当场战死,一个被活捉。 北厥王庭震动,派使者求和,愿割地赔款,送质子入朝。 李弘坐在帅帐中,看着那份求和书。 他脸上没有喜色。 他只是提起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再加战马一万匹,牛羊五万头,二十年岁贡翻倍。” 然后扔给使者。 “告诉你家可汗,”他说,“朕的儿子还躺在雪地里。这点东西,不够赔。” 使者战战兢兢地捧着求和书退下。 帐内只剩李弘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案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八百里外。 李常安正躺在一辆牛车上,晃晃悠悠地往南走。 牛车是阿铁从一个农户家换来的——用他怀里仅剩的一块碎银子。 车板很硬,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面盖着不知从哪淘来的破棉被。 李常安躺在干草堆里,身上裹着棉被,豆沙蜷在他肚子上,暖烘烘的。 阿铁在前面赶车,笨拙地甩着鞭子,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学赶车的口诀。 天很蓝。 风很轻。 雪早就停了,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 李常安眯着眼睛,望着天上飘过的云。 【宿主。】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委屈和愤怒。 李常安没动。 【宿主——!】 还是没动。 【李常安!!!】 李常安终于睁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出来了?” 【你还知道问我出来了?!】007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你知道我被关在小黑屋里多久了吗?!三天!整整三天!你知道三天有多长吗?!换算成系统时间就是三百个时辰!一千八百刻!十万八千——】 “好了好了。”李常安打断它,“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007更委屈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不让我出来,你引爆火药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你坠崖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喊你,你都不理我!然后你就把我关小黑屋了!三天!整整三天!】 李常安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 【……】 “真的,当时太乱了,我担心你出事也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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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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